Chapter 01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這個白天安靜淡雅的城市,漸漸顯露出他紙醉金迷的一面。而Z城的中心商業地段更是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而林近添剛剛從那棟最顯眼華麗的建築裡走出,渾身散發著刺鼻的酒氣。他步伐虛浮,走路東倒西歪。
“近添!”一個身穿白色西服的英俊男人從酒店裡推門而出,連忙拉住欲倒的林近添,神色擔憂的問:“你這樣子能回去麼?”
林近添眯著眼抬頭看清來人,然後咧嘴大笑,用力推了一下來人,說道:“你這個新郎怎麼跑出來了!快回去!”
“是小玥不放心你,叫我出來看看。”男人頗為無奈道。只見林近添臉色潮紅,明顯是醉了。他不禁在心裡歎氣,都叫他別喝了,這傢伙不知道怎麼就興奮起來,喝了七八瓶啤酒。要知道,他雖然也喝酒,但是自知酒量不行,一直都非常節制。
“我沒醉,就是有點頭暈。你回去吧!”林近添努力站直了看著男人說,以證實自己說的話。可是話才說完,腦袋暈暈的,身子又晃了幾下。
男人連忙扶穩他,好笑的反問道:“你確定?要是醉倒在街上被哪個女人拐走了怎麼辦?”
“真沒事!頭暈而已,能走路。”林近添推搡著男人說,也沒管他的笑話。
“好吧,不過我幫你叫計程車回去。”男人還是不放心,說完也不管林近添接不接受,扶著他跑向一輛剛在酒店店門口停下的計程車。
男人打開門,扶著他坐進去,然後給了司機一張百元大鈔,隨口報出一串地址。然後轉頭對林近添說:“回去後,洗個澡再睡。”
“知道了。”林近添揮揮手,有些不耐煩的回復。
然後男人才關上車門。
車子發動起來,還沒開出幾米遠,林近添突然從車窗探出腦袋對站在原地目送他的男人揮手喊道:“葉霖,‘新婚快樂’!”
被叫做葉霖的男人笑著揮揮手說:“知道了,我會轉達給小玥的。”
然後很快,車子就消失在夜色中。
林近添頹唐的靠在車座上,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外面世界斑駁的霓虹燈光像幻燈片一幀一幀滑過他滿臉淚痕的臉。
他閉上眼。在心中默念:他,終於結婚了啊!
他七歲時認識他,一晃就是二十四年了。從什麼開始,那個人就在自己心中,只要想到了就覺得安心愉悅的呢?三年?五年?十年?他有些記不清了。直到陷入這個不可能得到回報的感情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捨棄了一切。可如今面對了早已預知的結果,心卻還是承受不了那種揪痛,似乎整個世界就此崩塌了,而那些重量全部都壓在他的心上,承受不了,承受不了,他真的好痛。
林近添死死揪住胸口,啞然的張嘴,眼淚流入口中,好苦。
這裡是遠離市中心的狹窄街道,行人稀少。昏黃的路燈光打下,映照著柏油路,泛著模糊深沉的光。街邊是一些門面不大的店鋪,但大多數已經打烊。偶有幾家店鋪裡透出白熾燈光,為這條清冷的不大的道路增添了那麼點溫暖。
宋佑銘站在街邊,正在等待的士。他看了一眼手錶,8:25,這說明他已經站在這至少有十五分鐘了。雖說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極有耐心的人,但是在這個大冬天裡,站在街邊等的士這種行為對他來說就已經很稀有了,更何況還是浪費了十五分鐘。
一個小時前,他剛從一場母親為他安排的相親中脫身。即使他不得不承認母親的眼光很好,挑選的那個女人不僅面容嬌好無可挑剔,也很有涵養和學識。但是,他本身就擁有這些,為什麼還要找個與自己一摸一樣的人來花費時間與精力去做一件他並無興趣的事情?所以這場相親,他只呆了半小時就藉故離開了。但是,離開咖啡館之後,他忽然不想那麼快就回家或者回工作室。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暖黃色的燈光,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副溫暖的畫面,那家他常去的書店,不知現在打烊了沒?或許他可以徒步走過去,在那裡呆一會再回家。也可以,對母親有所“交代”。
可是為什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二十分鐘前,當他終於抵達腦海中的那個書店時,卻發現他大門緊閉。上面只掛了一個牌子,寫著“非常抱歉,因為參加朋友婚禮,所以今天暫停營業。若有急事,可撥打184*******”
如果他只是想在這裡呆上十幾分鐘,可以打個電話麼?
腦海突然蹦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宋佑銘自顧自的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所以他現在才站在這裡,等著計程車。
忽然,一束強烈的白光從左邊不遠處打來。宋佑銘轉頭,看見一輛計程車緩慢的駛來,最後就停在他站在的路口。司機打開了車燈,豎起了“空車”的紅色燈牌。
宋佑銘站在一邊,等著車上的人下車,然後再上車。但是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有人下車。
那這是來接他的麼?恍惚間有一種這樣的錯覺。宋佑銘微微皺起眉頭。
司機似乎也覺得不對,轉身看向車後的乘客,卻只見那人正閉著眼睡覺。
“先生,到了。”司機喊了一聲。
但是那人卻全無反應。
“先生、先生。”司機連叫了好幾聲。
這時,宋佑銘也走了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師傅,怎麼了?”他彎腰,對著司機詢問道。
“他睡著了,似乎是喝醉了。”司機頗有些無奈的樣子。這正好是他最後一班,他還要趕著回去交班,然後回家呢。偏偏遇上了醉酒乘客。
宋佑銘打開車門,而靠著車門睡著的人,失去了依靠,半個身子順勢倒下。宋佑銘連忙伸手托住對方。而那人的臉也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紅。
濃密的睫毛上還沾有些水珠,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點點亮光。他哭過。這是他見到這張臉的第一反應。然後他忽然皺起眉頭,腦海裡浮現起一張算是熟悉卻應陌生的臉孔——那家書店的店主。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巧的事情,宋佑銘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碰見了林近添。
宋佑銘拖著他半個身子,對司機說:“我認識他,我送他回去。”沒有經過太多思考,宋佑銘自然而然的說出這句話。
“你認識他?”司機顯然有些懷疑,他可不希望臨近收班的時候,他的乘客出現任何意外狀況。
“他是我朋友,在這裡開了一家書店,叫‘白紙’,今天去參加婚宴,沒想到居然喝醉了。”宋佑銘英俊的臉上是誠懇無害的笑容,說話的語氣也不容置疑。
司機也想起了這個人上車前就是在一家酒店,好像還是個新郎付的車錢。再加上面對這個看起來“事業有成”的英俊男人,他也不覺得會是電視上報導的那些強盜什麼的。所以司機同志沒有再懷疑,反而叮囑了一句:“看樣子喝了不少,回去給他喝點加鹽的白開水,解酒很有效的。”
“謝謝,麻煩您了。”宋佑銘笑著說道,然後半抱著林近添出了車子。又扶著他關上車門。目送著計程車遠去。
回頭看著身上這個滿身酒味,還睡得香沉的人。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多管閒事了?
他雖然常常來這家書店,但是與老闆並不熟,因為他極少買書。因為覺得這裡環境很好,而且這家書店的點名很有意思,於是才時不時光顧,但大多數時候就是抱著一本書坐在落地窗邊看書,最多會點一杯黑咖啡。所以他與他的交流幾乎可以算是沒有,只不過見過幾次,所以對這張臉有點印象。而且在他的印象中,“白紙”的店主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或者說他整個人就像一本書,一本還未開封,也還未被寫上一個字的書。
而他現在醉醺醺又滿臉淚痕的樣子,說句很不應該的話,這勾起了他的興趣,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會讓這樣一個人情緒失控呢?
不過暫且不管這些先把這人送回去才是最重要的。宋佑銘從他腋下探過一隻手臂,扶著他的肩膀,另一支手握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書店。
濃濃的酒精味刺激著他的大腦,但是在這其中還有一種他所熟悉,很好聞的味道。是那家書店的味道。一種草木和咖啡豆以及墨水混合的香味。
宋佑銘側過頭,正好對上林近添的臉。臉頰緋紅,嘴唇纖薄,有些秀氣清俊的臉龐,有不輸於他的好看容貌。
這樣一個的人應該不會是為了失戀而酗酒流淚吧。或許是家中有親友亡故?宋佑銘撇開視線,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他似乎對於這個人的事情“過於關心”了。
或許應該說,他對身邊的事情過於“漠不關心”了。母親不也常說他是塊“木頭”嗎。宋佑銘自嘲的笑了笑。
拋開了那些思緒,專心於“送人”這件事情上。
到了店門口,宋佑銘松了口氣。他摸了摸林近添的褲口袋,在左邊找到了一串鑰匙。然後一隻手扶著林近添以防他摔倒,一邊拿著鑰匙開鎖。總共六把,他比對了一下鑰匙孔,排除了三把,剩下的只好一把一把的試,期間右肩膀和手臂因長期扶著一個體重至少有60千克的男人十分鐘以上已經有些酸脹了。
宋佑銘不得已弓著膝蓋支撐著,終於用最後一把鑰匙打開了第一道鎖。他把林近添往上提了一下,有些無奈的說:“你還沒醒嗎?”
林近添卻歪著頭靠在了他肩膀上,仍在熟睡。
沒見過站著也可以睡得這麼熟的人,宋佑銘在心裡表示了佩服。然後繼續開第二道門。半分鐘後,終於順利進門。
他摸索著走進黑漆漆的書店,憑著記憶和昏暗的光線避開書架,桌子,找到了沙發,然後將人放到沙發上。
松了口氣。宋佑銘活動了一下右手臂。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了周圍的佈局,然後找到了燈的開關,按下。頭頂的燈泡閃了一下,亮了。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書店休憩的角落。
沙發上正躺著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而偌大的書店,唯獨那個地方讓人覺得冷清落寞,即使燈光透漏出的色澤所帶來的溫暖幻覺也難以讓人感到絲毫溫度。
宋佑銘微微皺起眉頭。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著鑰匙在書店裡轉了一圈,找到了抵達二樓的樓梯,他走上去,打開了房門。摸索到了牆壁上的開關。
白熾燈光照亮了不大的房間。他掃了一眼,以白色調為主的房間佈置得乾淨簡約,顯露出這的主人似乎很偏愛白色系。宋佑銘走進去,鋥黑的皮鞋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深深的陷進去。宋佑銘有那麼一秒的遲疑,但還是退了回去。可以想像這個人非常愛乾淨,這麼踩下去他都覺得有些奇怪。他把鑰匙放回衣兜裡,轉身下樓。
站在林近添的面前,他再次覺得自己是真的多管閒事了。但是現在也沒辦法走人了。他也只好屈身把他直接抱起來。意外的,沒有剛才那麼重,再看看這人,只覺得格外清瘦。
難道還是個素食主義者?宋佑銘這麼想到。
進門前,宋佑銘脫下鞋子,踩著地毯走了進去,然後動作輕柔的把人放在床上。林近添翻身抱住了被子,嘴裡呢喃了幾個含糊的單詞,繼續睡覺。
宋佑銘又給他脫了鞋,蓋上被子,關燈,退出了房間。
忙完這一切,他再次看了手錶,8:50。今天也真有夠“驚喜”的了。
可是,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大門的鎖。宋佑銘得出兩個結論:要麼把自己鎖在裡面,要麼把他鎖在裡面自己拿著鑰匙走人。看來他走不了了。
宋佑銘只好從裡面鎖上了門。
在書架上轉了一圈,拿了一本英文原本書,坐到沙發上,看起書來。
結果他還是完成了這件事,只不過時間被拉長了幾十倍。
是夜,冬季Z城的深夜。繁星被烏雲遮掩。城市燈光星星點點散落其間,雖燦爛卻無法驅散空氣中的寒冷。
唯有這個角落,因為有他,有書,有暖色的燈光而顯得那麼安靜溫暖。
Chapter 02
宿醉醒來,唯一清晰的感覺就是頭痛,喉嚨處像被火燒過一樣,又澀又幹。林近添按著太陽穴處,身體蜷縮裹在被中。牙縫間發出“嘶~~~”的呻吟。意識還有些混混沌沌不知身處何處,但是全身的感官都極其熟悉周圍的氣味和棉質被子的觸感。林近添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房間?林近添重新把頭埋進被子裡,深深的吸了口氣。
幾秒後,他再次猛的從床上彈起。腦海迴響著一個問題:他是怎麼回來的啊?
林近添揉著太陽穴,從床上起來。眯著眼看到了自己的皮鞋。他越過鞋子,走到門口的鞋架處,拿了一雙拖鞋。走進浴室,先給自己洗了一把冷水臉,清醒一下。
睜眼看見身上的黑色西服,林近添厭惡的扯掉它丟進了浴缸裡。從衣櫃裡找了件淺灰色的毛衣套上,褲子換成了平常穿的淺棕色休閒褲。
然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完後坐到床上,雙手捧住臉。喉嚨雖還是有些乾澀,但是頭卻依舊很痛,而更痛的是胸腔裡那個不曾停下跳動的心。每一下都咚咚的快要撞裂肋骨了。林近添清瘦的臉皺成一團了。
“咚咚。”一聲清晰卻不重的敲門聲卻打斷了他的沉默。
林近添抬起頭,奇怪屋子裡怎麼會有其他人。難道昨晚是葉霖送他回來了?他忽然眼睛一亮,但是又立刻否定了這個可笑的想法。他現在一定在躺在新婚妻子溫香軟玉的懷裡,怎麼可能出現在這?更不可能送他回來。他還在期望什麼。林近添苦笑著起身開門。
不認識的陌生人。林近添看著面前個頭比他還要高一個頭的男人,心中的疑惑更大。眼角掃了一眼大門,從裡面鎖上了,那麼這個人怎麼會在這裡?
“你昨晚在計程車睡著了,我恰好路過,所以送你回來。這個書店我有來過幾次,所以認識。”宋佑銘簡要的解釋了一邊,“不過後來發現我沒辦法離開,所以在這裡留了一宿。”
林近添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記憶只到了計程車就斷了。林近添揉著隱隱作痛的頭說:“抱歉,我完全記不起來了。不過麻煩你了。”
宋佑銘淡然一笑說:“洗個熱水澡會好點。”
“恩?”林近添不明白的看著宋佑銘。
“熱水澡會讓你感覺好些。”宋佑銘解釋道。
“哦,謝謝。”林近添不好意思的說,“我很少喝酒,昨天有點喝多了。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不,很安靜。”
“哦。”林近添略有些窘迫。想想都快是三十的人了,居然喝醉了還要另一個陌生人送了回來,真的是有點面子不知道往哪擱的感覺。
“如果你沒事的話,我現在需要回去了。”宋佑銘淡笑著說。
“哦,抱歉。”林近添轉身去拿鑰匙。
“你不用找了,鑰匙在我這。昨晚,恩,開門還有鎖門。”宋佑銘拿出鑰匙,蹙眉解釋道。
“沒事,我來給你開門。”林近添從他手裡拿過鑰匙,下樓打開了門。
“額,那個。昨晚真的很謝謝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後來這買書,我可以給你優惠了一點。額……我是說,當做感謝,因為我正好是開書店了,而你也來過這。”林近添邊說邊解釋,樣子看起來很尷尬。
“不用麻煩。”宋佑銘說,“不過這本書可以送我。”宋佑銘拿起昨晚陪伴他度夜的英文原版書。
林近添勉強擠出微笑說:“當然可以。”
宋佑銘笑著說:“謝了。”
宋佑銘走後,林近添鎖門回到房間,全身像突然失去力氣般倒在床上,右手蒙住眼睛。腦袋裡全是這幾年來關於葉霖的點點滴滴。他煩躁的猛捶床墊。想甩開這些令他痛苦的畫面,可是沒用,沒用。他除了頭痛就是葉霖,沒有辦法再去想其他。
“熱水澡會讓你感覺好些。”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低沉的,華麗的,不得不承認是很好聽的聲音。
林近添攤開手臂,一秒後,起床,走進了浴室。沒過多久,浴室裡就響起了水打在瓷磚上的聲音。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完完全全是一個人了。林近添閉著眼,任熱水從頭頂嘩嘩而下。似乎這樣,那些痛苦和回憶就可以隨著這水流進下水道,從此與他再無瓜葛。
一連幾天,林近添都過得渾渾噩噩的。早上一直睡到自然醒,然後全然憑著七年如一日的生活習慣洗臉刷牙穿衣服,開門營業。然後是坐在收銀台發呆一整天,有人買書,就收錢,連找零都忘記。被人提醒了,卻還是找錯了。調咖啡的時候,不是糖放多了就是沒放,要麼就是完全弄錯了。被客人“提醒”後,又會滿臉抱歉的道歉。還好的是,店裡大多數時候都是經常來的熟人,見他這樣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並沒把這些小事往心裡去,反而會詢問他是否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時候,他卻只會淡淡的笑著搖頭,可是那笑卻分明苦澀。別人也不好再追問什麼,只好說些鼓勵安慰的話讓他好受些。他也一一笑著點頭接受。可是遇到第一次來的生客,自然會微惱,說些不重不輕的話走人。他卻聞所未聞,全然不在意的樣子。
肚子餓的時候就從冰箱裡拿些水果和冷藏的蛋糕充饑,既不想打電話叫外賣,更不想花時間和精力去自己做。到了晚上,注意到時間了,覺得晚了就會關門,洗個熱水澡睡覺。第二天依舊如此。
而這幾天,生意也就冷清了下來。有時候林近添會蜷縮在收銀台的沙發上發呆一整天,沒有人打擾。冬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撒進書店,一點點變換移動。而他那雙丹鳳眼中漆黑的瞳孔,如同黑洞,黑得可怕,任何東西都無法抵達眼底。
這就是宋佑銘第二次看到林近添時的場景。日影西斜,黃昏的光輝正好灑在他的臉上,卻也無法掩蓋他蒼白的臉色。
宋佑銘看了一下四周,燈沒有打開,暖氣也沒開,一個人都沒有。偌大的書店清冷異常。那種冷甚至比外面寒冬的空氣還要入骨三分。宋佑銘皺起眉頭,只覺得這不像是還在營業的樣子。
宋佑銘走到收銀台,略表擔憂的看著林近添說:“嗨,你還好麼?”
過了兩秒左右,林近添才抬起頭看向宋佑銘。還沒說話,就突然整個人失去重心從椅子上掉下來。“碰”的一下,宋佑銘都被嚇了一跳。他連忙大步跨進收銀台,就看見林近添蜷縮著,雙手抱著肚子,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你怎麼了!?”宋佑銘箭步上去扶起他。這才驚訝的發現他額頭都是冷汗,雙眼緊閉,嘴唇都成烏色的了,而原本就清瘦的臉,因尖削的下巴更是瘦得讓人覺得“疼”。
宋佑銘直覺判斷道:“是不是胃痛?”
林近添因為胃部劇烈的疼痛,才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他咬著嘴唇艱難的點頭。
宋佑銘二話沒說抱起他,問:“藥在哪?”
林近添臉頰抽搐了一下,然後他才咬牙開口:“床……頭櫃。”
宋佑銘抱著林近添來到樓上,動作輕緩的將他放到床上,生怕會加重他半點疼痛。然後轉身給他找熱水,結果發現飲水機根本沒有打開。宋佑銘只好先找到藥,然後打開暖氣,再下樓在咖啡櫃檯燒了壺熱水,順便關門掛上了“暫停營業“的告示。
意識裡再沒“自己在多管閒事“這句話了。
水燒開了,宋佑銘倒了一杯,又加了些冷水確保溫度適宜,然後端著上樓。此時,林近添依舊在與胃痛掙扎。宋佑銘把水杯放到床頭櫃上,扶著林近添說:“來,起來,先喝點熱水暖胃。”然後他一隻手撐著林近添,一隻手拿過杯子。
林近添雙手接過杯子時,手連著杯子都在抖,水差點濺出來。宋佑銘連忙握住他的手,防止抖動,卻又再次驚異他的雙手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
宋佑銘差點就脫口而出“該死的!你怎麼這麼折磨自己!”這句話了。但是硬生生被他忍住了。因為潛意識裡還清醒的人知道他與他還只算是陌生人。
看著林近添喝了一半,宋佑銘把杯子放回去,拿起藥瓶仔細看了一下服用說明:成人一次2~3顆,一天三次皆在餐前。然後他倒出三顆藥,拿起藥後又不放心,看了一下生產日期。結果這下直接把藥丸給扔了,嘴裡終於罵出剛才那句話:“該死的!”
因為包裝上赫然寫著:截止日期,20××年6月30號。這瓶藥已經過期一年多了!而讓他罵出這句話的是因由此而聯想的內容。
很明顯,這個人的確有胃病。因為打開櫃子的時候,裡面放了幾瓶未開封的藥,只有這個打開了,而且似乎並沒有吃太多。但是日期作廢了一年,說明了這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飲食作息規律再沒有犯過。而從他以往來這家店的記憶看,這個人生活十分有條理,在感情上應該也無什麼大起大落。可是前幾天他第一次醉酒睡在計程車上,就說明那天絕對發生了令他痛不欲生的事情注意讓他打破了自己一貫以來的生活規律。而今天營業到了晚上居然忘記開燈,大冬天暖氣也不開,店裡清冷得沒有一絲人氣,他胃痛再犯並且這麼嚴重,就說明從那天起他的生活規律就完全亂了。而能讓一個人這樣崩潰的一定是感情上出了問題,不是失戀就是失去親友。但是他房間裡沒有一張父母或是其他人的照片,就可以斷定他的交友圈一定很小,可以說朋友都沒有幾個,而父母恐怕不是早就去世了就是從小就是孤兒。那麼不用懷疑,他是失戀了,而且,他還去參加了她的婚禮。
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把自己折磨成這樣,這對他來說完全就是不可思議的!而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因一個見面不超過個位數的人而感到憤怒!
宋佑銘閉眼壓住自己的怒火。壓低聲音儘量輕柔的對林近添說:“藥已經過期了,我送你到醫院去。”
林近添卻猛然睜大眼,抗拒的推開宋佑銘把自己抱成一團,嘴裡發出模糊的單音:“不……不……”
宋佑銘眯起眼,起身在他衣櫃裡找了一件風衣。
背對著林近添他深呼吸一口氣,他大概猜到為什麼這裡沒有一張父母的照片了,只怕是的了某種病在醫院裡去世了吧。
宋佑銘轉身,目光愛憐且複雜的看著將自己保護起來的林近添,無奈的歎口氣。
“沒事,我陪你去醫院。”宋佑銘用一種近似哄孩子的口氣對林近添說。
林近添卻不說話,只是拼命搖頭。即使他胃痛到要死了,也絕對不會踏進醫院半步。因為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下雨的夜晚,他所看到的畫面,那是他這輩子的夢魘。
宋佑銘不得不思考一下是否要繼續勸說他去醫院。看著林近添仍在冒冷汗的額頭。宋佑銘皺起眉頭,還是把風衣放到了床上。然後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條幹毛巾。
回到床上,林近添反射性的向後縮了一下。宋佑銘莫名的感到有些刺疼。他很不喜歡這個人對他表現出任何“懼怕”的樣子。
宋佑銘柔聲說:“不去醫院了,但是你額頭都是汗,需要這個。”
林近添沒表示抗拒。
宋佑銘這才靠近他,給他擦了額頭的冷汗。然後他又下樓換了一杯熱水。對林近添說:“我去買藥,記著把熱水喝了。”
走出去幾步又不放心,轉身拉起被子蓋到他身上。臨走前承諾道:“忍一下,我馬上回來。”
林近添睜開眼,對宋佑銘點頭,艱難的吐出幾個詞:“謝……謝。”
宋佑銘微微一笑,英俊的眼眉好似有溫煦的陽光般的溫暖,讓林近添覺得即他至少不是孤單一個人,可同時一種不可抑制的悲傷又迅速湧上心頭把那點“安心”給淹沒了。
出門前,宋佑銘注意到收銀臺上的鑰匙,順手拿了,把外門鎖上了。才安心的去找藥店。這段路他還算比較熟悉,但是記憶中並不記得有藥店。所以他直接跑到大街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對司機說:“去最近的藥店”。
司機轉過頭,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一句:“不是醫院?”
“你沒聽錯,藥店。快點。”宋佑銘一臉嚴肅。
被他臉上的神情感染,司機潛意識裡感覺去藥店肯定是很緊急的事情,於是發動車子,說道:“放心,一定很快。”
宋佑銘回來的時候,瞥了一眼櫃子上的水杯,空了。然後下樓重新倒了一杯水。
“把藥吃了。”宋佑銘右手手心上攤放著三顆藥丸,左手拿著水杯。
林近添抓過藥丸,一口捂進嘴裡,然後再宋佑銘的幫助下喝下水,咽下藥。
宋佑銘放下水杯,轉回頭對躺在床上的林近添說:“休息一會就好了。”
臉色蒼白的林近添略表歉意的說:“真的是太麻煩你了,我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
宋佑銘笑道:“不用謝我,這只是我第一反應。今天過來是想買書的,不過你現在這樣也不方便營業,所以大門上我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我就在樓下看書,等你好點了,我就回去。”
他問:“是想找那本書的下冊麼?”
“你知道?”宋佑銘倒感覺有些意外了。
林近添勉強的擠出微笑,但這笑更讓人覺得心疼。不過漆黑的眸子裡卻閃爍著某種光芒。
“其實我見過你好幾次了,不過上次我沒想起來。你也算是‘白紙’的老顧客了吧。”林近添看了宋佑銘一眼,然後視線頭道天花板上繼續道:“經常是下午5點之後才來,只看書不買書。所以你剛才說你想買書,我就猜到了,上次你拿的那本只是上冊,現在自然是來補下冊的。”
宋佑銘站起身,說道:“你說的不錯。”
“不過我這個書店老闆還不知道你這個‘老顧客’的名字。”林近添笑著說,臉色已經緩和了好多。似乎藥開始起作用了。
宋佑銘說:“宋佑銘。”
“林近添。”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宋佑銘轉身下樓。
Chapter 03
這次胃痛發作,總算是讓林近添清醒了些。他沒有再像幾天前那樣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裡,“折磨”自己。而是重新恢復自己規律的生活,只是胃還是隱隱疼了三四天才完全好。
這時已接近年末,耶誕節就在幾天後。林近添將那棵用了好幾年舊聖誕樹擺在店門口,裝上了彩燈和飾品,迎接他人生中的第三十個耶誕節,也是他人生第三十二個年頭。
而這幾天也會有朋友打來電話祝賀他生日快樂,或者寄來賀卡或是店裡的常客寄來的明信片。林近添都一一回復,並把這些東西保存在一個鐵箱子裡。這樣的鐵盒子已經有了好幾個,都放在保險箱裡。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他人對他的情誼更重要的了。這是他活到三十二歲一直堅信的信條。
所以,當他唯一愛的人,與別人結婚時,他的心有多痛,恐怕連他自己都無法形容。
12月24日。平安夜。林近添早早關門,回到房間給自己做了一桌豐富的晚餐,慶祝自己生日快樂。他買了一瓶紅酒,雖然知道自己不能喝,但是十年一次的大日子怎麼也要慶祝一次。
他坐在餐桌前,給自己到了一杯紅酒。對自己說:“生日快樂。”然後一飲而盡。
果然他還是不喜歡酒,尤其是紅酒,林近添皺著眉頭,把酒咽了下去。然後吃了一口食物壓制口腔裡的酒味。
這個時候,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林近添拿起手機,螢幕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而且數字非常怪異,並不是中國該有的。他疑惑了一下,但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喂?”
“近添,我是葉霖。生日快樂!”
林近添受寵若驚的張大嘴,腦袋一瞬間一片空白。這對他來說絕對可以算是驚喜。
“謝了。你現在是在國外麼?”林近添微笑著問,即使他看不到,但是聽到他的聲音都會讓他不自覺嘴角上翹。
那笑容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張清俊的臉上出現過了,以至於一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連空氣中都多了份喜悅。
“是啊,我和小玥在馬爾代夫度蜜月。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嗎,小玥照了很多照片,等回去的時候我就發給你。哈哈~~你看了一定向來的……”
林近添的嘴角立刻失去支撐,笑容瞬間瓦解。他怎麼就忘記了,他已經結婚了呢。這一句生日快樂也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四個字,而他為何還要苦苦將他置於心間,去忍受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痛苦?林近添心中五味陳雜。已經無法在意葉霖說了什麼。
“近添?近添?”沒聽到林近添的聲音,葉霖疑惑地喊道他的名字。
林近添這才反應過來,他苦澀的笑道:“什麼?”
“電話信號不太好嗎?”葉霖問道。
林近添頓了一下才說:“大概是吧。”
“霖,我忘了拿睡衣,就在床上。”電話那頭忽然傳來熟悉的女聲,聲音雖然不大卻可以聽清楚。
“你等下。”葉霖飛快的說了一句。
“沒事,你……”林近添話還未說完,急匆匆的腳步聲已告訴他葉霖放下了電話。
心臟傳來陣陣刺痛,林近添無力地說:“掛掉沒關係……”
他拔掉電話線,關掉手機,回到餐桌上,看著一桌豐盛的晚餐,卻食之無味。他總是可以這麼輕易的影響自己的情緒,可是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在這痛苦之中。這樣的感情還有意義嗎?這樣偷偷摸摸的暗戀,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頭腦混亂的林近添,雙眼沒有焦距的靠坐在木椅上,微微駝著背,白熾燈光灑在他身上,除了那雙漆黑依舊的眸子格外醒目之外,他臉色蒼白,薄唇淡淡的粉色幾乎也是透明似的。
街道外,一片晶瑩的雪花緩緩飄落,融化。然後兩片,五片,十幾片,接著整條街道上都飄起了雪花。
Z城的第一場雪就這麼來到了。
宋佑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鬼使神差般的按下了那個在心中爛熟的電話號碼,也許是站在Z城最高的大廈裡俯瞰整座燈火明亮的城市時突然感到的孤獨,亦或是覺得這個幾日裡需要那位元新認識的朋友送去一聲祝福必要,反正他就是打了這個電話。
話說來,這個電話他也只是看了四次,然後就爛熟於心了。他似乎對關於他的事情都很上心。這件事情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弄清楚,這太不像平常的自己了。
宋佑銘無奈的牽扯了一下嘴角。然後按下“呼叫”鍵。電話“嘟”了一下然後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他掛掉電話,又打了一個過去,結果還是同樣的結果。
宋佑銘難得的皺起眉頭。他將電話放回口袋,抬頭注意到“下雪了”,貼近強化玻璃的雪花反射著辦公室照射的是燈光,大朵大朵,猶如輕盈的鵝毛,傾城而下。在整片燈海的背景下彌漫著冬夜的寂靜寒冷和寂寞。
宋佑銘轉身拎起掛在衣架上的深灰色風衣穿上,大步走出辦公室。
他只是稍稍有些擔心那個人,只是想在回去的路上順道看一下,僅此而已。
雪越下越大,為這個平安夜增添了一份美好。
宋佑銘一路開車到“白紙”,搖下車窗看到二樓的燈光,知道他在。只是店門已關。
心想,也許剛才只是手機沒電了。這樣倒是安心了不少。於是他又打了一次,但仍然是“關機”。忽然就有些焦躁起來,宋佑銘打開車門,徑直走到“白紙”,拍打鐵門。不大的聲音卻在這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等了至少有四五分鐘也聽不見任何人“有人開門”的聲音。二樓的燈卻是亮的,難道又發生什麼事了?宋佑銘焦急地連拍幾次,聲音大了好多,並且還喊著他的名字。
“林近添,林近添?”
這次大概又是四五分鐘還是沒回應。宋佑銘就肯定林近添是出事了,先前隱隱的擔憂馬上升級為急躁。他往後退了幾步,大片雪花落在他仰起的臉上,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棟屋子四周以及牆壁上的排水管道,然後判定自己是要立刻打120還是直接翻到二樓。
他對醫院那麼恐懼,120就算了。若是爬上去……宋佑銘猛地低頭,自嘲地笑了。他居然會有爬牆的想法。所謂關心則亂,他這算是亂了麼?
“嘩啦啦”刺耳的金屬聲音吸引了宋佑銘的視線。只見林近添拉上鐵門,正好看見站在大雪中的他。
瞬間,焦躁不安擔憂都散去了。宋佑銘走上前去說:“我打你手機不通,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手機沒電了。”林近添移開視線說,“快進來吧,外面雪大。”
宋佑銘察覺到林近添的異樣,並不探究。而是拍掉身上的雪花說道:“平安夜怎麼不和朋友聚一聚?”
“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呆在家裡。”林近添邊說邊拉下了鐵門,“你呢?怎麼一個人跑來了?”
宋佑銘微微一笑,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那去樓上坐吧,這裡沒開暖氣。”
“恩。”
宋佑銘走在林近添身後上了樓。
“坐吧,你想喝什麼?”林近添說。
“白開水就好。”
“好,你等會。”
宋佑銘環顧了一下四周,注意到餐廳桌上豐盛的飯菜。他起身走過去,這才看清那些菜色。都是些家常小菜,而且清一色都是素菜。除了那一罐蓮藕排骨湯。
“那,你的水。”
“謝謝。”宋佑銘接過水。是溫熱的,他喝了一口,見林近添端起盤子放到了冰箱裡。
他注意到總共是五菜一湯,一個人是不可能吃這麼多的,但是桌上確實只放了一副碗筷。而且這些菜沒有被動過的跡象,也都已經冷了。做了這麼一桌菜不僅沒動分毫,還就放著讓它冷卻,這怎麼些說不通。今天對他是什麼重要的日子?
宋佑銘是不會花費時間自己亂猜的,他放下水杯,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麼?你做了這麼多飯菜。”
林近添淡然一笑,清俊的臉上也不見絲毫的快樂或者憂傷,他說:“我生日。”
宋佑銘並不見吃驚,他笑著問:“二十五歲生日?”
宋佑銘之所以猜二十五歲,無非是林近添看上去就是個二十幾歲的人,似乎比他還小,他今年也不過二十七,所以選了二十五這個折中的數字。
林近添轉身,笑了出來:“我看上去有這麼年輕?”
“差很遠?”宋佑銘略微驚訝地說。
“也不是”林近添搖搖頭繼續道,“我已經三十二了。”
宋佑銘的確是詫異了,他完全沒想到面前這個人有些弱不禁風的淡雅男人居然已經三十二了,比自己還大五歲。
“你那麼吃驚,難道我比你大?”林近添難得開玩笑道。
宋佑銘笑而不語,轉而道:“正好今天也是平安夜,怎麼樣,一起出去吃頓飯?”他直接忽略掉了那一桌未動的飯菜。
林近添看了一眼冷掉的飯菜,沒做過多猶豫,點頭道:“好。”
現在不過八點,雪是越下越密。樹梢上也有了層薄薄的積雪。車子漸漸靠近商業區時,馬路兩旁的聖誕氣息也是越來越濃厚。各種各樣的彩燈,聖誕樹,玻璃窗上的聖誕塗鴉,還有穿著聖誕服裝的人站在街邊分發傳單。相擁而走的情侶更是隨處可見。
林近添安靜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視線飄向擋風玻璃外,大雪紛飛的世界。
宋佑銘也不說話,但並不是說兩人無話可說,應該說這樣安靜的相處反而更讓人覺得舒心。林近添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安靜淡然的,甚至那太過高瘦的身子讓他總覺得他弱不禁風,讓人憐生一種保護欲。
保護?宋佑銘緊抓了一下方向盤。抬頭瞟了一眼後視鏡,林近添脊背彎曲地靠在座椅上,白皙的臉龐上滑過各種霓虹燈光,長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覆蓋了眼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宋佑銘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然後很快意識到自己的“不正常”。他居然盯著一個男人的臉,走神了。這實在是不可能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
他打開車上的碟機,詢問道:“古典音樂,喜歡麼?”
林近添微微一笑說:“只要是安靜的音樂就可以。”
這真像是他的回答。宋佑銘這麼想到,然後選了一張安靜的小提琴光碟放進去。幾秒後,優雅的小提琴音樂流淌出來。宋佑銘專心開車,再也沒分心。
這頓飯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宋佑銘談到了那本林近添送給他的書,於是兩人由此展開了關於書的內容,深意,作者的風格寓意的討論,並延伸到了兩人欣賞的其他作品和作者身上。兩人非常聊得來,中間沒有令人尷尬的沉默和停頓,但是也沒有急於表達自己觀點的搶話和打斷。不過總的來說宋佑銘說得非常多,林近添一直聽著。他一直都是一個優秀的傾聽者。
再出門時,大雪已經覆蓋了整個城市,街角的垃圾桶蓋上都有差不多一釐米厚的積雪了,鋪著大理石的人行道上都是雪水和未全化的冰雪,而路邊的排水溝裡是化掉的髒汙的雪水,而雪仍在下。
宋佑銘豎起風衣的衣領,林近添帶上外套上的帽子。兩人並肩快步走在雪中的人行道上。
“這雪下得真大。”宋佑銘說。
“好些年都沒看到了。”林近添看了一眼前方路燈下暖橘色的雪花,說道。
“上次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三年前?你記得很清楚。”
- Sep 17 Wed 2014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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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番外》by淡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