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然而離婚後,我才發現我ex是個人渣抖S屬性的攻,so happy  by渣受

 

    楔子

   

    “五月十五日。”

    殷末翻了下日曆,默默念了一下今天的日期。他坐在單人床上,床上已經被阿姨蓋上了防塵罩,床頭櫃上的相框書本也已經被收到了他的行李箱或者是這間別墅的儲藏室裡,唯一還留在外邊的就是這本日曆,才翻了半本不到,是他二月份的時候從隔壁的主臥帶到這間次臥來的。

    兩百多天的婚姻,終於走到了盡頭。

    說是婚姻,其實也有些可笑,先不論那張在國內都承認不了的紙——他和周喻義的進度簡直比某些女星閃婚的速度還快,相親登記宴請賓客,不到半個月,他就搬進了這間別墅。

    婚後的日子其實有些無聊,工作日公司家裡兩點一線,休息日和周喻義去泡泡溫泉釣釣魚。周喻義這人也沒什麼好挑剔的,長得帥身材好有錢有權,做飯也不錯,謙和有禮溫文爾雅,標準紳士一個。

    剛結婚的時候,周喻義特地重金挖了個經理過來,分擔他的工作,以此騰出時間來陪伴殷末,過了年工作越來越忙,應酬越來越多,回來時基本都是淩晨兩三點,殷末淺眠,被吵醒後也無怨言,還起來給他煮醒酒湯或者是放洗澡水。後來周喻義心疼殷末,晚上回來晚了,就將就著在客房上過一夜,殷末過意不去,考量之下,搬進了客房,兩人開始分房睡。

    看,就是這麼相敬如賓。

    殷末的家人簡直對現在的殷末和周喻義滿意的不得了,而周喻義的父母,也對這樁婚事誇讚有加。五一的時候,兩人去了雙方父母吃飯,殷末的奶奶還硬塞了兩人一個大紅包,紅包上竟然寫了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殷末和周喻義相視一笑,雙方都看出來了,對方的笑容有點假。其實他們來這裡之前,已經一個月沒說過話了,雖然同一屋簷下,可是他們,更像是這間別墅的房客。

    最先提出來分開的人是殷末,演了兩百多天的戲,他是累了,特別是面對周喻義這個君子,他連一句稍微過分一點的dirty talk都說不出口。剛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也不是沒試過,只不過一問對方,都做慣了上面那個,兩人就又開始玩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遊戲了。

    “你來?”

    “還是你來吧。”

    禮貌背後,其實雙方都看出來了,兩人其實都不想退讓,於是草草互相撫慰了事,以後也就維持著一個月一兩次互相撫慰頻率,期間兩人沉默地像在演默片。

    很好,解脫了。

    殷末拉開抽屜,把那本日曆扔了進去。門敲響了,周喻義已經換好衣服,站門口問:“收拾好了嗎?”

    “嗯。”

    周喻義幫殷末拿過行禮,把他送到花園門口,殷末早告訴過他,自己有人來接。

    “那我就不送你了。過幾天要變天了,注意一下身體,別累著自己。”鵝卵石小道邊,周喻義滿臉溫柔。

    “你也要注意身體,少喝點酒,注意休息,我在餐廳的桌上留了食譜,都是你愛吃的。”殷末回以淡淡一笑,然後伸出手:“行禮給我吧。”

    周喻義把手中的行李遞給殷末:“房子找著了嗎?”

    “先住朋友家。”殷末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輛寶馬搖下車窗,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的男人友好的朝周喻義打了個招呼。

    “男朋友?”

    “朋友。”殷末接過行李放在地上,然後看向周喻義。

    周喻義看著他繼續溫柔的笑,餘光卻一直向寶馬里的男人瞟。

    殷末也看著他溫柔的笑,注意力卻落在周喻義西裝上的褶皺。

    兩人就這麼交錯著目光發呆。

    “咳。”周喻義也有點尷尬,他微微張開雙臂:“最後擁抱一下吧。”

    “恩。”殷末張開手環住周喻義的腰身,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周喻義環住他的腰。

    “那麼,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

    殷末拖著行李箱轉身離開,車裡的男人下了車,接過殷末手間的重物。

    花園前的男人還在微笑,但是那微笑中有一絲隱藏不住的哀傷,他知道,殷末會回頭看。

    直到車子揚長而去,周喻義臉上的溫柔和哀傷突然消失殆盡,他挑了挑眉,毫不留戀地轉身大步走回別墅裡,仿佛剛剛的那一刻,沒有在他心裡留下一絲漣漪。

    他不是戀舊的人,更不會虧待自己。殷末除了臉漂亮,實在是沒一點可取之處,既不撩人,也不乖巧,連床上都是死魚。哪比得上他其他的玩具——他早就在其他地方圈養了好幾個玩具,聽話又放蕩的,可以滿足他各種欲望和需求的玩具。

    “阿末啊,來來來,快點發言。”孔語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從兜裡掏出手機打開擴音器:“都等著你說說這大半年的感想,這歲數也大了,都準備找個窩心的過日子,怎麼樣啊,總結一下?我說周喻義這人有臉有錢有身材,不虧吧?”

    殷末沒有說話,他一手挑開自己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一手從扶手箱上的煙盒裡抽了支煙出來。孔掏了打火機,替殷末點了,殷切地看著他:“都等著你呢。”

    手機的另一頭很吵,殷末把手搭在車窗邊,懶懶地吐了個煙圈。煙圈一圈一圈擴散開來,朦朧之間,乏善可陳的氣質漸漸褪去,他整個人都變得活色生香起來——

    “今晚誰在我面前提周喻義的名字,我就幹死誰!”

   

    1

   

    殷末走後,周喻義也搬了出去。他多有房產,養了不少寵物,結婚一事,其實也是為了堵住家裡的嘴。

    他是家裡的小兒子,上頭還有一個大哥,已經結婚生子了。這個小兒子幾乎傾注了周父周母全部的愛,可惜養出來的兒子,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冷血動物,周喻義夠孝順,兄友弟恭不在話下,對待小侄子也很可親,只是太過於冷漠,在某些事上的控制欲,讓人感到害怕。

    當然,周喻義將冷漠和控制欲掩飾的很好,連那次被父母發現他養的那個乖順的男孩時,也表現的相當有風度——老人家其實受到了相當的驚嚇,那個男孩被調教的幾乎成了一隻乖順的貓,如同仰望主人一般,看著周喻義。當周父周母忍不住咆哮時,周喻義簡單幾句話安撫住了父母,並且表示,不會再玩。

    玩?!

    周父周母又怒了,而且從他們的調查裡,這個小兒子還不止一個小情人,其中還有電視上看過的,別人家的父母都是心痛兒子是同性戀,他們卻是集兒子是同性戀,抖S,情感缺失,影帝(?)等打擊為一體,偏生這個兒子又如此優秀,如此會安慰人。

    “你得去找一個合適的伴侶而不是寵物,要學會怎麼愛人,要不你這輩子可怎麼過。”周母擔心之後,讓朋友介紹,找了個居家型的好男人——殷末。

    介紹人是這麼說的:“如果這事成了,那就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殷末這孩子,特別優秀,性格很溫和,也不愛玩。國外留學回來進了知名建築事務所,業內也小有名氣。這殷家孩子多,但是優秀的就這麼幾個,殷末到時候得接手殷家的產業的。”

    周母看著手頭的照片,喜歡得不行。這孩子長得是真漂亮,個高膚白,眼睛很亮,打扮也很得體,看樣子就特別乖,是個能過日子的。

    “各方面都好,就是……”當爹媽的總是得給媳婦挑出點毛病的,何況還是個男媳婦。只不過這個男媳婦外貌學歷家庭都太出色,打著燈籠找不出第二個。

    於是周母雞蛋裡面挑骨頭,皺著眉頭說了句:“就是名字太難聽,殷末殷末——我用方言念念,就成淫魔了,這孩子他爹媽怎麼想的?唉,我看啊,這事要是成了,我們家喻義要孩子時,可千萬不能讓殷末他爸媽來取名字。古人說的好,人如其名,還是得取一個得體的名字。”

    周母沒想到,甚至是周喻義也沒想到,人如其名這話還真是應在了殷末身上,後來周喻義和殷末沒少想辦法銷毀證據,就怕又一次嚇到老太太——

    這殷末就是人如其名,大淫魔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和乖巧會過日子,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2

   

    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五月一過,便是端午,接著又是七夕中秋小長假,離婚這事周喻義和殷末都心照不宣地沒給家裡人說,要想過自己的生活,這戲還得演。

    於是過節的時候雙方家裡一個也不落下,走親串門送禮吃飯,小長假最後一程是回了周喻義父母家,周喻義的大哥也回來了,帶著媳婦孩子。小侄子鐺鐺一來就要末叔叔抱。

    殷末正在收拾茶几,他還戴著橡膠手套,小傢伙一撲上來,他胳膊一伸一摟,將他單手抱了起來,家裡的老阿姨過來,拿著垃圾桶,說:“這事放著我來做就好,你是客,快坐。”

    殷末一邊親了口鐺鐺,一邊摘了橡膠手套,笑道:“阿姨別這麼說,都是一家人。”

    老阿姨心裡很暖。周母在一邊看著,簡直不能更喜歡自己的男媳婦了,懂事居家聽話不愛玩,和孩子也很親,就恨自己早點沒想到去給周喻義相親,早兩年的話,恐怕孩子都能和大孫子一樣大了。

    鐺鐺摟著殷末的脖子撒嬌,親昵的不得了,殷末也和他嘻嘻哈哈的,陪他玩。就在這時,鐺鐺突然用小手點了一下殷末的脖子,說了句:“蟲蟲。”

    “嗯?”

    殷末拍了自己脖子一下,有些不明所以,鐺鐺扭過身子,沖她媽媽說道:“媽媽,被蟲蟲咬啦!”

    童聲清脆,殷末卻突然明白了那是什麼,連忙扯高了衣領,可是大嫂卻拿著花露水過來了,一來就問:“哪兒呢?哪裡被咬了鐺鐺?”

    鐺鐺說:“是末叔叔,末叔叔被咬了。”

    殷末有些汗顏:“大嫂,花露水給我就行,我自己塗。”

    鐺鐺說:“塗包包!脖子上的包包!”

    周喻義的大嫂還真以為是脖子上的包,說:“你抱著鐺鐺,不方便,我來幫你塗吧,在哪兒?”

    殷末下意識去捂,鐺鐺卻先他一步,幫他把領子扯開了,一個明顯的紫紅斑塊落在白皙的皮膚上,十分顯眼。

    氣氛頓時尷尬了,周喻義的大嫂顯示一怔,隨即捂嘴笑道:“年輕人啊,就是有激情,不過喻義也太不注意了,你等等,我去給你拿個創口貼。”

    殷末捂著吻痕,心裡把昨晚過夜的壯男罵了個千百遍。他踮著腳看了下,周喻義還在陽臺和他大哥談話,看樣子是沒聽見。

    他不好否認,更不好意思說和周喻義已經分開,只有讓周喻義冤枉的頭上飄綠。

    “你這個眼尖的小東西。”殷末捏了捏小侄子的臉,又氣又好笑。

    可殷末到底是低估了大嫂傳播消息的能力,等到晚上吃飯時,明顯自己的脖子就比桌上的鴨脖子更吃香了。周母笑得和朵菊花似得,抱著自己的大孫子,看著殷末和周喻義,就像看著自己的小孫子。

    周喻義瞟了眼殷末脖子上的創口貼,沒說話。

   

    3

   

    是周母先開的口:“你們兩個在一起也一年多了,現在趁著有時間精力足,趕緊要兩個孩子,你們覺得可以,我和你爸過幾天就去聯繫代孕機構。

    周喻義說:“媽,不著急。”

    周母說:“我著急啊。我給親家母打電話,她也急呢!”

    殷末笑得很勉強:“我也覺得不著急。”

    周母說:“你們兩現在是年輕力壯的時候,做試管成功率也高,等年紀大點,到時候就是想要,也沒那麼容易成功。”

    周喻義說:“現在技術發達了,可以冷凍的。媽,你真別說了,你看殷末臉都紅了。”

    殷末舉著杯藥酒,看著周圍人投射過來的視線,頓時尷尬了。

    他是真臉紅了,不過不是因為周母那些話,而是因為手裡這杯酒。周父今天和獻寶似得,把酒罎子搬出來,一定要給殷末倒一杯,說是自己泡了好久的藥酒,連親兒子都捨不得給喝。殷末悶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滾下了喉嚨,直沖自己的下身。

    天,老爺子這藥酒裡到底加了些什麼東西!

    本身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受得了這酒的刺激。殷末端著杯子,覺得自己腦袋一暈,鼻血都快流出來了,眼前全是肉花花的猛男。

    周喻義連忙讓老阿姨去給殷末倒了杯冰水,大嫂在一邊勸周母:“殷末這孩子,臉皮太薄,這事私下再說,這是小倆口的自己的私事,咱們也不好勸。”

    周母道:“成,成。”

    一邊說一邊還沖給殷末扇風的周喻義使眼色。周喻義明瞭的笑。

    晚飯過後,周喻義送殷末回家。後備箱裡裝了周父周母塞的不少好東西,山裡的木耳香菇土雞蛋,特供基地的水果蔬菜,還有兩箱海鮮。

    周喻義說:“你還是住市里那棟公寓?”

    殷末打開車窗,讓涼風吹了進來,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他很焦躁,白天那杯冰水澆下去,鼻血是止住了,可心裡那點火苗還紮著根。他昨晚才過了個極其銷魂的夜晚,那個男人是練拳擊的,一身漂亮的肌肉,床上也浪得厲害,叫床的調子簡直是山路十八彎,能把人魂都勾出來。殷末沒注意,脖子上才著了他的道。

    他只盼望著快點離開,去找一個人過夜,或者兩個人也行。

    可周喻義一溫柔的笑,殷末就扛不住了。他口味其實很雜,清純的放蕩的纖細的生猛的,只要床上功夫好,就吃得下,唯一吃不下的,就是周喻義這種,上個床還給你說一句“請你先來”的人。

    那兩百多天可沒把殷末憋死,回頭離了婚,第一次和別人過夜的時候,殷末讓那人給他用嘴做,結果一沒注意,說了句:“麻煩你先用嘴吧,謝謝。”

    然後被那人嘲了一番,氣得殷末壓著他操得他哭爹喊娘。

    “那我先送你回去,還是——”

    周喻義又瞟了殷末的脖子一眼,心裡也很貓爪撓似得,癢癢的厲害。他今晚其實不大想放殷末走,今天看到殷末脖子上的吻痕後,他就躁得慌。他很久沒這種感受了,這是一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人侵佔的憤怒,以及對殷末迫不及待的侵佔和控制,他想著大腿上滿是精液,身上遍佈吻痕和勒痕的殷末,下身就硬得發疼。

    果然不是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雖然以前不在乎,可今天,他特別想嘗嘗殷末的味道。

    “我們去找個地方聊聊吧,今天我媽的反應你也看到了,我們還是得聊聊,早些做個準備。”

    終於說出這話的周喻義,露出一個獵手般的笑容,有些危險,又有些挑逗。殷末一偏頭剛好看見,頓時心裡那把火就燒了起來。

    是他眼花了?

    男人的側臉極其好看,鼻子挺,嘴唇薄,線條也有些鋒利,襯上剛剛那個笑容,簡直——太他媽性感了。

    殷末舔了舔嘴唇,看著周喻義,就像看著一道美味的菜。

    “好。”

    兩人心裡都打著小九九,彼此依舊是禮貌的笑。黑色的保時捷劃破黑夜,向酒吧街駛去。

   

    4

   

    “有常去的酒吧嗎?”周喻義問。他在外面玩得很少,比起在一堆人裡獵豔,他更喜歡在家圈地自樂,調教自己的幾個寵物。但他也有固定的據點,這時候問殷末,只是出於禮貌。

    對於自己前任法定伴侶,他很樂意循序漸進。這個時候太心急,也不是他的作風——他就等著殷末在他床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臉,那就放佛一粒石子投入一潭死水中,必定有趣極了。

    “隨便吧。”

    殷末嘴上說著隨便,心裡就開始盤算著如何不著痕跡地將周喻義引入自己的地盤,他根本沒心情聊天,餘光掃了周喻義一路,心頭的欲火是越燒越旺,他已經開始琢磨著等會兒該用什麼姿勢,在哪兒,做幾次,以及如何讓周喻義在床上說出那些淫蕩的字眼。

    兩人各懷鬼胎,把車停在了酒吧街前一個地下車庫裡,伴著夜色,走入了這個城市的夜生活。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周喻義就是特別有本事把紙醉金迷的夜生活描繪得詩情畫意。隔著牆壁,有震耳欲聾的音樂,有醉眼朦朧的小青年,說不定在這條街的某個角落,還會有春宮秀,周喻義卻挑這個地方,開始和殷末看星星看月亮,從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殷末推開一家酒吧的大門時,周喻義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出了如此的感慨。

    殷末下身和腦仁都在疼,回頭一看,周喻義一臉溫柔:“你知道夏目漱石嗎?”

    殷末覺得當時自己的臉,一定憋得特別好看。

    “走吧,我們還有一整個長夜,來聊這個有趣的話題。”周喻義走過來,一手搭著殷末的腰,一手替他推開了門,末了,低頭在殷末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夏目漱石說,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喜歡你。”

    周喻義覺得這是紳士應該有的風度,有些格調,有些情趣,配上一些親昵的動作,簡直是完美,也為下一步的床上活動,做一個圓潤的過度,而殷末卻想把夏目漱石的全集,哦,不對,是自己的傢伙狠狠塞進這個男人的嘴裡,堵得他再也說不出這種話來。

    當然他面上還是在笑,還笑得特別含蓄,兩人並肩去了酒吧台,周喻義問:“能喝嗎?”

    殷末掃了一眼吧臺上的酒,說:“隨便吧,都能喝。”

    周喻義笑裡藏刀:“那就慢慢來,夜還長。”

    先是起泡酒,接著是兩杯長飲,期間殷末藉口去了一趟衛生間,找自己的狐朋狗友要了一管潤滑劑。狐朋狗友鬧作一團:“喲,淫魔今天不用套啊?”

    殷末拿著那管潤滑劑沖他們懶懶一揮手:“給我前夫開苞。”

    那群狐朋狗友還在哄笑,還捏著嗓子唱歌:“回來記得寫人妻日記啊——郎君你是不是餓得慌,淫魔請你喝豆漿~~

    殷末沖他們比了記中指,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回來時因為熱度和酒精的緣故,臉上泛起了粉色,看起來頗有些秀色可餐,酒又換了,這回是短飲——周喻義特地讓酒保調的,他有些心急了。

    殷末捧著馬天尼杯,舌尖輕輕觸了一下邊緣,有些醉態:“你為什麼不喝?”

    周喻義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殷末碰了一記,眼神卻落在殷末舌尖碰觸過的酒杯上。

    “悶掉?”

    “好。”

    周喻義果真一口悶了,他酒量很好,很少喝醉,眼前的殷末,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殷末也仰頭悶了,到了這裡,他的襯衫還系著最上面一顆,仰起頭時,修長的脖子被襯衫束縛住,讓周喻義根本移不開眼。那一瞬間,他幾乎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欲望,想將殷末壓在吧臺上,扣住他的脖子,狠狠吻住。

    殷末感受到他的目光,放下酒杯,指尖擦去唇邊的酒液,問:“怎麼了?”

    周喻義迅速恢復平靜,伸手過去,替殷末解了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熱,解了吧。”

    殷末下意識去捂自己的吻痕,周喻義以為他害羞,便說:“沒事,創口貼還遮著。”

    殷末召過酒保,讓他又給周喻義上了酒。

    “聊聊吧,你想聊什麼。”

    殷末玩著桌上空掉的馬天尼杯,周喻義問:“你不喝了?”

    殷末笑得有些朦朧:“我有些暈了,慢慢來。”

    他乾脆趴在吧臺上,手指繞著馬天尼杯打轉,周喻義嘗了口酒,辛辣刺激,就差下酒菜了。

    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不外乎工作,家人。期間周喻義旁敲側擊的問了殷末脖子上的事,殷末笑笑沒說話,直接讓酒保開了瓶伏特加過來。

    “有些話,還是得喝著烈酒說。”

    那晚殷末究竟有沒有說那個吻痕的來歷,周喻義已經記不清了。太過自信也是一個毛病,周喻義根本沒想到,自己遇上個千杯不醉的人物——想把人灌醉上了,卻被人灌醉了。

    殷末看到倒在吧臺上的周喻義,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他從吧台椅上站了起來,眼裡那層醉態的迷霧早已散去,變成了熊熊欲火。

    他伸手又解了兩顆扣子,露出胸前小半片肌膚來,嫌棄脖子上的創口貼礙事,也一併撕了。

    “今晚讓你爽死。”

    殷末低下頭,在周喻義來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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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末是受,不用懷疑……至於反攻,容我想想昂,不過那估計也是番外的事了……

   

    5

   

    給了侍應生小費,殷末和侍應生兩個人,一起把周喻義扶到樓上的VIP包廂裡。

    男人睡得很沉,殷末踩在樓梯上,別提多得意了。下身的東西立了杆,無形地飄揚著勝利的小旗。

    包廂裡有大床和小吧台,侍應生站在門前,猶豫著問,還需不需要其他服務。殷末對著床上的周喻義解著皮帶,連頭也不回,道:“你是想玩3P嗎?”

    侍應生嚇得夾著尾巴跑了,這年頭做個副業也不容易,其實他只是個勤懇的情趣用品推銷員。

    殷末脫了褲子,連襯衫都懶得解了,直接上了床,對著周喻義的臉又啃了一口,周喻義偏著頭,床頭的陰影籠罩在臉上,看起來有些狠戾的帥氣。

    “這樣才對嘛,每天一本正經的多無聊。”

    殷末側躺在周喻義身邊,一邊吻著他的臉,一邊去揉他的下身。殷末用的是極其挑逗的手法,隔著上好的布料,慢慢地揉捏,不過一會兒,手心裡有了微微濕意,殷末對著周喻義的臉露出一個極其淫蕩的笑容:“真浪。”

    他坐起來,一腳跨過周喻義的雙腿,膝蓋分跪在兩側,感覺到腿間滑膩的摩擦感去了大半,探手下去摸了,將沾著體液的手指按在周喻義的唇上:“不過浪得深得我心。”

    他再也壓制不住燃燒的欲火,開始撕扯周喻義的衣服褲子,白天的小鹿尾巴開始發揮效力,僅僅是肌膚相貼的感覺,就讓殷末舒服的呻吟起來。

    “媽的,身材這麼好!”

    殷末扯開周喻義的襯衫,看到令人血脈賁張的肌肉,心想等會兒一定要射在這裡,他低頭胡亂吻著周喻義的胸肌,覺得還不滿足,又伸舌去舔,末了又去玩弄周喻義的乳頭,周喻義閉著眼,眉頭微微一皺,鼻間發出一聲舒服的短吟,殷末簡直身心滿足,一把扯了周喻義的內褲,將他翻了個身,去掏潤滑劑。

    “我倒是要看看,今晚你還能不能說得出請字!”

    殷末著急地擠了一大團潤滑劑在手上,塞了個枕頭在周喻義身下,就往他下身摸去。

    他眼裡只有周喻義的緊實的臀,以及臀間那處即將成為他所有的銷魂之處。

    “啊——”

    殷末沒想到,他剛摸到周喻義的臀,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那勁道又急又准,狠狠地扣住了他的命門,疼得他不由痛呼起來。

    而下一刻,突然一陣天翻地覆,身下的周喻義翻了個身,殷末栽倒在床上,接著那個男人敏捷地撲了上來,一隻手卡住殷末的脖子,低下頭,狠狠吻住殷末的唇。

    殷末幾乎是被摔在了床上,後腦勺撞在枕頭上,脖子被緊緊卡住,整個人都懵了。

    這是怎麼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吻便鋪天蓋地的襲來,周喻義的吻相當兇狠,第一下便咬破了殷末的嘴唇,殷末吃痛,張開了嘴想要說什麼,又被男人勾住了舌頭,重重吸著。

    “哈——”

    殷末覺得自己快要斷氣了,他脖子被卡住,嘴也被周喻義的唇舌堵住,腦子裡一片混亂,只希望能夠推開身上這個如磐石一般的男人,可是他就是不動,不僅不動,另一手還掰開殷末的大腿,去摸他臀間的穴口。

    “我——我操——”

    殷末這才反應過來周喻義在做什麼,其實他腦子裡還是沒想清楚現在到底是怎麼了,不過後面就要被人動了,他當然要反抗,趁著周喻義摸他臀間,便開始掙扎。

    周喻義一句話,卻讓殷末徹底石化,兩手揮舞在空中,不動了。

    他摸著殷末的下身,說了句:“騷貨,真欠操。”

    還是熟悉的臉,卻是一副唯我獨尊,冷漠又張狂的表情,仿佛殷末就是路上一個隨便可以買來的MB,不張腿就是賤,張腿就是騷。

    殷末揚起胳膊,給了自己一巴掌,今晚自己是真喝醉了嗎?現在是在做夢嗎?他耳朵怎麼了,幻聽了嗎?

    這個一臉屌炸天床上髒話說的比他還順溜的強姦犯,特麼是他認識的那個周喻義嗎?

    殷末發呆的瞬間,周喻義已經將他翻了個身,用手指粗粗做了擴張,挺動下身,插了進去。

    “周——啊啊啊——你他媽幹什麼!”

    屁股剛開始痛,周喻義卻又壓了上來,找准了殷末那處吻痕,咬了上去,他咬得相當用力,殷末疼得開始冒冷汗,甚至懷疑那塊肉是不是都要被咬掉了。

    尖利的牙齒磨著那塊肉,讓自己的氣味和液體滲入其中,周喻義就如同一隻狂躁的獸,一邊幹著殷末,一邊瘋狂地啃咬著他的脖子。

    殷末沒有掙扎,他強烈懷疑自己喝醉了,在做夢。

    周喻義一巴掌重重拍殷末屁股上:“給我夾緊點!還想不想吃精液了!”

    對——一定是在做夢——他的前任,可是一個溫柔體貼,禮貌有加,風度翩翩的君子啊!

    “你到底會不會叫床!”周喻義不耐煩的罵道,又是一記深入。

    “唔……我還是等天亮再說吧。”

    殷末在懷念醒酒湯。

    他就這樣迷迷糊糊的,在懷疑和猜測之間,失了後面的貞操。

   

    6

   

    殷末醒來的時候,全身都在痛,脖子痛屁股痛腰痛還頭痛。

    他整整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捂著屁股脖子罵自己是傻逼。

    小菊花初次慘烈綻放的原因,竟然是他誤認為自己喝醉了酒——開玩笑,他怎麼可能會喝醉酒!

    昨晚他竟然就因為這個原因,沒反抗沒叫喊也沒揍那個混蛋一頓,還被那人翻來覆去的幹,跟烙餅似得,他自己還自我催眠,周喻義怎麼可能這麼囂張霸道,那肯定是我喝醉了在做夢。

    殷末越想越氣,也顧不上屁股痛了,跳起來坐在周喻義身上,左右開弓就開始呼他耳光。

    “你裝,我讓你裝!讓你喝醉酒就變臉!你個死淫魔!我抽死你!”

    抽了兩下,看到周喻義鼻子一皺,手無意識向上,搭著自己的臀部,又感覺到身下有個東西硌得慌,以為周喻義要醒了,連忙從他身上跳下來。

    殷末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先把周喻義奸個十遍八遍再說。

    他一邊對著周喻義冷笑,一邊開始手動起立。

    可身下的傢伙就是這麼不爭氣,弄了半天,還是半軟的狀態,要不是這東西不能換新,氣瘋的殷末八成會把它拽下來換個新的——昨晚實在太累了,周喻義在床上就是個暴力狂,要不是他體力好,估計被折騰的小命都會沒掉。

    如此之慘,怎麼能不找個機會出氣!

    殷末圍著周喻義打轉,思考著在站不起來的情況下,如何把周喻義奸回來。

    最好一邊奸一邊抽這個變臉狂魔,再上一點道具,從內到外,進行全面打擊報復。

    對了!一想到這些玩具,殷末突然想起來昨晚那個推銷情趣用品的侍應生,心裡頓時懊惱無比——不就幾個情趣玩具麼,值得了幾個錢,怎麼就不買幾個。

    他哀嚎一聲,捂住臉,深深後悔中。

    “你……”

    周喻義一醒來就看到光著身子站在窗邊,雙手捂臉,全身上下都表達著我傷心欲絕我痛心疾首,嫋嫋如風中殘柳的殷末。

    配上那五彩斑斕的身體,腿間的幹掉的精液,連看慣了各種M的周喻義,都覺得他有點慘,以及,讓他又性奮了——殷末一身白皮膚,印上吻痕勒痕,果然讓人恨不得壓著他艸上十天八天,在他身上淩虐出更多痕跡。

    人渣周喻義輕咳一聲,止住了自己糟糕的想法,同時也有些後悔,過去床上兩人實在太相敬如賓,連個吻都沒有,讓他從沒有發現,殷末的身體,竟然如此美妙。

    殷末在害怕,周喻義哀歎,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下一次。身體的傷害到再其次,他知道自己喝醉了在床上的尿性,八成是從身體到心理狠狠把殷末折磨了一頓,以殷末那種性格,這……

    “我……”開了口,周喻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殷末還沉浸在深深的後悔以及腦補將周喻義花式十八艸的興奮中,聽到周喻義這一身,反射性的一抖身子。

    醒了?自己要來個什麼表情面對他?殷末一時沒想清,捂著臉的手一直沒放下,又向後退了兩步。

    周喻義誤以為他在害怕,連忙爬起來,說:“殷末,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你聽我說,昨天我喝醉了……對不起對不起,殷末,真的對不起。”

    殷末捂著臉,心裡一動。

    就算酒後露出真面目,周喻義也沒打算在殷末面前撕去偽裝,殷末本身就是個沉默又正經的人,又見過自己的父母,雖然和自己離婚,可這逢年過節走人家,兩人還都是以法定伴侶面目示人。本來只是想床上來一次,沒想到喝多了,過了火——周喻義也在煩惱著,怎麼解決這件事。

    他小心翼翼地賠著道歉,又去弄了熱水毛巾過來,回來看到殷末窩在床上,縮成一團,哄道:“殷末,你別害怕,先幫你擦個身體好嗎?”

    殷末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不說話。

    周喻義想幫他擦身體,殷末又往後縮了縮。

    “你先離開吧。”殷末沙啞著嗓子說道,他微微向後一靠,露出了脖子上那個慘烈的咬痕,周喻義一看,知道這事沒這麼容易解決了。

    “好好,我走,我把熱水和毛巾放這裡了,你先擦擦身體,然後我讓我的助理過來給你送身衣服,再帶你去看醫生好嗎?”

    殷末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倚著床頭,眼神有些空洞。

    “那就這樣,我先離開,馬上叫我的助理來,你一定要記得擦身體,記得看醫生,我……我晚上聯繫你。”

    周喻義又是那副謙謙君子的樣子,連事後道歉都顯得特別有風度,殷末心裡冷哼一聲,表面上還是得維持著被摧殘後的嬌弱姿勢,等著周喻義出門。

    門一關上,方才還嬌弱無比的殷末蹬了被子,從床上跳起來,沖著門外的周喻義冷笑:“傻缺,咱們走著瞧。”

    周喻義的助理沒有接到殷末,殷末後來,還是讓孔語過來接的。孔語昨天晚上沒出來玩,不過從圈子裡的朋友那裡得知,殷末昨天是放了狠話要給前夫開苞的,至於現在——

    殷末捂著屁股上車,並且把後座上幾個墊子都堆到了副駕上,脖子上還一個血紅的傷口,怎麼都不像開苞的那個人。

    孔語又開了免提,那邊晚睡的一幫紈絝子弟今天都起得特別早,一開免提就開始吆喝:“淫魔誒,昨晚把你前夫開苞了嗎?”

    殷末伸手就去搶孔語手裡的手機。

    孔語拿過電話,飛快說了句“目測是沒有”,接著迅速掛了電話,可電話那一頭,狐朋狗友們那句“淫魔攻一夜變少婦受”,還是鑽進了孔語的耳朵。

    殷末狠狠拍了一下車前,結果震得手疼,連帶著身上的傷口都疼。

    孔語開玩笑:“怎麼樣,是讓我開去公安局報案那,還是直接開醫院給你看病?”

    殷末說:“行啊,你去報案,把他送進監獄,我這時再把你強了,你把我送進監獄,然後我就在監獄裡把今天這筆債討回來,我還真就不信了,他平常也能這麼橫!”

    孔語一邊搖頭一邊嘖嘖道:“果然是少婦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連監獄都要一起進。”

    殷末卷袖子:“你信不信我這時就強了你。”

    孔語說:“得了吧,按你的性格,你要是能站得起來,早把周喻義強回來了,還等得到這時候。我看咱還是去醫院,先掛個外科,再掛個男科,你看如何?”

   

    7

   

    殷末就這樣被拖著去看了醫生,醫生看到他脖子上那個傷口也瘮的慌:“要不是有牙印,還真以為是狗咬的。”

    殷末被按著消毒傷口,痛得齜牙咧嘴:“那條瘋狗,下回啃他一身牙印,讓他也嘗嘗全身塗藥水的滋味。”

    醫生笑著拍了他一下:“也不怕一嘴毛。”

    殷末裝傻呵呵笑。

    兩人心裡都明白這傷口怎麼來的。臨走時,醫生好心指了指樓上:“樓上肛腸科,別害羞,年輕時注意一下,老了少受點苦。”

    最後看到門外探頭探腦的孔語,自顧自把桌上的處方單收好:“這回這個還不錯,知道陪男朋友來了。”

    殷末走到門口聽到這話,轉頭說道:“他不是我男朋友,他的前男朋友是我前女神。”

    “……”

    他被門外的孔語一頓猛抽。

    “我說你個渣渣,誰是你前女神啊?啊?醫生說的那種不陪男朋友上醫院的,不就是你這種渣渣嗎?”

    殷末扭著腰走了幾步貓步,接著風騷一轉身,單手叉腰,驚掉路人一地眼珠子:“你以前那個叫……叫joy的,不就是這樣麼?我真後悔,那時候我就該把他搶過來,套件裙子帶回家讓我媽見見我心裡的女神,就不用和周喻義這混蛋相親結婚了。”

    孔語喜歡娘受,前面那個joy很處了一段時間,殷末每次去他家,都能被滿屋的粉紅色閃瞎了眼。

    “我說,你都傷成這樣了,不告訴你家裡人一聲?下回問起來怎麼辦?”

    “涼拌。”

    殷末明顯不想多談他的家人,兩個字,堵住了孔語的嘴,向醫院大門走去。

    孔語知道戳中了殷末的心事,便不再多談,看到殷末向大門口走,追了上去:“喂喂,你不去肛腸科看了?”

    殷末回頭:“你沒聽到醫生說了,看病得有男朋友陪嗎?還是你想代替周喻義,陪我去看肛腸科?”

    “……算了。”

    看到殷末這活蹦亂跳的樣子,估計那裡還好,特別看他說到看病得有男朋友陪的時候,眼裡放出的光芒——簡直是一隻老狐狸,蹲在另一隻老狐狸家門口挖坑。

    這兩人算是杠上了。

    殷末說:“走,回你家,看看你的粉紅小屋。”

    他是真的鐵了心扮嬌弱苦情少婦受的。到孔語家,指使著孔語去給他找衣服,然後自己去爆了一碗爆米花,打開電視翻出老瓊瑤片,接著一個美人側臥躺倒在沙發上,一邊往嘴裡塞爆米花,一邊暫停學表情。看到興奮處,還跟著唱“梅花一弄斷人腸,梅花二弄費思量”。

    孔語給他在衣帽間找衣服,聽到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的歌聲,手一抖,翻了件粉色小碎花襯衫和亮片緊身褲出來。

    這是他的前任Joy留下的。Joy和殷末身材差不多,孔語拿著那件粉色小碎花襯衫,轉頭看了看外面逍遙自在的殷末,一個坑隊友的念頭冒上來。

    下午的時候,周喻義果然打電話來了。電話是孔語接的,殷末午睡前交代了,如果周喻義來電話,讓孔語務必接了,然後以親密好友的角度,把周喻義痛駡一頓,正面側面告訴這人,自己現在有多慘。

    “慘啊!”

    影帝的好友不愧也是影帝,孔語這句“慘啊”,把電話那頭的周喻義嚇了一跳。

    “簡直太慘了!殷末大受打擊,躺在床上都起不來了。你強姦他可以,但你怎麼可以侮辱他的人格,踐踏他的心!”

    侮辱他的人格,踐踏他的心……周喻義想了想,還真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於是放緩了聲音,又問:“那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他躺在床上,緊緊的抱著一件粉紅色襯衫,哭沒哭我不知道,門關著,殷末是個要強的人,脆弱的一面,從來不讓人看見。”

    “那要怎麼辦?要我過來嗎?”

    “別,千萬別。”孔語有些激動,他咽了咽口水,說“我得觀察他一下,我覺得他有些危險……”

    周喻義有些緊張了:“什麼危險?”

    孔語歎了口氣:“這事……我不大好說。”

    周喻義說:“和殷末有關係?”

    孔語知道周喻義上鉤了,又裝作有些猶豫:“這事……算了,我還是給你說了吧。”

    “你說。”

    “就是吧,和你結婚之前,殷末有個男神,那個男神是個異裝癖,平常不穿女裝也喜歡穿一些粉色啊,嫩黃色的啊這種衣服。殷末其實也有些這個傾向,後來和你結了婚,估計是壓下去了。現在他被你折騰了一晚,身心受挫,一到我家就翻出以前他留下的那件男神的粉色襯衫……我看……大事不妙啊!”

    男神?

    周喻義心裡不舒服了,雖然和殷末之間沒什麼感情,但是知道前任和自己結婚時,心裡還有朵白蓮花,對於控制欲極強的他來說,根本不能忍受。

    想了很久,周喻義問了孔語一個一直很想問的問題:“殷末為什麼和我離婚?是因為那個男人?。”

    孔語支支吾吾地說:“是男神……你說的,大概是吧……大概吧……”

    剛說完這句,看到殷末一頭亂髮從臥室走出來,穿著那件粉色襯衫,立馬道:“他把那件襯衫穿上了!粉的!小碎花的!”

    殷末正在倒水喝,聽到孔語這一嗓子,也被驚到了:“什麼襯衫?”

    孔語沖他比了個不要說話的動作。

    殷末用口型問:“是周喻義?”

    孔語點點頭,然後繼續跟周喻義說話,殷末端著水杯過來聽。

    孔語一點“恩嗯”一邊點頭:“好的,我會注意殷末的,被傷害後變成娘炮也沒辦法,只要慢慢調節……什麼?你認識好的心理醫生?那就太好了!”

    娘炮?

    殷末一口水噴了出來,伸手就來搶電話:“你他媽瞎說些什麼!”

    孔語掛了電話,一臉得意:“幫你搞定了,我給周喻義說你被他強姦後性情大變,變成了娘受,你以後可以盡情演你的少婦了,買買粉紅圍裙蕾絲內褲什麼的。”

    “你他媽個坑貨!”

    殷末怒了,摔了杯子就去揍孔語,孔語看他一身小花襯衫,一邊跑一邊笑得前仰後合:“多好啊,周太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末氣暈。

   

    8

   

    第二天,殷末請了假,窩在孔語家打遊戲,期間孔語打電話過來,說等會兒收個包裹。

    殷末也沒在意,等到下午的時候,快遞小哥把包裹送過來,殷末一打開,才發現孔語這人真是坑人坑到了底。

    他送了套女裝過來,挺簡單的打扮,雪紡衫,短牛仔裙,一條銀色長項鍊,一頂帽子,還有一雙小平底鞋。

    殷末打開包裹時,氣得在跳腳,打電話過去,把孔語大罵了一頓。

    孔語在那邊說:“哎呀呀,周太太,你要這麼想,男人能吸引基佬有什麼意思,作為一個女人,能把基佬掰直,那才是真本事。”

    殷末冷笑:“你等著,今晚回來我就把你塞這套衣服裡強了。”

    孔語“嘖嘖”道:“都少婦了,別天天把強啊輪啊掛嘴上,來來來,聽我說,先換上自我欣賞,發現你隱藏的美,那是上天賜你的surprise,然後再走出大門,吸引眾人的眼光,男人的,女人的。你會愛上這種感覺,相信我。”

    殷末把手機摔了。

    屁股本來就痛,脖子上的傷口也在痛,看到那套衣服,更是腦仁痛。本來好好的計畫,被豬隊友攪得一團糟。

    殷末一腳踹開那個快遞盒,打開電視,繼續看節目。最近真人秀特別火爆,國內國外都有不少風靡的節目。殷末點開歷史記錄,看到一檔節目,頓時對孔語的品味更無語了——

    魯保羅變裝皇后秀。

    殷末其實是作為獵奇去看的,畢竟這些男人們既不美,也不豔,他倒要看看,能鬧出什麼么蛾子,能這麼風靡。

    沒想到一看竟然入了迷,選手們吐槽功力了得,有些選手對於時尚的嗅覺也相當強,造型相當有衝擊力。

    殷末斜眼看了一下踢開的快遞盒,貌似孔語的搭配功力也還行,沒有整些花花綠綠的衣服。

    他其實只是想證明一下自身外外貌的優勢——套上那件牛仔裙的時候,殷末就是這麼想的。

    殷末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簡直要陶醉了,看著大長腿,看這小細腰,看這翹臀,看這馬甲——

    “你內褲露出來了。”

    身後傳來一個男聲,嚇了殷末一大跳。他幾乎是捂著屁股轉過身去,看到孔語和周喻義站在身後,一臉同情的看著他。

    “病的不輕啊……”

    孔語一副好閨蜜的樣子,頗有微博上那些gay圈名媛範,賤得不行。殷末捂著屁股,氣得臉都紅了。

    孔語跟周喻義說悄悄話:“他害羞。”

    周喻義其實也很尷尬,他今天是想過來看看殷末,怕他對自己還是抗拒,就先聯繫了孔語。沒想到孔語直接把他帶到了家,還看到殷末試女裝的時候。

    要忍要忍要忍……

    殷末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忍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把周喻義解決了,再來痛毆這個豬隊友。

    於是他默默的,不說話了。

    裙子是有些短,但是多半歸功於他不會穿,提的太上了些,自我欣賞時又不吝惜pose,各種凹造型,露出男士四角內褲邊還不自知。

    孔語特後悔,怎麼就沒給殷末捎條粉紅蕾絲內褲,看周喻義那移不開眼的樣子,嘖嘖。

    殷末也注意到了周喻義的目光,默默地把裙子往下扯了扯。

    “來來來,我們去客廳坐著說,喝什麼?果汁?水?茶?”

    “都行。”周喻義也發覺了自己的目光太赤裸,立馬就換上了正人君子臉。

    “殷末,你要不要先回房換身衣服?”

    他看似體貼,其實這時恨不得把殷末壓在床上艸個十遍八遍。他不喜歡娘氣的男人,但是不得不說,殷末這一身實在是很能勾起他的欲望——他穿女裝有一種意外的很陽光美人的感覺,特別有生氣,不再是過去死氣沉沉的樣子。

    特別是他大腿邊,還有那晚他留下的淤痕。鮮紅的印子烙在他皮膚上,一半藏在裙子裡,就留了些許在外頭,似有似無的勾引著人。

    殷末巴不得有人說這句話,連連點了點頭,跑回了臥室。

    還沒看夠。

    周喻義對著殷末的背影,歎了口氣。影帝感歎沒看夠沒能操的歎氣,外人聽起來就像是歎氣殷末還是大受打擊性格變了。好閨蜜孔語繼續給周喻義心裡的欲火添柴:“這還算好的……以前還穿黑色吊帶襪呢……媽呀,一出來,可嚇死我們了。”

    “……你們家衛生間在哪兒?”

    “在樓上。哦哦哦,我還站這兒和你廢話呢,我去給你泡茶,我這裡有很好的烏龍茶,別人送的。”

    三個人在三個不同地方,一個咬牙切齒,一個捂嘴偷笑,還有一個……還有一個在努力用自己引以為豪的自製力與欲火作鬥爭。

    出來的時候,殷末還是穿回了那件粉襯衫。周喻義在離他比較遠的位置墊上了兩個墊子,讓殷末過來坐。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和殷末談談。

    殷末故作淡然地坐下:“沒什麼好談的,都過去了,啊——”

    他屁股剛挨著墊子,就開始叫痛。

    孔語就看著他演戲,昨天還到處蹦躂呢,今天就成了豌豆公主了。

    周喻義問:“你有去看醫生嗎?”

    “看了。”殷末有些委屈,他偏了偏頭,露出脖子上的傷口。

    “今天沒去複診?”

    “不想去。”

    說出這句類似撒嬌的話的時候,殷末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孔語心裡更是笑得要抽筋了,真是再賣座的大片都趕不上這現場表演。

    周喻義哄道:“醫生還是要去看的。你不用害羞,我有認識的醫生,會保密的,他們都很專業。”

    孔語在一邊撮合:“去吧去吧,上回那個醫生不是說了嗎,有男朋友一起去還是比較安心的。看你那時的失落勁兒,現在人家周先生主動陪你去,你還不去?”

    失落?

    周喻義莫名心裡有些高興,那些關於白蓮花的不快,也消弭了不少。

    “殷末。”周喻義一副特別陳懇的樣子,“那晚都是我喝醉了酒,惹出了事。那天我是真的很想和你談談。我們兩個雖然在一起生活了兩百多天,可是我們對彼此都不瞭解。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跟我提出分開。我喝醉了酒是有些愛犯渾,傷害了你我很抱歉,我希望陪著你,讓你好起來。”

   

    9

   

    有種計謀叫欲擒故縱。

    殷末覺得自己是當中的行家,周喻義做小伏低,殷末哪兒能放過這個機會,天天勾著人,讓周喻義沒事就往孔語家裡跑。口頭上釣著他,又死活不原諒他。

    過了幾天,殷末才勉強答應周喻義帶自己去看醫生。

    那個醫生開著高級私人診所,周喻義估計和他很要好,進來時候都沒要預約,直接去了醫生辦公室。

    其實殷末特別想去看當初那個醫院的醫生,那醫生毒舌得很,一句話能嗆得人半天緩不過氣來。到時候那個醫生來個明槍,他來個暗箭,兩面夾擊,不氣死周喻義才怪。

    周喻義卻沒讓殷末實現他的願望,所以殷末一路上都有些悶得慌。

    周喻義還以為殷末是要被檢查後面所以害羞不說話,安慰他道:“也就是檢查那裡,又有什麼關係呢?現在哪個檢查不要檢查那裡的,入職,考試,各種機關考試……”

    殷末搓衣角:“我以前考試入職,可沒這樣呢……”

    他真把衣服都換成了粉紅粉藍色,在他接受的程度內,盡可能一切的往娘受那裡靠。不過他本身氣質原因,不顯得娘,倒顯得嫩,和大學生似得。

    周喻義帶著人過去的時候,醫生還以為是他的小寵物。周喻義就喜歡啃嫩草,最好能床下乖一點的,床上浪一點,還得要皮膚白嫩的,這樣便於他進行一些情趣遊戲,滿足他的控制欲。

    醫生剛一開口,說了個“新”字,周喻義連忙打斷他:“不是姓辛,是姓殷,不是給你說過嗎?殷末。”

    “哦哦哦,殷末啊。”醫生恍然大悟。他沒見過殷末,倒是見過周喻義不少寵物,殷末在周喻義嘴裡沒啥好詞,不過就是悶,無趣,木頭一個,想著要處一輩子覺得人生都灰暗了。

    他本是想問新人,沒想到被周喻義先打斷了。殷末這人在他看來,外表挺符合周喻義喜嫩的口味的,甚至長相身材還更高級些。氣質也不是周喻義說的悶和無趣,反而是有些——有些少婦般的羞澀?

    醫生看到殷末扯周喻義衣角,和小媳婦似得。

    很好很好,乖巧懂事,膚白貌美,床上如果和諧,估計就要重婚了。

    殷末其實最主要的傷口是在身上,醫生也就問了問後面的情況,叮囑他注意清淡飲食,然後開了藥膏給他。身上的傷口查驗了一下已經在結痂了,問題也不大。

    殷末偏頭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會不會留疤?”

    醫生搖頭:“難說。你可以等好了後看看,如果有疤,可以考慮鐳射去除,很簡單也很快。”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喻義,問,意思是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周喻義勾了勾手,讓醫生出去說話。

    醫生讓人給殷末送了喝的過來,然後出門,把門帶上。

    “你這是把人當寵物玩了吧?這事好歹圖個你情我願啊,你咋回事啊?”

    醫生是周喻義高中同學,算是少有的知道周喻義真實性格的人。周喻義為了搪塞父母結婚,他其實就很反對,就怕周喻義把人折騰成抖M

    後來證明,周喻義這人還是有點節操,到離婚時都一副道貌岸然臉。可這節操到最後還是沒保持住,掉了個精光。

    周喻義說:“我有分寸,那天只想上個床而已,結果喝醉了……這事也夠亂的,殷末本來挺悶的一個人,現在變這樣了……我怎麼和他爸媽交代。”

    “變成怎樣?悶騷?”

    “你也覺得他……”周喻義只關注到後面那字,接過醫生扔來的煙,心都飄了。

    殷末外在變化還是其次,關鍵是性格,內斂羞澀又有一股勾人勁兒,表面上很排斥他,暗地裡又有些黏人,周喻義這幾天天天被他勾得硬著回家,做夢都是把他往死裡操。

    “所以你到我這裡來,到底想做什麼?”

    周喻義吐了個煙圈:“他被我上了,打擊不小,據說他以前就有些女裝癖的傾向,這回又有些復發了,上次我和他朋友回去,發現他在試女裝,短裙長腿,屁股特別翹,真的……”

    醫生斜眼看他:“你關注點是不是不對?看你這欲火中燒的樣子,你真是誠心帶他來看病的,還是來讓我早點讓他治好,好讓你快些一逞獸欲的?”

    周喻義說:“別把我想的和禽獸似得,你認識什麼心理醫生嗎?想帶他去看看,未來怎麼樣,再說吧,現在暫時不想放手了。”

    暫時不想放手了?

    殷末看到門外半天沒動靜,一時興起,跑來偷聽,耳朵貼在門上,剛好就聽到這一話,就差沒笑得捶門了。

    魚兒上鉤了,等他征服了周喻義,到時候怎麼捏扁搓圓還不是他說了算。

   

    10

   

    晚上回到孔語家的時候,周喻義問殷末要不要搬回去住,說那裡環境好,方便他養傷,而且也方便自己照顧他。

    殷末還沒發話,孔語就擺上一副送瘟神的態度,要把殷末推出門。

    “我這人啊,過得太粗糙,殷末在我這兒吃不好也睡不好,還是得有個貼心的人來照顧他,哈哈,我來給他收東西。”

    殷末立在門口,一副乖巧的模樣。周喻義牽著殷末的手,說:“好,那就麻煩你了,回頭請你吃飯。”

    手捏著殷末的手,感覺到他有些害怕似得輕微戰慄,心神一蕩,迫不及待就想把人帶回去。

    孔語拿著旅行袋,跑到衣帽間去給殷末收東西。殷末其實根本沒啥衣物留在這裡,孔語卻把他的包塞的滿滿當當,提給周喻義的時候,還一副好好享用的表情。

    胳膊肘簡直歪到天上去了。

    殷末微笑著接過,還特別溫柔地對孔語說了句:“多謝你這幾天來照顧。”

    孔語兩手背在身後,手裡捏著鑰匙,對著殷末毛骨悚然的笑,也回以微笑。

    他是有底氣的,怎麼不會知道殷末要做什麼,所以準備等這兩人一走,就開溜。

    周喻義再一次表達了感謝,牽著殷末下了樓,去取車。

    殷末坐在副駕上,等周喻義替他系好安全帶時,突然驚呼了一句:“糟糕!”

    周喻義抬頭問:“怎麼了?”

    殷末說:“我還有衣服晾在孔語家,他好像沒收進旅行袋裡。”

    周喻義說:“下次再來拿吧,反正還得過來的。”

    殷末拔了安全帶:“沒事,就坐個電梯,你等等,我上去。”

    “那我等你。”

    殷末推開門,讓周喻義打開後備箱,看看還有什麼沒帶。殷末在後備箱摸索了一陣,果然摸到個東西,氣得火冒三丈。

    “找到了嗎?”

    “沒,大概在樓上。”殷末表現得有些急。

    “那快去吧,我等你。”

    殷末看周圍沒人,迅速的把那東西抽出來,卷成一團,塞進口袋。

    周喻義點了支煙,把靠椅向後壓了一點,從後視鏡裡看著殷末向電梯口走去。

    一輛車從他身邊駛過,殷末褲子邊,似乎有什麼輕飄飄的東西動了一下。

    周喻義情不自禁向前坐直,盯著後視鏡看。

    風來的湊巧,那東西又飄了起來,周喻義這次算是看清了,頭皮一炸,全身都是酥麻的感覺。

    真是黑色的吊帶襪。

    周喻義捏著煙,狠狠的抽了一口,這勾死人的小妖精!

    而此時,殷末走進2號電梯,對著光亮的鏡面,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

    敢跟他耍把戲,簡直活膩了。

    他知道孔語肯定會從另一個電梯逃,便繞了個圈子,舍了下來時的電梯,上了另一個電梯。

    “叮——”門一打開,果然就看到孔語做賊心虛的臉。

    “殷……殷末?”

    孔語一看到他,嚇得魂都沒了,掉頭就跑。

    “你個坑貨剛剛不是挺會演的嗎?還敢跑??”

    殷末當即就追了上去,他有經常健身,身體素質比起屋裡蹲的孔語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加上腿長步子大,幾步就把孔語捉住了。

    “你要幹嘛?”

    孔語訕笑。

    殷末露出一個淫蕩的笑,從牛仔褲口袋裡慢悠悠地抽出那雙黑色絲襪——

    “不是給你說過嗎?總有一天,老子要讓你塞進這些亂七八糟的衣服裡強了你!”

    “救救救——救命啊————”

    真棒。

    殷末走下電梯時,手肘上隨便掛了件襯衫,一邊滿意地看著手機裡的照片,一邊點頭。

    兔子不吃窩邊草,殷末雖然有淫魔之稱,可是狐朋狗友,從來不招惹。說要強孔語,不過是嚇唬他。

    可殷末手段不少,偶爾也玩玩床上的情趣,這類手段用在孔語身上,簡直比揍他一頓還要舒爽。

    他把孔語扒光了,用絲襪綁了個蝴蝶結,拍了照片存下來。揚言孔語再敢賣隊友,就把照片貼交友網站上去。

    孔語光著身子眼淚汪汪,抱著殷末大腿求原諒,趁機把還沒用的那條絲襪,又塞進殷末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裡。

    殷末自然沒看見,他還在得意自己的作品,坐上車時,也沒發現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就覺得周喻義的眼神有些熾熱——殷末理解為,他越來越愛自己了。

    原來這人真好少婦款啊。

    殷末把手機擱在手盒上,特別居家地問了一句:“家裡還有菜嗎?要不要先去買菜?”

    兩人便去了超市買菜,殷末問家裡的水杯毛巾還留著嗎?周喻義其實早就把殷末的東西扔了,可這時也不好說出口,便說,前斷時間流感肆掠,家裡請保潔公司來做了衛生消毒,把這些日常用品也都換了。

    殷末側頭看一邊的貨架:“那再重新買一份好了。”

    他故意挑的情侶用品,毛巾,水杯,拖鞋,周喻義欣然接受,在廚具區,竟然還挑了一對圍裙。

    自己的是普通藍格子款,挑給殷末的卻是粉色愛心蕾絲款,殷末看著那圍裙,心裡噁心地發慌,表面上還得掛上“我老公就是這麼懂我”的表情。

    忍辱負重啊!

    晚上洗澡時,殷末對自己的表現感動的淚流滿面,自己簡直就是二十一世紀的活教材,一朝胯下之辱,三月臥薪嚐膽。

    今天一回去,把東西一收好,他就開始和周喻義一塊兒做飯,穿著那令人噁心的圍裙,一邊做菜一邊有意無意的撩撥周喻義,兩人黏黏糊糊的,八點多才把飯吃完,看了會兒電視,殷末就先去洗澡了。

    他是在衛生間門前,把外衣脫了扔髒衣籃的,周喻義把客房收好,走過來,把髒衣籃拿走。

    “我把你的衣服拿去洗了。”

    “嗯,好。”

    水聲中,傳來殷末模糊的聲音,周喻義見他應了,便把髒衣籃拿去陽臺。

    周喻義打開洗衣機,把髒衣服扔進去,他擔心殷末口袋裡有東西,還一件件掏了口袋,最後掏到殷末的褲子時,發現了有些不對勁。

    手裡軟軟的一團,有些滑,有些韌性,就和他那些寵物身上經常出現的繩結一樣,有一種無言的誘惑力。

   

    11

   

    周喻義拿著那條黑色絲襪,鬼使神差的沒有扔進洗衣機,而是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殷末洗完澡出來時,周喻義已經把廚房都打掃乾淨,髒衣服也拿去洗了,還在殷末房間的床頭櫃上放了一隻藥膏,留了紙條,讓殷末記得擦藥。

    殷末走出房間,看到隔壁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清晰的水聲,猜到周喻義在洗澡。

    終於可以解脫半小時了,殷末揉了揉自己的臉,假笑了這麼長時間,臉部肌肉都快僵硬了,他得放鬆放鬆,做個電話大保健。

    於是回了自己的臥室,腳向後一蹬帶上了門,拿出手機開始翻微信。

    殷末有個微信小號簡直就是淫魔手冊,好友備註名稱全是各種器官加修飾詞,用以記錄對方特點,殷末過夜物件數不勝數,任他腦子再聰明也記不住所有人音容笑貌,於是直接按需登記,方便直接。

    比如小嘴棒棒,那就是口活好的,比如桃子屁股的,就是屁股長得不錯的,殷末一溜名單拖下來,最後選了個小狗哼哼,沒辦法,這名字太純潔了,在一眾不堪入目的詞彙中,簡直就是清流。

    殷末都快記不住這人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了,不過能進的了他的微信,肯定技術不錯。他當即就發了條資訊過去,沒過一會兒,收到了那人的資訊。

    Eddy?”

    殷末在外面玩都是用假名,小號一個接一個的扔,今天Nick,明天Eddy,偶爾還復古一下,弄個王愛民,張解放之類的名字,就是怕家裡人發現,只有那群狐朋狗友才知道他真名叫殷末。

    按照小號判斷,這人估計還是三四年前剛回國認識的,那時渾身的洋人氣兒還沒掉光, 一口標準牛津音,迷倒不少人。

    “是我,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還行吧,你呢?”

    “還行,就是有點空虛。”

    殷末順手訂了個鬧鐘,周喻義洗澡時間大概30分鐘,他得在這30分鐘來把人搞定。

    他很會捕捉人的心思,撩騷的技巧更是不逞多讓,一分鐘內,他就大概摸清了小狗哼哼的情況——這人是個酒吧的小歌手,叫小楚,最近兩年跟了個金主,可是最近金主大半年沒來過了。

    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

    殷末搓了搓手,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這種空虛寂寞冷的,最適合下手了。

    於是語音過去,撩撥了小楚幾句,用的還是沒忘光的牛津音,中西結合的把金主那個負心漢罵了幾句,罵的時候抑揚頓挫,安慰人的時候柔情蜜意——殷末躺在床上,把褲子都脫了,就套了件大白T等著小楚投懷送抱。沒想到小楚一聽殷末罵那個金主,竟然翻臉了。

    “你憑什麼罵他!”

    其實小楚發過來語音時,殷末就已經想起來這麼個人了,這人在床上軟的要命,叫床的時候哼哼唧唧的,像只小狗。

    殷末其實還挺想聽他電話裡叫幾聲的,沒想到發過來的語音資訊卻是明顯生氣的樣子。剛剛還滿是一副被拋棄的小狗樣,怎麼自己一罵金主就翻臉了,護主還是斯德哥爾摩啊?

    “好好好,不罵,不罵。你和我說說話,就說說話,我喜歡聽你說話。”

    “沒什麼好說的,我等先生回來,Eddy,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抱歉,我已經是先生的人了。”

    “……”

    殷末張著大腿,簡直無言以對,這娃是遇上個什麼人啊,一副被洗腦的樣子。

    他還沒來得及想下一步怎麼辦,門口突然傳來了周喻義沉穩有力的聲音:“殷末?”

    殷末被嚇了一跳,捧著手機不知道如何是好,翻個身想拉開藏抽屜裡,竟然沒刹住,滾到了床下。

    周喻義聽到屋裡磕磕碰碰的聲音,以為出了事,直接推門就進來了,結果一推門就看到殷末跪在地上,扶著床頭櫃,臀部高高翹起來,只穿了一件大白T,大半個臀部都露在了外面,看到他進門,轉過頭,兩眼水汪汪的看著他。

    周喻義擰著門把手,看到殷末這樣,怔住了,再仔細一看,殷末一隻手竟然在白T的掩飾下,艱難地向後摸著自己的後穴,頓時燃了。

    “殷末……”

    手裡的門把手被擰的咯咯作響,周喻義的聲音和眼神都變了,渾身暴虐的情欲因數都在作祟。

    殷末扶著床頭櫃,還在特慶倖自己聰明,滾下床時手忙腳亂摸到了那只藥膏,裝作脫褲子在上藥,要不被周喻義抓了現行,自己這些天的戲,可就白演了。

   

    12

   

    殷末看到周喻義,七手八腳的把T恤拉了下去,一副羞憤欲死的樣子:“你怎麼進來了?”

    “我聽到屋裡有響聲,擔心你,想進來看看你。”周喻義清咳了一聲,恢復了冷靜。

    殷末還跪在地上,他轉了個身,雙手扯住白T下擺,有些緊張地搓著衣角。

    “我……”

    他一個勁兒的暗示周喻義他很害羞很為難,想讓周喻義出去,周喻義卻大大方方的走過去,要把他從地上抱起來。

    “別跪地上,地上涼。”

    殷末趕在周喻義把他抱起來前,撅起屁股把抽屜推了回去。手機悶在抽屜裡,資訊音被硬生生掐斷,埋沒在抽屜深處。

    殷末屁股翹,力氣也大,抽屜被撞得“砰”得一響,周喻義以為他又撞到了,手向後摸去:“怎麼了?又撞到了。”

    “沒……啊!”

    殷末眼睜睜看著周喻義吃自己豆腐,內心有一種呐喊我竟然也有今天的衝動。他過去不是沒被騷擾過,哪一次不是揍得那些人滿地找牙,今天對著一張正人君子臉,竟然都不敢吭一聲了。

    小翹臀果然不是誇的,能穿的上牛仔裙,能推的了抽屜,摸起來的手感更是一級棒,周喻義第一下是真擔心他被撞了屁股,想看看有沒有事,這一摸卻摸得心猿意馬起來。

    “殷末……”

    殷末餘光看了一下周喻義的臉,此人臉上一臉正直地寫著“你好,我可不可以再摸一下,謝謝”。

    殷末心想,果然周喻義這類君子型的難搞,還好他過去有先見之明,遇上這類型直接甩掉,不管這類型的有多帥,床上技巧有多好。他真是受夠了周喻義床上的表現,一副道學先生,凡事都要先來句敬語。

    可是此情此景,就算殷末不想做,也都騎虎難下了。周喻義好少婦那口呢,殷末羞澀地提起屁股,主動在周喻義手心裡蹭了兩下。

    “我……我在上藥。”

    “我知道。”

    “你要幫我上嗎?”

    周喻義抱起殷末,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輕輕道:“好。”

    上了床,周喻義把藥膏拿開,倒在手心溫了,說“你躺下。”

    殷末向後靠在床頭,緩緩地向周喻義打開了腿,他其實是帶著勾引的味道,他知道以周喻義的性格,現在是看的到吃不了。他就愛看到周喻義憋不住的樣子,看到周喻義不開心,他就開心了。

    於是打開腿時還故意把腳踢到了周喻義兩腿中間,那裡鼓鼓的,早已經隱藏不主人的欲望。

    周喻義坦然一笑,抓住了殷末的腳,用兩膝夾住:“別搗亂,上藥呢。”兩指沾了藥膏,向殷末腿中間摸去。

    那裡顏色很嫩,也很緊,周喻義其實不太記得那晚的情景,他相當在意床伴的品質,從臉到身體,甚至是聲音,都要完美。

    現在他才第一次看清了殷末的私密之處,一瞬間,他第一反應是一定要狠狠的幹,要幹到那裡充血變紅。這一瞬間的念頭沒有表現在他臉上,卻表現在他的手裡,他竟然直接用手指插了進去,殷末眉頭一皺,不舒服的哼了一聲。周喻義這才發覺,連忙又退了出來,輕輕的揉著那裡。

    “別怕,我輕點兒。”

    殷末眉頭皺得更深了。隨著周喻義的動作,穴口一陣戰慄似的酥麻,沿著他的尾椎骨一路向上,讓他的大腦幾乎有一瞬間的放空。

    這是個老手!

    周喻義愛撫的手段相當了得,殷末反射性地夾緊雙腿——他硬了。

    那裡已經變得很軟,周喻義很輕鬆就把手指伸了進去,他只伸了大半個指節,然後輕輕一勾,殷末突然呻吟出聲,周喻義也同時喘了一口。

    殷末連腿都快軟了,那晚周喻義太殘暴,他是真沒發現,這傢伙的技巧能這麼好。剛剛那一下,他爽的差點爆粗口。

    抬頭一看,周喻義額頭都是汗,下身也脹得越來越大,連寬鬆的睡衣都快遮不住了,殷末乾脆完全放開,向下躺倒,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了周喻義。

    “繼續嗎?”

    “嗯,你別動。”

    周喻義的手指又動了起來,每動一下,殷末就小聲呻吟一句,起初還是壓抑的聲音,後來實在是太過愉悅,殷末閉上眼,一邊喘著氣,一邊把手伸進T恤裡,開始揉自己的乳尖,他知道這在周喻義眼裡,必然又是一道風景,男人瞭解男人的身體和欲望,同在上面的男人,那就更是一心一體。

    當然這也讓他感到舒服,他本身那裡就很敏感,就和他後面一樣,被周喻義揉兩下,就汁水淋漓的。

    周喻義果然被殷末勾引得快壓抑不住心裡的浴火了。他兩眼死死地盯著白T下那雙肆虐的手,完全能想像它們是如何在蹂躪那粉嫩的兩點。殷末自摸的起勁,白T被蹭了上去,露出柔韌腰肢,風騷地在周喻義眼前扭動著,讓他心中最後一根弦,啪的斷了。

    “上好了。”

    周喻義抽出手指,拿過紙巾擦了擦。他看著殷末白T下的手一頓,然後迅速轉過身,將臉埋在了枕頭裡,全身都泛著羞澀的粉紅。

    剛剛摸的這麼大膽,這時候知道害羞了?

    周喻義承認他真是愛死了殷末這種小媳婦的作態,殷末一翻身,挺翹的臀部又露了出來,周喻義拍了一下,然後趴上去,咬住殷末的耳朵,慢慢的磨:“殷末……”

    他的嗓音都被欲望折磨到喑啞,殷末只感覺一個火熱又巨大的硬物抵在自己臀上,耳邊的男人卻連求歡都只能這麼迂回的表示。

    殷末自己和自己打賭,周喻義最多只敢說一句,我就蹭蹭不進去。夫夫一場,兩百多天了,他還不能摸准周喻義的性格?

    周喻義肯定不敢做,他連說都說不出口。

    憑藉著這股自信,殷末更騷動了,他向後一抬腰,迎合著周喻義的動作,學著小狗哼哼當初一般,楚楚可憐的哼著。

    “殷末,讓我試試,行嗎?我就蹭蹭,不進去。”

    看看~殷末心裡簡直要為自己的智商鼓掌了。

    “嗯……”殷末含羞帶怯地回應著,等會兒脫光了衣服,可就由不得周喻義了,讓他也開開眼,什麼叫三十禁的床上運動。

    可殷末卻沒想到,周喻義這一蹭,卻把他蹭得要死要活,根本沒法大發淫威,一逞雄風。

   

    13

   

    周喻義這人不好對付,殷末本來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以一雪前恥,可若是有個奸了就跑的機會,也好好利用。

    他自認為能拿捏住周喻義的性格——從小到大,除了在家人面前演戲,這也是他的強項,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他自小無師自通,否則也不會平平安安活到現在。

    周喻義的變臉神器就是酒,殷末在被周喻義掀開T恤前,還特意問了一句:“你沒喝酒助興的習慣吧?”

    周喻義那時候正隔著T恤玩弄著他的乳頭,調情似的,捏一下,揉一下,手慢,卻是招招到位。殷末是咬著手指問出這句話的,他其實也被勾起了欲火,很想一腳踹倒身上的男人來瀉火。

    周喻義聽到這話,俯下身去,在殷末唇邊落下一吻:“你覺得需要酒嗎?”

    他的手已經很不老實的鑽進T恤裡,沒有任何束縛地在殷末身體上作亂。殷末身子一繃,雙手扣住周喻義的肩膀:“別……別喝酒。”

    “那就不喝。”

    話音一落,周喻義就迫不及待地掀開了殷末的T恤, 被玩弄許久的乳頭早已充血挺立,周喻義一口便咬下去,疼得殷末身子一顫。

    你他媽是狗嗎!!

    殷末一拳就想揍下去,卻不料周喻義卻和頭頂長了眼睛似得,手順著殷末的胳膊一摸,把他的胳膊摁在了身子兩側,然後從殷末的胸前湊到了殷末的嘴邊,濕濕地吻著他。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重了?幫你揉揉?”

    殷末咬著牙忍了,心裡只想著這招我也會了,等會兒把你上個十遍八遍,我也會說對不起。

    周喻義含著他的舌頭吸吮,手指輕柔的揉弄著方才被咬的乳頭。那裡依舊殘留著方才的痛感和津液,被一撫弄,那些痛感漸漸地便朝著不可捉摸的地方而去——殷末尾椎骨一麻,若不是被周喻義堵住了唇舌,怕是要叫出一些連他自己都不忍直視的話來。

    這人到底是太懂還是不懂?

    殷末覺得全身的情欲都被周喻義挑動起來,甚至連剛剛被咬,也是這洶湧欲潮的前鋒。周喻義把他吻得迷迷糊糊的,然後又俯下身去,掀開他的T恤,含住他的乳頭舔弄,把他胸前舔弄的濕漉漉的,涼涼的一片。

    “別……別舔那裡……”

    殷末覺得自己快守不住精關了,他在周喻義的身體下掙扎著,繃直著身體,想將自己從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中解脫出來。這才上前戲沒多久就泄了,說出去還不得被人笑死!

    周喻義卻仿佛沒聽到他說的,胸前那軟滑的觸感終於離開,卻蜿蜒而下,朝著他兩腿之間移去。

    殷末連忙把身子向上頂了頂,示意讓周喻義含住,這個他玩的多了,比起周喻義那銷魂蝕骨的褻玩乳頭的手段,承受力要高的多。

    周喻義卻在他的肚臍之處停住。

    殷末往下看了看,正對上周喻義一張高深莫測的臉。

    周喻義的手穿過殷末下身柔軟的毛髮,握住了他快要爆炸的性器。

    “都交給我,會很舒服的,不要害怕,殷末。”

    哈?

    殷末有些不明所以了,這人在說啥?

    周喻義低下頭,在他肚臍下方吻了一口,下巴的胡茬蹭過殷末的前端,殷末難耐的呻吟了一聲,達到了高潮。

    精液一波波濺到了周喻義的睡衣上,周喻義慢條斯理地擦掉了脖子上的精液,然後一顆顆,開始解睡衣的扣子。

    高潮過後,殷末不是很想說話,他知道周喻義還沒射,便懶懶地用腳趾去碰。

    腳踝突然被人抓住了,殷末想甩開,周喻義卻抓住他的腳,按在自己下身隆起的地方,有節奏的擠壓著。

    殷末的腳心被硬物抵著,又癢又不舒服,不由問道:“你不會是戀足吧?”

    周喻義笑得很正直: “看到你的腳,突然間想試試這樣是什麼感覺。”

    殷末實在笑得很勉強,他有種自己是在被周喻義玩弄身體的感覺,和上次被強迫的時候不同,清醒時候的周喻義似乎全程都處於一種掌控者的角度,玩弄他的乳頭,玩弄他的腳,玩弄他的性器,他並不急著佔有,也不如殷末以為的那樣,就蹭蹭算了,不進去。

    “可不可以不要弄了,我很不舒服……”

    殷末扭捏著和周喻義周旋,他還想熬過賢者時間來給周喻義上個三十禁的成人課,這人現在還太清醒,得給他灌點迷魂湯。

    “好,不弄了。”

    殷末手勾著周喻義的脖子,又和他吻在了一起,這一次,卻是敵我相當的較量,殷末沒讓周喻義有功夫上下其手。他雙手勾著周喻義的脖子,雙腿也纏住了周喻義的腰,隨著唇舌激烈的動作,用身體貼緊了周喻義健壯的身體。

    “幫我脫衣服。”

    殷末膝蓋一蹭,蹭掉了周喻義的睡褲,周喻義的性器繃得筆直,莖頭滑溜溜的,殷末故意使壞,一邊撒嬌讓周喻義給自己脫衣服,一邊抬起身子,用下身去蹭周喻義的性器。

   

    14

   

    “關燈嗎?”周喻義一把扯掉了殷末的T恤,殷末順從的不得了,讓抬手就抬手,讓抬頭就抬頭。脫完了,還摟著周喻義,在他側臉上輕輕一吻。

    “你不喜歡看我嗎?”

    殷末說完這話,頓時就有些後悔了。周喻義褻玩的行為本身就讓他感到不適,這話一出,周喻義連眼神都放肆了不少,雖然他嘴上和臉上的表情依舊正直的媲美主旋律電視劇男主角。

    “殷末,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別怕……”

    周喻義低頭,一邊啄吻著殷末的唇,一邊把他的腿打開,殷末欲拒還迎著開始和周喻義開始談條件。

    “還和以前那樣嗎?”

    “哪樣?”

    “就是,互擼?”

    周喻義手又伸到他的腿間,上下一陣撩撥,殷末身子一挺,又反射性的夾緊腿。

    周喻義笑道:“換個法子磨磨,不進去,會很舒服的,老是當葫蘆娃不膩?”

    殷末連忙說:“那你弄完了我也要試。”

    周喻義笑容淡了一秒,馬上又恢復如初:“這個還是需要一些技巧的,下次教你?”

    殷末不幹了,軟語求著周喻義,連身體也開始小小抗議,周喻義無奈,只有說:“行,等會兒你來。”

    殷末心裡頓時興奮了,可他也不能表現得太露骨,還在哼哼唧唧撒嬌:“我也就說說,說不定等會兒沒力氣了呢。”

    周喻義看著他那股羞澀的浪蕩勁兒,心想等會兒還輪得到你?

    得到了周喻義的許諾,殷末便躺平了任他輕薄,好保存力氣等會兒上周喻義。君子一諾千金,得到了周喻義的首肯,計畫就成功了一半。殷末都已經想好了上完了要收拾哪些行禮,給哪些狐朋狗友打電話接自己回去,明天周喻義找上門來要怎麼搪塞,想得心裡美開了花。

    周喻義捏他的鼻子:“想什麼呢?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殷末連忙回神,用腿把周喻義的腰又勾緊了些:“我在想,你會怎麼做……唔……”

    周喻義直接用實際行動回答了殷末這個問題。

    周喻義抬高了殷末的臀,情色地揉捏著他的臀瓣,一邊揉一邊繼續撩撥會陰處和後穴,殷末被揉得有些羞恥,嘴上也有些忍不住了,只有扯過被子咬住。

    “別咬這個。”

    周喻義低下頭,把被子拿走,勾住了殷末探出的舌尖,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吸得嘖嘖有聲,殷末被他引導著,也纏住他的舌頭,發出令人臉紅的聲音。

    這種聲音毫無疑問對殷末極其有效,殷末感覺得到自己下身一直在冒著清液,腿間黏黏糊糊的,有種再來一次的衝動。過去他一夜可以來好幾次,不過期間得休息一會兒,他向來不在乎次數,而是品質和時間。這一遇上周喻義,也不知道怎地,剛射完又硬了,然後一直被綿密的刺激,快感由各種觸覺、聲音引發,一波波來得急促,感覺有點虛。

    “別……別這麼快……”殷末覺得自己又快忍不住了,連忙掐住周喻義的手臂。

    周喻義用鼻子頂了頂他的臉頰,親昵道“又在撒嬌”,然後突然拉開殷末的雙腿,下身勃發的硬物直直撞上被撩撥得敏感之極的穴口,殷末猝不及防一聲尖叫,交代在了周喻義手裡。

    殷末直覺要完蛋,這一次高潮時,他感覺看到了天使……光著身子的裸男天使。

    他喘了很久,都還沒恢復過來,周喻義卻捏緊他的臀部,下身開始有節奏的撞擊著他的後穴。

    殷末有些慌了,這再來幾次,真得虧掉,連忙身子向床頭縮去,一邊縮一邊求周喻義:“歇一會兒再來行不行……”

    “寶貝,別怕,我慢一點,你別怕……”周喻義柔聲哄道,動作卻不見緩,還特意又揉了把殷末的分身。

    殷末欲哭無淚,是讓你歇一會兒,不是讓你慢一點兒啊……

    殷末都後退到後背抵住了床頭,周喻義還是沒聽懂殷末的意思。殷末知道,周喻義還沒解決,這時候箭在弦上,是怎麼都聽不進去的。只有順著周喻義的意思,扭腰擺臀,放任他來。周喻義果然被他勾引得紅了眼,兩人下身幾乎貼緊,莖頭在殷末的臀縫裡來來回回蹭,發出粘膩的水聲。

    殷末不禁低下頭去看。

    方才上的藥早因為體溫融化成汁,緩緩地從穴口流出來, 濕噠噠的乳白色液體,順著臀縫流在在床單上,有一種莫名的淫靡感。周喻義還在奮戰,粗黑的性器摩擦著殷末嬌嫩的私處,把那裡玩弄得一片豔麗的紅。

    “舒服嗎?”

    周喻義壓過來,和殷末接吻,他喘著粗氣,說話間也帶著幾分情欲的影響,殷末不知不覺也受到感染,覺得後穴酥酥麻麻一片,全身也跟著周喻義的動作戰慄起來。

    玩夠了殷末的後面,周喻義大概是覺得不太夠,讓殷末把雙腿腿並緊,把性器插入腿間,大力進出著。這是不同於方才的快感,鼓脹的硬物和大腿間的嫩肉親密接觸著,每一分的脈動都讓殷末感同身受,剛剛他就被頂弄的神魂俱失,又射了一次,這時更是身子發虛,快軟成了一灘水。周喻義見他無力,又好言好語哄了哄,然後側著身子,扒拉著地上的睡衣,抽出口袋裡那條黑色絲襪。

    “寶貝,你歇一會兒,嗯?”

    黑色絲襪緊緊纏住殷末的大腿,殷末這才反應過來,掙扎道:“你在幹什麼?”

    “別怕……乖……聽話……”周喻義又哄著他,趁他腿腳無力,掙扎不了的時候,把他翻了個身,又取了條領帶,把他雙手系在了床頭。

    “一會兒就好,寶貝,忍忍。”

    黑色的絲襪在殷末白皙的大腿上勒出條條紅印,殷末有些懵了,隨即開始罵周喻義,可他嗓子剛剛叫多了早就啞了,最後幾乎是嘶啞罵著,被周喻義按住腿交。他越掙扎,絲襪和領帶勒得越緊,周喻義越興奮,最後在拍了兩下他的臀,射在了他兩腿之間,殷末大腿上的紅印,腿上的黑色絲襪上全是周喻義的精液,周喻義還不放過他,把他摁著做了一次又一次,最後快昏迷之際,迷迷糊糊見到一個張狂的俊臉湊近,在他耳邊囂張道:“你果然適合被黑絲綁著操,寶貝。”

   

    15

   

    第二天清早,殷末壓根就沒能爬起來。他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縱欲的代價,什麼叫做被耕壞的地。

    手一摸身邊,床單淩亂的地方已經涼了,看來周喻義已經起了很久。他大概是做早飯,這是他一貫的習慣,殷末早上喜歡賴床。

    殷末直覺得心底涼颼颼的,自從那晚酒吧約了後,他就變成了衰體質,各種被周喻義身心摧殘,簡直不能更慘。

    在質問周喻義除了酒外究竟還有多少種變臉神器後,殷末決定給自己測個運勢。

    他側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手機,一個動作,疼得齜牙咧嘴,骨頭都快散架了。

    “這該死的變臉狂魔!”

    殷末一邊痛駡周喻義,一邊艱難地把手機從抽屜深處掏了出來。螢幕桌面上還有小狗哼哼的發過來的消息,殷末壓根懶得看,直接開了流覽器,隨便找了個測運勢的網站。

    他先解了一卦,卦意:得此卦者,運氣不佳,多難危險,事多困阻,宜謹言慎行,退守保安。

    “……”

    殷末還不相信,又測了一卦——得此卦者,困難重重,憂心勞苦,宜包容別人,艱苦努力,摒除一切困難。

    包容包容包容……這是意味著他要包容周喻義那個變臉狂魔嗎?

    殷末冷笑,隨手扔了手機,他向來是越挫越勇的性子,與天鬥其樂無窮,反正現在殷家一切安穩,他實在是大把時間沒法消耗。

    他決定把腦袋埋進被子裡繼續睡覺。

    “寶寶,寶寶……”

    殷末是被一個女聲叫醒的,那時他還有些迷糊,一睜眼看見一個血盆大口,差點嚇得從床上蹦起來。

    “媽?!”

    呂縷挎著小坤包,對自己兒子的反應很不滿:“怎麼連你媽都不認識了?”

    她優雅地理了理自己的長卷髮,在床邊坐下來,滿身香味迎面撲來,殷末捏住自己的鼻子,一臉嫌棄。

    “哎你這人真是,不好聞嗎?你爸爸都說好聞,還有唇膏,你爸爸也說這個色厚塗好看,顯得唇部特別豐滿。”

    “……”

    殷末的母親就是典型的有臉沒腦子類型的草包美人,她是殷末父親的前妻之一,當年的選美冠軍。殷末的父親是個風流種子,前妻一打,孩子也一打,其餘的前妻們明爭暗鬥,就殷末的母親一個人悠閒的買買買吃吃吃玩玩玩,上午美容院,下午搓麻將。曾有人暗示過你就算不爭點名分,起碼你得保護你的孩子吧?

    那時候呂縷把年幼的殷末摟過身邊,用手帕擦去他臉上的灰,說:“哪個男孩子成長過程中不需要打架呢?對吧?打輸了下次再去打唄。”

    年幼的殷末腦海裡浮現出當時大哥二哥囂張的臉,心裡想得第一件事是,己親媽靠不住,第二件事是,傻人有傻福。

    然後他再也不在家人面前多說一句,除了專業上有所建樹,其餘表現得都和他媽一樣——愛吃愛玩,在家裡就是乖娃軟柿子,在外就是富二代浪蕩子。

    反正不管哪張臉,都是草包。

    呂縷也是個心大的,隔了好長時間才想起來要看看殷末過得怎麼樣,電話都沒打一個,直接開車過來。周喻義打開門看到是自己前丈母娘吃了一驚,這是那陣風把她吹來了?以前可是一年見不到幾次人的。

    還好周喻義講究,昨晚就收拾了臥室,替殷末換了睡衣。前丈母娘才能大大方方進了臥室,生平第一次叫兒子起床。

    殷末掀開被子,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坐起來:“我換個衣服,媽你背過身去一下。”

    呂縷背過身去,殷末拿過床頭周喻義準備好的衣物,解開睡衣扣子一看,意料中的滿身彩竟然沒出現,皮膚滑溜溜的。

    他拿著衣服,傻住了。難道真的是自己太菜了?經不起折騰?

    “兒子,你還好麼?”

    呂縷聽到身後半天沒動勁,一邊撥弄著自己剛做的美甲,一邊說:“今天來,我是有件特別重要的事給你說。”

    “什麼事?”

    “我最近去了趟泰國,見了位大師,順便替你問了下運勢。大師說你最近運勢不佳,但是桃花特別旺。”

    “……知道了。”

    “還有件事。”

    “什麼事?你給我買了個手串躲災?”

    “不是啊,我聽一起打麻將的張太說,周喻義出軌了。”

    “……”

    殷末頓時不知道自己聽到這話該是個什麼反應,如果是正常人,大概是會義憤填膺跑出去揍渣男一頓,可是他目前和周喻義沒什麼關係,他媽這人腦子空無一物,也不是個正常人的媽,最後他決定,還是不做出正常人的反應。

    他把衣服換好,在呂縷身邊坐下,問:“張太怎麼說的,你沒問?”

    呂縷說:“就是我在誇喻義嘛,然後張太就說她一個月前看到喻義帶著個男孩。我看啊,她八成就是嫉妒。”

    殷末心想,一個月前,八成是真的,單身男人,你情我願,多正常不是。就是不知道那個男孩身邊有沒有配備周喻義變臉神器,有沒有和自己一樣慘。

    呂縷看到殷末發呆,還以為他聽到這消息大受打擊,安慰她:“兒子,別聽這些人胡說八道,我給你說,這種我見多了,有些女人,就不想別人過的比自己好……天天說人壞話,你別放心上。”

    殷末特別無語,說:“媽,周喻義他是個男人,我也是個男人,別把你們那套套我們身上好嗎?”

    呂縷問:“那你要怎麼辦?打一架嗎?”

    殷末有些煩:“算了,這事到時候再說。”

    這時剛好周喻義做好了早飯,過來叫她們:“媽,殷末,出來吃早餐。”

    如果殷末不是在想昨晚的事,他大概會提醒自己親媽一句,別再周喻義面前說。

    可是他這回是真忘了,又撞上呂縷不知道哪竅開了知道維護自己兒子了,看到周喻義走進來,張口就問:“你來了正好,我問你,你有沒有對不起我兒子?”

   

    16

   

    周喻義臉色不變,走過來,牽過殷末的手,對呂縷說:“媽,你這是聽別人說的吧?”

    呂縷轉頭就把牌友賣了:“沒錯,就是我一起打牌的那個張太太,我就問問,你別放在心上啊。”

    這丈母娘果真是戰鬥力0分,開始那句話問出來,周喻義費了點功夫才能保持臨危不懼,沒想到自己就一句話,丈母娘竟然倒戈了。

    這是你親媽嗎?周喻義看了眼殷末,殷末看起來特別尷尬,對於周喻義握手的動作,卻沒有排斥。

    周喻義心想,這好解決了。他先安慰前丈母娘:“媽,有些人的話聽聽就行。”

    呂縷說:“對對對,我就是這麼想的,上次張太太啊,想讓我用vip身份給她訂一個包,我沒答應,大概就是這事兒她不高興了。”

    前丈母娘太貼心,周喻義順水推舟,還了個大人情:“說起這個,我嫂子最近得了祖母綠項鍊,說這對項鍊太明豔,比較適合有閱歷有氣質的女人。然後我就讓我嫂子收著了,正準備什麼時候等您有空給您捎過來。等會兒吃完飯,我讓我爸媽那裡的阿姨送過來。”

    “喻義,你真是太客氣了。”呂縷喜歡珠寶,周喻義這一招,就是一擊必殺。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

    殷末冷眼看自己親媽和自己前任聊得歡暢,親媽都快被前任糊弄得找不著北了,殷末恨鐵不成鋼。

    周喻義還不忘記一邊和前丈母娘聊天,一邊捏了捏殷末的手,對他做了個口型:“等會兒給你解釋。”

    “……”

    殷末這會兒特別後悔手裡沒拿個手機,在親媽和前任把手言歡的時候,自己能從微信裡找個人出來吐吐苦水。他甚至覺得,周喻義如果性向不那麼彎,比起和自己結婚,他大概更適合當自己後爹。

    “你們都不餓嗎?”

    忍了很久,殷末終於發話了:“媽你吃了嗎?”

    呂縷說:“沒吃,我減肥。”

    周喻義這女婿當得特別貼心:“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還是吃點吧,今早做得也都挺清淡的,殷末最近不怎麼吃太辣的東西。”

    不怎麼吃??是不能吃好嗎?一說起來殷末就覺得屁股在痛,腰子也在痛。周喻義這話說得可真漂亮,完全掩埋了他犯罪的事實。

    到了飯桌上,呂縷又說了一件重要的事——在告訴殷末“你最近桃花特別旺不過運氣特別衰”以及“我牌友聽說你老公出軌”後,最重要的事終於在周喻義問過些日子殷末父親生日要送什麼禮物時閃亮登場。

    “兒子啊,你爸說這回他生日要給你個驚喜。”

    “……你確定你沒聽成驚嚇嗎?”

    呂縷說:“百分之百確定沒聽錯,就是驚喜。不過你爸說了,你得最後一個走,他才告訴你這個驚喜。”

    殷末沒吭聲。他不是很願意回去,周喻義也知道,一大家子親戚,各個揣著不同的心思,怎麼會舒坦。

    周喻義看殷末不高興,溫柔地說:“這回我還是陪你回去,陪你等到最後,就算有其他事,我也不會走。”

    殷末心裡翻了個白眼,周喻義不在他有一萬個理由開溜,有他在,那是百分之百不能走。周喻義在他家那如魚得水的樣子,上有爺爺奶奶叔叔伯伯誇讚年輕有為,下有弟弟妹妹稱讚風度翩翩,和這個推杯換盞,和那個推心置腹,殷末倒成了真透明。

    他其實想委婉地來個拒絕,沒想到呂縷又替他做主了:“哎呀,這樣就太好了,有喻義這樣的女婿,我可太放心了。”

    殷末啞口無言。

    吃完了早餐等到了項鍊把呂縷開開心心地送走後,周喻義回廚房洗碗,殷末在廚房前來回晃悠,周喻義回頭看到殷末一副躊躇不前的樣子,安撫道:“我等會兒和你解釋,先回房間休息,乖。”

    殷末抬頭,沒睡好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像在犯迷糊:“解釋什麼?”

    周喻義把碗沖了放進消毒櫃,洗了手走過去,捏了把殷末的鼻子:“剛剛媽講的事,不想聽?”

    殷末說:“我相信你,比起這個,我比較想知道,昨晚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周喻義走到門前,攬住殷末腰的同時,突然一用力將他猛力拉近懷裡,然後側身攔腰一抱,借著不多的身高差將他抵在牆面上,然後狠狠的吻上去。

    殷末這是被驚嚇到的第三回,不過這一次,他沒喝酒,也沒放鬆警惕,在周喻義堵住他唇的那一刹那就把人推開來去。

    “你你你你你——”

    周喻義用拇指抹了把嘴唇,露出一個得逞的笑:“給你的答案。”

    “……沒懂。”殷末盯著周喻義濕潤的唇角看,這個男人不正經的事後真的性感的讓人恨不得壓住他做上一夜。

    “我喝完酒後確實床上興致會很高,但是這個酒,又不局限於喝的酒而已。”

    周喻義又壓了上去,咬住殷末的耳垂,細細地舔吻:“別人都愛拉菲拉圖,我卻最愛木桐,因為這種酒像你,只有相處久了,才會發現致命的誘惑力,這樣我就可以把你珍藏起來,不讓別人看見。”

    “……”

    殷末簡直要搓雞皮疙瘩了,剛才想要和周喻義提的昨晚未完成的任務,頓時一點興致都沒有。

    簡直是倒胃口。

    他也不打算問了,什麼這酒那酒,再來一句文縐縐的話他真的連未來三個月對周喻義的性趣都得透支掉。男人床上有些癖好大大方方的說,各種粉飾簡直是羞恥。

    殷末藉口要睡覺,連周喻義對於一個月前的解釋也懶得聽,回了臥室鎖上門,從抽屜裡拿了手機出來,滾上了床。

    小狗哼哼昨晚給他發了很多消息,殷末打開來看,第一條就是,我想找個人聊聊天,Eddy,有時間嗎?

    他是真的可憐又無聊,殷末昨晚在滾床單沒理他,他就一條條發,大部分資訊都有“先生”二字。

    殷末回了條消息:“寶貝兒,當年我兩分開後,你有這樣傷心過嗎?”

    小楚沒一會兒回了消息:“你和先生怎麼能比呢……”

    “……”這還是殷末第一次從前任情人或床伴嘴裡聽到說“XX比自己好”,簡直比周喻義上了他還讓他震驚。

    “他是很能幹嗎?”

    小楚文字裡都透露著崇拜:“先生很厲害,手裡有好幾家公司……”

    殷末的斷句總是和人不同:“寶貝兒,我是問,他很能——幹——嗎?”

    “……”

    小楚很氣憤:“你怎麼能用這麼骯髒的字眼來形容先生呢!”

    殷末不解:“那叫什麼?”

    小楚說:“那叫靈肉交流!”

    殷末又一次驚呆了,這洗腦程度,會不會是又一代XX教教主橫空出世了吧?他需要報警嗎?

    為了測驗一下他需不需要報警,殷末發了條消息:“來,寶貝兒,我們來做個填空。什麼大法好好好?”

    小楚說:“索尼?”

    還好還好,目測安全。殷末放心下來,就又開始撩騷,腰子使用過度需要休息,但他還有一顆腰子般的心。

   

    17

   

    殷末其實是帶著別樣的心思再去撩小楚的,在他眼裡,小楚這就是赤裸裸的勾引,什麼空虛啊寂寞冷啊,不就是等著自己百般安慰然後投懷送抱嗎?

    這種明晃晃的示好比周喻義那種文縐縐的要誘人的多。周喻義雖然有一副好皮相,有時候看起來也夠勾人,可殷末覺得自己不是那麼膚淺的人,他比較喜歡內在美。

    所以小楚對他哭訴自己不好看又沒什麼吸引人的地方比不上金主另外幾個相好時,殷末是這樣委婉的安慰他的:“我從小是不吃蘿蔔的,覺得那東西看起來就難吃。結果有一次我們家保姆做了道涼拌蘿蔔絲,又脆又甜,我吃了三碗飯。後來保姆對我說,這種蘿蔔叫心裡美蘿蔔,還不是紅皮白囊,可是真好吃啊。所以,我一直以來的戀愛哲學就是,寧願追求心裡美蘿蔔,都不理會那些葉肥肉厚的大紅蘿蔔。”

    小楚繼續哭:“再好吃的蘿蔔,那也是蘿蔔啊。”

    殷末說:“你可以自己換一個詞嘛。”

    小楚說:“Eddy,我發現你變庸俗了。你不僅喜歡灌雞湯,還用這種庸俗的灌雞湯的方式,我一直以為你如果有一天會灌雞湯,會採用更唯美的表達方式,比如葡萄酒,比如琺瑯彩,再不濟起碼也是人參,你竟然能說蘿蔔,你怎麼能說蘿蔔呢?”

    殷末說:“寶貝兒,你最近是不是看過《撒嬌的女人最好命》?”

    小楚有些憂傷了:“名字取得真好,可惜我沒看過。”

    小楚的怨婦氣簡直要衝破天際了,殷末趁熱打鐵挖牆腳:“寶貝兒你聽我說,你要是覺得難過,我們就出來聊一聊吃吃飯,電影你沒看過沒關係,我陪你看。我來接你好嗎?”

    小楚說:“先生不讓我私下見別的人,這是約定。”

    殷末一看有戲,繼續鼓動:“私下見一見,他又不知道。我們這是純潔的友誼,他不懂。”

    小楚說:“純潔的友誼?你確定?”

    殷末說:“實話說,不太確定,我就是想見見你,我很想你。”

    他覺得自己是情話滿分的,起碼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字正腔圓又不乏浪漫的音調讓人無法拒絕。他不像周喻義,不愛拐彎抹角,就是最簡單的情話,最蠱惑人心的聲音。

    結果小楚壓根不吃這一套:“現在我又覺得,還是蘿蔔那個比喻好多了,比較委婉,雖然實在太俗了。如果是先生,大概會用更美麗的文字吧。”

    敢情這金主和周喻義還是一類人啊,殷末問:“你那個金主,也會說麼?”

    小楚說:“怎麼可能,說出來也太俗了,這種是需要意會的,先生就是一個有品位的人,不會和你一樣,說出來就算了,還用個破蘿蔔來做比喻。”

    “……”

    不是小楚提醒,殷末大概不會發現自己潛移默化受了周喻義影響,竟然也開始用這種文縐縐的方式,而且還是低級版,小楚都說了,庸俗。

    殷末被自己雷到了。

    被如此打擊,他也沒興趣再繼續撩小楚,雖然他對小楚那個號稱品味高雅的金主實在是討厭又好奇的厲害。

    他把手機扔在一邊,把頭埋在被子裡,開始思考人生。

    直覺告訴他,要把周喻義上回來,是一場持久戰,目前看來這持久戰最大的問題倒不是周喻義能不能看上他,而是他到底對周喻義能不能保持性趣到最後。

    畢竟再好看的皮相都敵不過周喻義那些掉書袋的肉麻話,都到了床上,還需要做閱讀理解題嗎?

    思考人生還未果,殷末的眼睛就開始開開合合,迷迷糊糊之間,有人在給他蓋被子。他蹭了蹭蓋過來的被子,把頭埋了進去,繼續補眠。

    他睡覺的樣子依舊乖巧,因為黑色被子包裹身體的緣故,顯得皮膚白皙剔透,更有一種被束縛禁錮的美感。

    周喻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欲望在周喻義心裡沸騰,這般乖巧又撩人的美人,應該毫不猶豫把他鎖在這間屋子裡日夜侵佔,讓他完全蛻變成自己的所有物,身心臣服在自己身下。

    可是他沒有動手。殷末是塊璞玉,越是雕琢,越是誘人,他喜歡這種新鮮的感覺,有時候甚至會讓向來在情事上冷靜的他失控。

    周喻義把抽屜拉開,拿出了當時離婚時,殷末留下的戒指,就像是宣示所有權一般,套在了殷末的手指上。他想殷末漂亮修長的脖子也許更適合頸環,不過那應該是後來的事了,他得讓殷末慢慢適應。

    殷末夢裡只感覺到有個硬硬的東西套上了他身體的某個部分。腎臟細胞活躍的他自然不會考慮到是什麼特殊的記號。他猜那可能是某種新出的安全套,然後一屋子帥哥搶著爭著撅起屁股給他帶上——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他還是適合浪蕩的人生,吊死在一棵樹上就為上回來,大概是這輩子他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殷末睜開眼就看到周喻義放在床頭櫃的小紙條。周喻義萬分貼心告訴他,自己有事要出門,晚上會很晚回來,飯已經做好,放在保溫桶裡,如果覺得涼掉了,可以放微博爐裡轉一下,甚至連該用什麼碗,轉幾分鐘,都寫好了。

    床頭櫃上還整整齊齊放著殷末的衣服,拖鞋頭朝外擺在床邊,一伸腳就能穿上,殷末套上衣服去了洗手間,甚至看到牙膏已經擠好,毛巾邊都用紙條貼好了,寫著洗澡用哪條,擦臉用哪條。

    殷末一邊漱口一邊給孔語打電話,問他:“你說對於一個深愛我的男人來說,是上了他更讓他傷心欲絕,還是甩了他更讓他傷心欲絕。”

    孔語毫不猶豫的說:“甩了。”

    殷末吐出嘴裡的漱口水,撈過一邊的毛巾擦了擦嘴:“英雄所見略同,我決定把周喻義甩了。”

    孔語說:“我說你怎麼就知道周喻義深愛你?你哪裡來的自信?”

    殷末說:“我覺得他愛我愛的都快哭了。今早我媽來了,當著他面爆了一個他一個月前勾搭小男生的料。你不知道他那個表情,看得我太舒心了。”

    孔語在電話那邊“嘖”了一聲。

    殷末說:“然後他一直要解釋,我說不用,他還特受傷,我懶得理他跑進臥室睡覺了。你不知道,一覺醒來,滿屋子的便利貼啊!他以為他是陳喬恩嗎?”

    孔語又在那邊“嘖嘖”了兩聲。

    殷末說:“他剛剛還發了資訊過來,問我醒來沒有,醒來如果不想吃他做的飯,就讓他助理給我送其他想吃的過來。”

    孔語說:“少婦其實你是來虐狗的吧?汪汪,合你心願了。我要出去浪了,安心在你家等你老公,拜拜。”

    他竟然真的把電話掛了。

    殷末氣急敗壞又打了個電話過去,孔語沒接,過了一會兒,才發了條微信過來:“秀恩愛請善用微信朋友圈。”

    殷末一不做二不休,撩起背心拍了張自己的腰,連臉也沒遮,放進了微信朋友圈。

    發了這張照片後,他馬上收到了孔語的資訊:“東遠路26號別墅區,大門口等我們,會員制沒人帶進不去,我帶了位有卡的朋友,今晚你運氣不錯。”

    同一時刻,東遠路26號別墅區最豪華的一棟別墅裡,周喻義正吩咐他的秘書說:“我大哥那邊要接待重要客人,那從下禮拜起,把這裡的人都清走,從酒店調一批廚師侍應生過來,酒吧這些全關掉。”

    秘書問:“那……別墅A呢?”

    周喻義把檔扔給秘書,連頭也不抬:“別墅A?和我有關係嗎?”

    秘書立即閉嘴,幹了這麼多年,那個神秘的地方周喻義從來不提,所有知道的人心照不宣的完成著周喻義安排下來的工作。這個地方外人不知道,這家會所的其他董事不知道,甚至連周喻義的大哥都不知道,在這家奢華私人俱樂部的背後,還有另一個更加紙醉金迷的銷金窟。

   

    18

   

    殷末是在晚上到達東遠路的,臨走前,他特意在用了一疊便利貼,給周喻義寫了一份情真意切的分手信黏在了床頭,然後帶走了所有的衣服行李,把鑰匙扔在了玄關處的鞋櫃上。

    走出門的那一刹那,他整個人感覺都輕鬆了,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無數帥哥在等著他臨幸。

    “所以,你就寫了封信,把他甩了?”

    因為斟酌要怎麼寫分手信,殷末晚到了一會兒,他拉著行李箱,穿著簡簡單單的T恤牛仔褲,乍一看,還以為是來這會所應聘的。

    “甩了。”

    殷末把行李箱扔給孔語,轉頭向旁邊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伸出手來打了個招呼:“第一次見啊,兄弟。我是殷末。”

    那男人方才一直饒有興趣打量著殷末,殷末手伸到跟前,才伸出手握住:“我姓許,單名一個銘字,金名銘。”介紹完自己,又笑道:“你和傳說中不一樣。”

    “和傳說怎麼不一樣了?”殷末低頭,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穿的太清純了,等會兒沒帥哥投懷送抱要怎麼辦。

    “比傳說中還漂亮。”

    殷末滿意地撣了撣自己的T恤,清純也沒關係嘛,臉好就行,眼前這個帥哥還算識貨。

    孔語一看這兩人還沒進去就有勾搭一起的架勢,連忙說:“你倆別內部解決啊,搞不好的,裡面各種美男猛男任君挑,咱們別為一時的荷爾蒙傷了以後的和氣。”

    殷末哪兒能看不出許銘的心思,直接一伸胳膊就把人脖子勾著了,壓根不理會孔語:“我兩鬧著玩兒的,你是老媽子麼?還擔心我們內部解決?”

    許銘笑了笑沒說話,一手順其自然勾住殷末的腰。

    兩人竟然勾肩搭背的就進去了,留下拖著行李箱的孔語,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殷末的節操完蛋了,他都開始啃窩邊草了。

    他默默的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把鑰匙給了門童,跟在了二人身後。領班是認得許銘的,看到他帶著兩個生面孔,問:“許少今天在這邊玩還是去那邊?”

    殷末問:“哪邊?”

    許銘想了想,說:“這邊吧,比較熱鬧。這是我的兩個朋友,今天一起過來聯絡下感情。”

    “好的,許少。”

    領班讓手下帶著許銘,非常有素養沒問這勾肩搭背的到底是屬於哪種朋友,在他看來,這種清純年輕漂亮的男生,多半是金主帶過來長見識的。連別墅A那邊,都有不少這種款,老闆喜歡這款,客人也喜歡。

    用過簡餐後,許銘帶著其他兩人去了酒吧,這裡有挺多明星駐場,氣氛也相當不錯。孔語都是夜場玩慣了的人,任這明星再多,酒再好喝,也興趣缺缺。

    孔語是知道這兒有秘密的,否則也不會成為口口相傳的一般人進不來的地方。眼前的許銘自然有,可他不大願意說,只是和殷末耳鬢廝磨,看得孔語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殷末真是再清純的皮都罩不住內心騷動的心,把許銘撩夠了,直接就坐人家大腿上吻下去了,這豪放風格,在這裡也是驚呆了一群人。旁邊一桌立馬有赤裸裸的眼神傳過來,孔語忍不住掏出口袋裡的套套砸這對狗男男。

    “你們夠了啊!”

    殷末摸到身上的套套,抬起頭,兩指夾住朝孔語搖了搖:“謝謝了啊。”

    說了句謝謝還不忘繼續撩許銘:“寶貝兒,換個地方嗎?”

    許銘把眼鏡重新帶上,說話還在喘氣:“我不做下面那個。”

    殷末說:“我也不做。”

    孔語吐槽:“你騙鬼啊,前幾天和你前夫打得火熱,這時竟然說你不做下麵?”

    殷末說:“呵呵,自從遇到那個強姦犯變臉狂魔,我就更不會做下麵了。”

    許銘拍了拍殷末的背,說:“那還真是可惜了。”

    殷末捏了把許銘的臀,也有些惋惜:“是啊。”

    他從許銘大腿上下來,坐在一邊,自己倒了杯酒,又給許銘倒了一杯,兩人碰杯幹了,這露水情緣算是徹底夭折,兩人繼續開啟好兄弟模式。

    孔語簡直要醉了,早說過不合適,何必來這裡吻個天翻地覆引得周圍一群惡狼綠得發光的眼神呢?他懷疑殷末等會兒是不是會遇上個周喻義二號,再被強一次。殷末好在小時候練過,要不以他那撩人的本事,不被人上成小殘菊才怪。

    所謂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孔語以為周喻義降得住殷末的,沒想到看走了眼。

    伴隨著一波又一波的音樂高潮,殷末和許銘開始狂灌酒。孔語肯定殷末又要用灌人那一招,他憑著裝醉不知道上了多少良家1號,最後慘遭辣手摧花,吃了虧還越挫越勇,這才剛過不久,就開始故技重施。

    可是許銘是個耿直的主,也比殷末有原則的多,說不上就不上,喝得差不多了,開始收手。

    孔語看了大半晚上的狗男男互舔互灌戲碼,有些厭倦:“這裡就這些玩?”

    許銘灌了杯冰水,清醒了不少:“這裡玩的多了,要自己發覺。老闆藏的酒挺好,藏的人也不錯,最重要的是會玩能玩。別墅A那邊很多好東西。”

    殷末來了興趣:“什麼好東西?”

    許銘和殷末坐進了點,指了指一邊圓桌道:“看看那桌人最後的兩人。”

    殷末看了一眼,那兩人和今天自己打扮差不多,和夜店風格格不入,問:“兩個小美男嘛,有什麼好奇怪的。”

    “看他們的脖子。”

    殷末這才仔細看了,竟然看到那兩人脖子上都有項圈,頓時心有意會。

    “原來別墅A裡玩這些。”

    “這些都是商品,別墅A裡還有很多好酒,很多古董和藏書,還有賭桌,賭的都不是一般的東西,只要你想玩,只要你能玩。”

    殷末聽到古董藏書,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想起來自己那個紳士前夫,貌似他也喜歡這種玩意。

    “無聊。”

    “很無聊嗎?”許銘說,“我不常去那邊,不是因為無聊,是因為那裡氣氛實在是有一種狠特別的感覺,我也說不出什麼,就是感覺去那裡的所有人,雖然是在揮霍生命般任性的玩,但實際上都是老闆手裡的提線木偶,被老闆用各種誘惑無形的控制著。”

    殷末突然對這個神秘的老闆來了興趣:“老闆是什麼人啊?”

    許銘說:“是個圈裡很有名的S,他的名氣也和別墅A的氣氛有很大關係,我從來沒聽說他出來玩,大概都養著。”

    殷末突然就對那個老闆來了興趣:“這老闆,聽起來有點誘人啊……S操起來是不是特別棒?”

    “……”許銘無語了,“你可以去嘗試一下。”

   

    19

   

    殷末磨拳擦掌的樣子頻率能趕上蒼蠅搓腿:“他長得什麼樣?帥嗎?身材怎麼樣?有沒有肌肉?聲音好聽嗎?”

    孔語斜眼睨他:“你不是一直號稱最關注內在的嗎?”

    殷末說:“哦,忘了。”他側頭靠近許銘,又問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他技術好嗎?”

    孔語說:“敢情心裡美等於技術好?你小學德育老師怎麼沒把你打死!”

    許銘說:“你這些問題我怎麼回答你?你知道他為什麼有名嗎?就是因為他聲名在外,卻很低調,見過的人不多。”

    殷末說:“懂了,那肯定很醜,我就沒見過帥哥不愛秀臉的。”

    “……”

    殷末說:“所以醜點也沒關係,我比較喜歡內在美的,技術好就行。”

    也不怪殷末太過自信,他人生獵豔途中,除了自己的前夫,就沒吃過虧,而且在前夫這個問題上,殷末認為這要歸功於他前夫過於奇葩,不屬於自己的魅力和手段問題。

    許銘說:“所以你現在的目標是瞄準了別墅A的老闆?”

    殷末抬頭一口灌完了酒,把杯子倒扣在了桌上:“人啊,總是要有點追求的。”

    話音剛落,有侍應生送了酒過來,託盤上還有枝玫瑰,玫瑰絲帶下面系著燙金字卡紙的小信封。

    “誰送的?”孔語想拿過那個信封看,沒想到侍應生躬身把託盤送到了殷末面前:“先生,是隔壁卡座的先生送的。”

    殷末回頭一看,是帶著兩個小美男的卡座,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朝他舉了舉杯子。

    就知道是這個招蜂引蝶的混蛋。孔語慶倖今晚殷末穿的清純,要是再浪蕩一點,大概會被狂蜂浪蝶淹沒。

    殷末兩指夾過那個信封,看到那個精緻的信封,又想起來自己的前夫,頓時對這個送上門來的男人興趣少了一半。也不知道這信封裡寫的是什麼,要來首徐志摩或者莎士比亞十四行詩,他得吐血不可。

    許銘手搭在卡座上,也向後看了看,說:“長得不錯,可以考慮。”

    殷末說:“我一看到這種小信封便簽紙,就得擔心踩雷……我去!”

    信封被拆開,一個套套滑了出來,殷末隨手把信封扔了站起來,把套套塞在了口袋裡:“夠耿直,我喜歡!”

    孔語問:“喂喂,你屁股還好嗎?腎還好嗎?你男人等會兒打電話來查崗怎麼辦?”

    殷末說:“今晚no sex,月色這麼好,我要和我的愛人談談夏目漱石,周喻義電話來了你們就這麼說,一字不漏複述,謝謝。”

    許銘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有點像小倆口在鬧彆扭啊,真就這麼放他去?沒問題嗎?”

    孔語揮揮手,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他自從變少婦後就這個樣了,別管他,我們喝酒。”

    殷末存了心要噁心周喻義一番,可周喻義工作時還不忘惦記自己家那個乖巧的小東西。把事情一交代完,就準備回去了。

    他有個關係不錯也愛玩圈養的朋友打了電話過來,說今晚也在這兒,晚上一起見面敘舊。

    周喻義說家裡還有人,身體不舒服,得趕回去看看。那個朋友笑道:“什麼人啊這是,這麼寶貝。”

    周喻義笑道:“還真是個寶貝,別安什麼心,我的人。”

    那個朋友不以為然:“誰敢動你的人啊。今晚別墅A我帶幾個人出去,我和朋友一起,在會所這邊。”

    周喻義大方的說今晚隨便玩,簽他的單,下次見面再聚。

    他掛了辦公室電話,拿過一邊的西裝搭在手上,提著公事包出了門。天剛剛黑,別墅A的另一頭,已經有不少豪車在慢慢駛入停車場。他聘用的幾個高層非常不錯,這裡他不需要露面就能打理的很好,別墅A一直是個秘密,連家裡人也不曾知曉。

    路上周喻義給殷末打了電話,他心裡記掛著殷末,就希望聽到電話接通的時候,能向他撒會兒嬌,他喜歡殷末偶爾的任性,乖巧的黏著他,離不開他,又欲拒還迎的勾著他,在床上,則更是讓他欲罷不能。

    電話打回家的時候,竟然沒人接。

    還在睡?周喻義又打了殷末的手機,冰冷的電子音告訴他,殷末關機了。

    周喻義心裡有些不舒服的感覺,殷末再任性也得在聽話的基礎上,他有告訴過殷末,要在家等他回去。

    又打了遍電話,還是沒人接。周喻義心裡有些窩火了,他在想家裡有沒有繩子,回去一定要好好懲罰殷末一番,然後把他鎖在床上,看他下次還敢不敢不接他電話。

    心裡如此念著,周喻義踩著油門,車加速向家裡駛去。

    別墅裡,是一片黑暗。周喻義開燈的時候,已是滿身的怒氣,他沉聲叫了幾聲殷末,偌大的客廳裡,卻只有他的回聲。

    客廳沙發上,昨天隨處扔的衣服已經不見,玄關處少了殷末的兩雙鞋,周喻義怒氣衝衝,狠狠錘了一下鞋櫃上的牆壁,牆上的一張便利貼承受不住重擊,飄飄蕩蕩落在了周喻義面前。

    周喻義彎身撿起來,紙條上畫了個大大的向上的符號,寫著,親,樓上有驚喜哦。周喻義連鞋也沒換,扔了公事包便上了二樓。打開臥室的門一看,殷末果然沒在,床頭竟然被便利貼貼成了一個愛心。

    周喻義大步走了過去,撕下一片便利貼一看,只有一個親字。

    “媽的!”他把那張便利貼揉成一團砸在了地上,然後又扯下另外一張,便利貼上還是只有一個字,我。

    周喻義簡直想把殷末幹死。

    他一張張的撕,每撕一張,怒火就旺了一分,直到最後一張被揉做一團狠狠扔在了地上,他才看清完整的字句。

    殷末寫的是:對不起啊親,其實我愛的是別人。

   

    20

   

    別人?

    周喻義想起孔語以前說的那個白蓮花,又想起小長假那晚,殷末脖子上那個吻痕。越想越是覺得怒氣難忍。他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不好,對待殷末更是呵護有加,他竟然躺在自己的身下,還想著別人?

    周喻義當下就給孔語打了個電話,要找人。

    “孔先生,是我,周喻義。你知道殷末在哪兒嗎?”

    “四條我吃了!”

    “殷末人呢?”

    “等等等一下,讓我碰一個!”

    “我最後問一遍,殷末人呢?”

    “啊啊對不起啊,周總,我剛在搓麻將。你說殷末啊,他不在你哪兒嗎?你不知道他在哪兒嗎?”

    周喻義差點發飆,這時又有一個電話撥進來,是他那個愛玩圈養的好友。

    “老周,今晚發現了一個極品美人兒,把頂樓那間房留給我。”

    “拿去。”周喻義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他掏出另一個手機,準備給殷末家裡撥電話。

    “你這口氣有點凶啊,怎麼,家裡那個寶貝惹你生氣了?”

    “房都留給你了,話怎麼這麼多。”

    “我說,別為了一顆小嫩草放棄了整片樹林啊。說真的,今天這個真的是又美又風騷,可會勾人了,嘖嘖,這種小野貓養起來,嘖嘖。”

    周喻義直接把電話關機了,他懶得聽。

    “被戴綠帽子了麼?”周喻義的朋友秦封無緣無故被嗆了幾句,也是滿頭霧水。不過掛了電話看到鄰桌殷末漂亮的臉,心裡的不爽頓時煙消雲散。

    他迫不及待的叫過侍應生,送了玫瑰過去。

    這美人兒果然夠風騷,打開看到套套時看過來的那個眼神,讓他心都快酥了。看到殷末站起來,他也和幾個朋友打了招呼,跟著殷末的腳步向外走去。

    殷末靠在外面的欄杆上,仔細研究這個套套是不是合自己的size。小小四方片兒躺在手心,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又把結婚戒指套上了,想來想去估計是周喻義趁他睡著時套上的,再估摸著周喻義這時大概已經看到了那封信,不由心情大好。

    秦封一走近這裡,就考到殷末對著手裡的東西笑,他也是老手,連招呼也不打,走過去,作勢要搶他手裡的東西看。

    “什麼好東西,讓我瞧瞧?”

    殷末頭也沒回,拔了手上的戒指,套在拇指尖上給身後的秦封看。

    “送你了。”

    乍一看,秦封就覺得這個戒指有些眼熟,應該在哪個朋友手上見過。來這裡玩的人少有戴戒指的,特別是這種一看就是對戒款的素圈,秦封看殷末這麼大方,卡地亞的戒指說給就給,以為他是失戀了,不想留這個戒指,便把戒指摘下來,放進自己的口袋。

    “不後悔?”

    他又靠近了殷末一分,殷末出門前身上剛洗過澡,還留有沐浴露的味道,和酒吧裡濃烈的香水味不同,分外清新。

    “有什麼後悔的。”

    殷末轉過身來,伸出手勾起秦封的下巴,左瞧瞧,又瞧瞧,覺得還不錯,便動了些心思。

    秦封被迷得找不著北,也沒發現自己已經成了殷末嘴邊的獵物,還積極給殷末獻寶:“你不要這個戒指,改天我再送你一個。你沒進過別墅A吧,帶你進去看看?”

    “好啊。”

    秦封其實也沒打算帶殷末去見識別的東西,他要了周喻義房間邊上的那一間房,那平常是給周喻義養的小寵物住的,裝潢的很有特點,各種情趣玩具也一應俱全。

    為了讓殷末卸下防備,秦封也是煞費苦心,先是炫耀家產,又炫耀自己和老闆熟,又講了幾個笑話,證明自己風趣有加。殷末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只對秦封所說的老闆身上有些興趣。

    “聽說他不大露面?”

    “是啊,他不喜歡玩外面的,盯上的,都收在金屋裡藏著呢。知道那個唱歌的夏晨吧?當初耍大牌時多傲啊,他把人弄到手了,不出一個月,就調教成了小綿羊,可聽他的話了。結果後來膩了,直接一棟別墅送出去,連面都沒見就甩了。”

    “這也太渣了。”

    “其實他最渣的一點是控制狂,那些小情兒,不通過他的允許,別說工作了,和朋友吃個飯都難。當然在他手上兩個月,也不會想著去見朋友了,一切都以主人為先。”

    “斯德哥爾摩?。”

    “可不就是嗎。”

    殷末手勾過去,環住秦封腰,湊過去,在他耳邊吹氣:“古話說的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所以,你也和他一樣?”

    “你覺得呢?”秦封忍不住,想去吻殷末,被殷末躲過了。

    他看不見殷末那個淫蕩的笑容:“我倒是覺得,如果你也是這樣,那今晚,會分外有意思……”

    “媽,你也不知道殷末去哪兒了?”

    周喻義給自己知道的認識殷末的人打了一圈電話,鄰近午夜,都沒發現殷末的影子,氣憤之餘,又有些擔心起來。這樣亂跑實在不符合殷末以往的風格,在他的印象裡,殷末除了去酒吧坐坐解悶,很少有其他的夜生活,他在殷家,甚至沒離婚前,都是一個乖巧顧家的形象,回來晚了都會打電話,不會和這時一樣,電話打過去一直關機。

    周喻義放心不下,又去了殷末在市中心那棟公寓,結果物業說業主很久沒回來住了。

    物業建議:“最近治安不是很好,您要不先報個警吧。”

    周喻義有些猶豫,考慮片刻,還是決定給認識的員警朋友打個電話。

    他剛拿起電話,突然秘書的電話來了。

    “不好了周總!”秘書在電話裡有些慌,“別墅A這邊出事了!”

    “什麼事?”

    現在無論什麼事都比不上找殷末重要,周喻義說:“給你三十秒思考,然後一分鐘內複述給我,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秘書被周喻義冰冷的口氣嚇得立刻冷靜,說:“是這樣的,周總。秦先生帶了位客人要住您旁邊那一間臥室,結果不知道怎麼的,那位客人跑去一樓賭場溜了一圈,和吳家的公子勾搭上了,秦先生和吳公子為他打了一架。”

    “打架你們都解決不好?”周喻義看了看表,“你還有半分鐘。”

    秘書吞了吞口水:“然後那個客人,趁秦先生和吳公子為他打架的時候……又和吳公子帶來的一個很有些背景的客人勾搭上了,兩人跑到了樓上,還帶著您的……您的情人。”

    “什麼?”周喻義惱了,“我養你們做什麼的,你竟然讓人帶著那個禍水和我的人去3p?”

    秘書快哭了:“重點就在這兒啊!那位有背景的客人以為和那個禍水還有您的情人一起過夜。結果最後,是那個禍水差點把他和您的情人上了,現在正在鬧呢!說要叫您過來做主,要不今晚就把這裡燒了。”

    “你等等,我馬上就來。”周喻義掛了電話,還是給自己的員警朋友打了電話,讓他幫忙找殷末,然後驅車趕回了東遠路。

    來這裡玩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背景,能讓秘書說出來很有些背景的,那證明這人確實難搞定。這是周喻義少有的會出面的時候,或者說,是唯一一次出面的時候,別墅A還沒出現過這等能鬧得幾個人為他大打出手的人,周喻義倒想見見到底是誰。

    進別墅A前,他收到了一幅電子地圖,員警朋友告訴他,通過查找殷末的手機,他就在附近。周喻義把地圖放大仔細一看,竟然是在別墅A附近。

    竟然在這裡玩?周喻義氣不打一處來,他繞著本市跑了一大圈,最後這人竟然跑到自己的地盤來撒歡了,也真是有膽!

    周喻義給秘書打了電話,讓她先安撫住人,自己去找個人,馬上就過來。

    他叫了手下,準備去保安室調錄影,看看殷末在哪兒。

    結果在別墅A邊,聽到有人在說話。有個人一直不耐煩的說“我知道了”,聲音有些熟悉。

    “殷末?”

    他穿過草叢走過去,看到殷末站在燈下,正在打電話,氣得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就抓住殷末的手。

    “你再跑試試!”

    殷末轉過頭,額頭上有塊淤青,嘴邊有血痕,T恤領口也被撕破了,看起來似乎像被淩虐過。

    周喻義頓時暴怒了:“你怎麼能來這種地方!你知道這地方是幹什麼的嗎?誰動你了!誰他媽敢動你!!!!!”

    殷末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盯著周喻義。

    “艸,賤貨你在這裡!”

    背後突然沖過來一個男人,對著殷末就是一堆國罵,周喻義冷著臉看他走過來,突然一個拳頭揮過去,把那個男人打倒在地上,然後狠狠一腳踩在他的胸口。

    “是你?誰他媽給你膽子上我的人!”

    “艸!”那人也是氣瘋了,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神經病啊你!!是他要強上我!!!!!”

   

    21

   

    “你他媽還敢狡辯!”

    周喻義一腳又把那人踢到在地,殷末一看,這要把人打傷了今晚就沒人過夜了,連忙屁顛屁顛跑過去把人扶起來,說:“你別打他啊!我會心疼的。”

    心疼???

    周喻義一把把那個男人從地上提起來,雙目赤紅:“是他?你要和我分手,是因為他?”

    那人罵道:“你們這對狗男男!鬧了彆扭就能出來隨便強姦別人嗎??老子傑尼亞的褲子都被撕破了!”

    周喻義已經失去理智,吼道:“你給我閉嘴!”

    那人尖叫:“閉嘴你妹!!!老子差點被他強姦!還讓老子閉嘴!!!!人權呢??”

    殷末在一邊小聲嘀咕:“誰讓你把屁股撅起來的……”

    聲音雖小,周喻義卻聽見了,他正想問是怎麼回事,此時,他的秘書慌慌張張的跑過來,大聲道:“周總你弄錯了啊!你手上抓著的不是禍水,是李少啊!禍水在這裡!”

    她手臂一揮,大拇指直直地指向殷末,一臉悲憤:“禍水就是他!”

    一片死一般的靜寂,緊接著,是兩聲不敢置信的反問和一句齊聲的咆哮。

    “禍水????”

    “周總???”

    “操!!!!!!!!!!”

    一片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一記老拳揍向了周喻義,周喻義驚怒交加,一腳踹飛了那個揍他的人,恍然間又看到一個白影子閃過,知道是殷末,手臂一擋襲來的拳頭,一拳回了過去,殷末痛呼一聲,捂著腮幫子撲上來,把周喻義壓倒在地上。

    “你個變臉狂魔!我就知道你他媽是故意的!!!老子揍死你!!”

    “你他媽敢裝清純騙我!!!!!!!還在外面亂搞!!!!!”

    兩人迅速扭打在一塊,出拳又狠又准,把一邊的李少看傻了,也不知道為啥這兩人會打起來。

    “來人啊!保安呢!保安呢!!!!”秘書尖叫著叫人,保安們紛紛從別墅A裡跑出來,好不容易才把兩人制住。

    殷末腮幫子腫了,嘴唇,被保安架著,還在掙扎著痛駡周喻義,周喻義擦了把鼻血,罵了句“我操”,拍了拍身上的灰走過去,捏住殷末的下巴。

    “在我的別墅鬧事?”

    殷末冷笑:“鬧事?老子在獵豔。”

    “獵豔?”

    周喻義露出一個殘酷的笑,他手上突然使了把勁,俯下身去,狠狠咬住殷末的嘴唇。

    “你竟然騙了我這麼久……今晚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獵豔!”

    周喻義大聲道:“把他關起來!”

    殷末朝天翻了個白眼。

    “啊,痛痛痛痛……”房間充斥著酒精的味道,醫生按住殷末的頭,給他的傷口消毒。

    “你還真是見一次,變一個樣子啊……”依舊是那張漂亮的臉蛋,可是完全沒有了當初周喻義陪著來看病時那副羞澀內斂的小媳婦樣,他更像野玫瑰,有一種張狂的明豔。

    “我比得過周喻義那個變臉狂魔嗎?”殷末捂著腮幫子嗷嗷叫痛,“當初那叫一個紳士啊,結果尼瑪竟然是個天天玩調教遊戲的抖S,還養了一堆寵物!”

    醫生忍住笑,低頭處理著殷末唇上的傷口:“所以說,你倆多配啊。”

    “配你妹啊!!”

    “我沒妹妹。”

    醫生把用把傷口塗了一遍,殷末還在嚎:“虧大了,要是早知道他就是這裡的老闆,我拼死也要把他上個十遍八遍再把他甩了,太後悔了!”

    “沒事,來日方長。”

    “這詞我喜歡,有內涵。醫生啊……”

    殷末開始隔著塑膠手套摸醫生小手:“醫生你真溫柔,你姓什麼?”

    醫生手上的小棉簽用了點力氣,殷末痛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不問了不問了,您輕點兒。”

    “好了。”醫生處理完傷口,把棉簽和手套摘掉,扔進垃圾桶裡,“今晚別接吻了,悠著點。”

    殷末問:“還接吻?我的寶貝兒都被那個死變臉狂魔弄走了。”

    “周喻義不是馬上會過來麼。”

    殷末問:“你這兒有啥好用的藥麼,我塗點在屁股上,他要敢強上我,呵呵。”

    “得了吧,你兩可是領過證的,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敢把你怎麼樣?”

    “我們離婚了,謝謝。”

    “離婚了還可以重婚。”

    “傻逼才重婚,等著變臉狂魔變藍鬍子麼?”殷末看醫生摘了手套,趁機又開始摸醫生小手,“今晚他要是把我先奸後殺怎麼辦?我好害怕啊醫生。”

    “放心,我以他高中同學名義擔保,他不玩冰戀。”醫生拍掉殷末的手,“我得走了。”

    殷末戀戀不捨地和醫生揮手:“你留個電話,下回我請你吃飯啊。”

    “我可不想被周喻義打死。”醫生提著醫藥箱走出去,臨出門前又回頭說了句,“忘了說了,他今晚大概不會過來了,別墅A夠他忙的,他也被你揍得夠慘。”

    周喻義確實被殷末揍得夠慘,殷末有拳揍在他腰上,青了一大片。他花了大半晚處理今晚殷末惹出來的禍,等他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淩晨四點。

    電腦螢幕上是他房間的監控,殷末呈大字型躺在他床上,睡得和死豬似的,他盯著螢幕看了會兒,一股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個混蛋!”周喻義低聲罵了一句,從煙盒裡掏出支煙來叼在嘴上,他拇指也受了傷,綁著繃帶,拿著打火機半天才把煙點燃,點燃的那一刹那,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來,這才覺得稍稍解了些悶氣。

    周喻義是真打算關著殷末的——為他騙自己,為他甩了自己,為他在自己的地盤到處勾搭人。殷末雖然不再是過去那個乖巧的殷末,但周喻義覺得自己有一點想法很對——他就應該把殷末關在房間裡,操得他不能下床!

    整整半宿,周喻義辦公桌上的煙灰缸就堆滿了煙頭,早上助理過來送早餐的時候,周喻義吩咐道:“給樓上我房間裡的那人送一份。”

    “好的,周總。”

    助理是個剛來不久的大學生,長得不好看,但是做事利索,他得了周喻義的命令後,立馬出門準備辦,結果剛走到門口,被周喻義叫住了。

    “怎麼了,周總?”

    “你別轉身。”

    助理穿著白襯衫西裝褲,從背後看,身材是相當不錯,周喻義是個顏控,從來沒注意到小助理的魅力所在,這時樓上自己的房間住了個號稱關注內在美的無節操淫魔,才想起來自己這小助理,恐怕也是他的菜。

    “找個姑娘去送。”周喻義改口,“就送茶的小朱吧。”

    交代了事情後,他又給公司打了電話說上午不去,然後去沖了個澡,吃了早餐。秘書去公司取了要批的檔,他看了兩份,覺得有些口渴,叫了聲小朱,門外竟然沒人應答。

    “人呢?”

    周喻義又叫了一聲,依舊沒人應答,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放下文件走出辦公室,看到了打掃衛生大大姐,問:“小朱人呢?”

    大姐說:“大概還在樓上吧。周總你要泡茶麼?”

    “不是!”

    周喻義那裡還顧得上喝茶,三兩步便跑到了頂樓,還沒走近自己的房間,就聽到裡面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

    “我給你說,這個空氣劉海啊,千萬別去理髮店弄,自己在家打理就行。”

    這是殷末的聲音。

    “你怎麼什麼都懂啊。”

    這是小朱撒嬌的聲音。

    “我又不是你們那個變臉狂魔老闆,只懂捆人揍人威脅人。來,別說那個變臉狂魔了,你過來,我幫你夾劉海。”

    “你輕點兒啊,我怕疼。”

    “我怎麼捨得弄疼你呢……”

    操!千算萬算,算不到這混蛋男女通吃啊!他在下面批文件,這貨竟然在他的房間和妹子卿卿我我的研究空氣劉海????

   

    22

   

    周喻義黑著臉走了進去,果不其然看到小朱靠在殷末懷裡,殷末正拿著睫毛夾在給小朱夾劉海。

    “老……老闆……”

    小朱被突然出現的周喻義嚇了一大跳,連忙從床上站了起來:“老闆,我……”

    “我記得我是讓你上來送早餐的。”周喻義的臉陰沉的可怕,“送個早餐能送半小時?”

    “對不起,老闆,我……我和……和這位先生……聊聊天……”小朱快被周喻義嚇哭了。

    “聊天聊到床上去了?”周喻義突然走了過去,拉起殷末的手,“你沒看到他手上的東西嗎?”

    “沒……沒啊……”

    “你沒看到戒指嗎???”

    周喻義兇狠的盯著小朱,像要吃人一般,小朱哭道:“老闆,我真得沒看見啊!”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周喻義把殷末的手向外一攤,竟然看到他手上光禿禿的,別說戒指了,汗毛都沒多一根。

    “你的戒指呢?”

    “唉唉,你別這麼凶,嚇到人家小姑娘了,小朱別哭啊,來你坐下,擦擦眼淚,我給他說。”

    小朱哪裡敢留下,看到兩人牽上了,趕緊溜了,殷末還在後面喊,你的睫毛夾不要了嗎?

    周喻義一把捏住殷末的臉,一字一頓的說:“我問你,戒指到哪兒去了?”

    “不見了。”

    殷末把那個睫毛夾塞周喻義手裡:“這個賠你咯,反正都是金屬。”

    “嚴肅點。”

    “你說我要怎麼嚴肅。”殷末甩開周喻義的手,把腳伸出來,“我已經被你鎖了一晚上了,你真當法律擺著看的啊,等我出去,找律師告死你!!”

    “有本事你就去告啊。”周喻義拉松領帶,冷笑,“到我的地盤鬧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幹嘛,想強姦我?”殷末把褲子緊緊提住,“那我今天還偏偏不如你意了!”

    周喻義說:“強姦你?不,我從來不玩強姦。”

    周喻義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幾條繩子來。

    “要不要猜猜,你什麼時候會開口求我?”

    殷末眼睜睜看著周喻義撕開自己的衣服,悲憤道:“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殷末被關了整整一個禮拜,周喻義這個衣冠禽獸,竟然給殷末家人朋友公司打了電話,說殷末最近心情不好,要帶他出去散散心,殷末的媽壓根沒發現什麼異樣,還感謝周喻義這麼照顧自己兒子,說小倆口多出去散散心可以增進感情。

    增進感情?

    殷末胳膊和腿都麻木了,心裡把自己親媽埋怨了千百遍,就這藍鬍子一般的前夫,還增進感情?開玩笑,他又不是有斯德哥爾摩症。

    只有孔語還有點良心,第二天宿醉醒來還沒忘了殷末,跑到這邊來找人,結果周喻義打了電話過來,說殷末在自己那裡,有些問題要好好解決,希望最近不要有人打擾。

    孔語心裡給殷末點了蠟,他猜殷末估計被捉了奸,兩人在床上解決問題呢。

    “雖然說解決問題有時候也要靠點床上的功夫,但是你還是對他溫柔點啊,他其實特怕疼。”

    “好的,謝謝。”周喻義禮貌的掛了電話,殷末在一邊,簡直不敢置信,這就完了?他就這樣被關在這間別墅裡,然後所有人都被周喻義糊弄過去了?他們就不怕有一天,在垃圾桶發現自己的屍體嗎???這是個變態啊!!

    周喻義好整以暇地靠在床頭,翹起腿,手指曖昧的劃過殷末紅腫的嘴唇。

    “你知道你哪裡錯了嗎?”

    “呵呵,你不去當影帝真是虧了。”

    “彼此彼此。”

    殷末偏過頭不理他,周喻義也不急,他的手,從殷末的嘴唇,漸漸向下摸去。殷末全身赤裸,手臂和雙腳分別被繩結捆住,周喻義可以肆意在他身上作亂,殷末根本沒有防抗能力。

    可這一個禮拜以來,周喻義從來沒強迫過他,他總是西裝革履的坐在一邊,一邊言辭冷淡的問殷末知錯了沒,一邊用手撩撥不著衣物的他。

    殷末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周喻義的技巧會這麼好。他想讓自己忍住,可是每每他都被周喻義愛撫的高潮迭起,呻吟不斷。周喻義總是在他高潮前問他想不想要,問他求不求自己,還問他知不知錯,殷末幾乎快咬碎了牙齒,才能說出一個“不”字。

    這是一種慢性的,讓人食髓知味的折磨,殷末從來都是一個享樂主義者,在一個禮拜後,終於在周喻義的手下,哭著說想要。

   

    23

   

    那時候,周喻義正玩弄著殷末的下身,殷末的眼淚滑了下來,連呻吟都帶著濕潤的氣息。

    “我想要……”許久達不到高潮的殷末難耐的在床上扭動著,鮮紅色的繩索將他的雙手緊緊縛住,栓在了四個床柱上。

    “想要了?”周喻義靠了過去,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揉搓著他,“知道錯了嗎?”

    殷末艱難的點點頭。

    “還敢在外面到處勾搭人嗎?”

    殷末搖搖頭。

    “還敢騙我嗎?”

    殷末又搖搖頭。

    “真乖。”

    周喻義又逗弄了殷末一會兒,感覺到他確實沒什麼力氣可以反抗,才把繩子解開,殷末吧手腕挪到唇邊,伸出舌尖,舔弄著手腕上的淤痕。

    他的舌尖在手腕處來回逡巡,垂著眉眼,有一種被摧殘後嫋嫋弱弱的氣質,可是嘴上的動作又是那麼誘人,周喻義看著殷末舔自己的手腕,仿佛就看到他跪在自己身前,也是垂著眉眼,乖巧的舔著自己的性器。

    周喻義下身硬得發疼。殷末就是有這種勾人的本事,他也算閱人無數了,那些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寵物,身體柔軟,乖巧聽話,床上也放蕩,可是比起殷末來,終究是差了一大截。不管他是演的還是天生的,他勾引人的本事是如此的不著雕飾,從呻吟到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對方,他渴求著激烈的性愛,他離不開男人的身體。

    周喻義把手指伸了過去,殷末抬眼看了他一下,略微有些遲疑,不過還是偏過頭,將周喻義的手指含了進去,當然他沒忘記咬周喻義一口,周喻義痛得眉頭一皺,條件發射的想抽出來,沒想到濕熱的軟物纏了上來,舔得他身心滿足。

    這小浪貨!

    欲望終於占了上風,周喻義脫了西裝,一把就把殷末從床上拽起來擁入懷裡,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下去。殷末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激烈地回應著他的吻,膝蓋還故意去頂他的下體,周喻義粗喘了一聲,將他壓在了床上,低下頭,咬住他的脖子。

    “艸,你是狗嗎!!”

    殷末一拳砸在周喻義肩上,周喻義舔著他傷口的血,濃重的鼻息噴在殷末頸間:“懲罰你剛剛不聽話。”

    果然是變態!!可惜殷末非常沒出息的覺得,周喻義此刻的聲音實在性感的他軟了腿。

    他雙腿夾住周喻義的腰身,雙手去扯他的褲子,沒一會兒,兩人就赤身裸體的糾纏在了一起。

    又一次被進入的感覺是強烈的,殷末有些微微的失神,直到周喻義拍了他屁股一下,他才緩過神來。

    “說真的……和你上床真不錯……”

    殷末被頂得一顛一顛的,還不忘表揚一下周喻義的技術,沒想到周喻義卻更加發了狠一般的幹他,問他:“什麼意思?你還想拿我和別人比?”

    殷末笑得十分蕩漾:“我技術也不錯,不想試試?”

    “做夢!”

    周喻義將殷末翻了個身,又從後面進入了他,殷末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粗硬的毛髮摩擦著他的臀部,他玩鬧一般,伸出手去揪,被周喻義的手摁在了床上,狠狠一頂。

    “別動!”

    “啊……我……”

    “我什麼……”

    殷末有些支撐不住了,他將臉頰貼在枕頭上,挑逗的眼光一直黏著著周喻義,嘴裡吐出的呻吟更是誘人又大膽。

    “我……我想騎你……”

    周喻義繳械投降。

    殷末沒有讓周喻義等太久,他雖然沒有替周喻義口交,卻也做夠了前戲——殷末騎在周喻義身上,用滑膩膩的下體去蹭周喻義的性器,手還不斷在周喻義腹肌上撩撥。

    “我說過我技術不錯,你還不相信。”

    殷末直起身子,向前挪去吻周喻義,周喻義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去摸他濕淋淋的後穴。

    “你喜歡被內射?”

    “想試一次而已。”

    “感覺如何?”

    殷末咬著周喻義的唇,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感覺不錯。”

    這句話讓周喻義心情無比順暢,他回吻了一下殷末,說:“那就多在你身體裡射幾次,給我生個孩子。”

    “呵呵。”

    殷末剛被一場酣暢的床事滋潤過,笑容在周喻義看來,意味都差不多,他被殷末迷得有些失去理智,殷末扭著腰在他下身磨蹭,等他硬了,自己扶著他的性器坐了下去。

    殷末騎在他身上,腰身前後擺動著,全身帶著情欲的潮紅,周喻義問他喜歡嗎,殷末斷斷續續的呻吟著說喜歡,然後問他你喜歡嗎。

    周喻義扶著他的腰,用動作代表了一切回答。

    這個姿勢進的很深,殷末不久就射了出來,高潮的時候,後穴緊縮著,讓周喻義忍不住掐住殷末的腰,把下身深深嵌進他的身體裡。

    殷末舔了舔嘴唇,問周喻義:“換個方式讓你射?”

    周喻義急切的等著殷末下一個動作,壓著殷末的身體讓他做。

    殷末慢慢俯下身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擴散開來:“你不是喜歡玩調教嗎?”

    “嗯?”

    他突然抽出一邊的枕頭壓在了周喻義臉上,放肆地笑道:“那今天就讓你試試窒息性快感!”

   

    24

   

    殷末用上了十分力氣,他不是真想謀殺前夫,幾次交手讓他知道,他前夫的武力值不容小覷,不來點真的,吃虧的就是自己。

    周喻義足足被枕頭悶了十秒——他在一片軟綿綿的黑暗中,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個在娛樂圈稱做花瓶的丈母娘,一輩子被人詬病演技太爛。現在周喻義才明白,大概上天關了前丈母娘一扇窗子,又給她兒子打開了同一扇窗。

    殷末這演技……真他媽欠操!

    周喻義一手擰住殷末的胳膊,另一手抵在枕頭上用力一推,同時身子一偏,便從枕頭下挪出半個腦袋來,殷末哪裡能讓他出來,整個身子都撲上前去,壓在枕頭上。

    “你他媽是要把我壓斷氣嗎?”

    周喻義過去的小情人哪個不是纖細美少年,身子軟的和貓似得,趴身上能揉搓著玩,哪有殷末這種看起來骨肉均勻,肉貼肉才發現身上全是緊繃的線條。殷末趴在枕頭上,裝作壓根沒聽見周喻義的話,下身貼著他的性器一個勁兒的磨,快把周喻義折磨瘋了。

    “起來!”

    “嗯嗯……好棒……”

    周喻義越怒,殷末呻吟得越大聲,勾魂似得,一聲黏著一聲,周喻義命根子還被他緊緊咬著,也不敢做大動作,就怕殷末再是些么蛾子,把那寶貝東西弄折了。

    周喻義人生第一次,被人用後面上了一回。

    若說爽,當然也爽,可是周喻義看到殷末的那張臉,就覺得非常不是滋味。做慣了掌控者,他不能忍受殷末騙他,主導他,甚至在床上玩弄他。

    當殷末最後仰著頭,發出舒服的長歎時,他突然坐了起來,一把捂住了殷末的嘴。

    殷末不明所以的看著他,蹙起了眉。

    “窒息性快感嗎?”周喻義手下壓了一分,滿意地看著殷末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今晚我陪你玩一夜!”

    殷末是哭著睡過去的,周喻義看到殷末眨巴著眼,淚珠子一顆顆往外蹦的時候,其實還有些心軟了。他鬆開了捂住殷末口鼻的手,沒想到殷末喘了幾口大氣,說了句爽得要哭了。

    周喻義頓感五味交雜,他是打著把殷末幹到臣服的主意,殷末確實也臣服了,可這臣服的對象不是他,而是欲望。殷末看他的眼神,和一個高級按摩棒沒什麼區別。

    他頓時有些頹敗,可身下的動作卻愈加猛烈。殷末後面很會咬人,哭著的時候,身子連同後面都一縮一縮的,讓他欲罷不能,只有狠狠壓著殷末做了一夜。

    這是他難得放縱的時候了,就算是再得他歡心的寵物,他也不會沉迷其中,就和小時候的他不會沉迷於汽車模型一般,這些只是他所有的物品,不管怎麼樣都是屬於他的,他享有他們,調教他們,主宰他們,這才是一個掌控者應該沉迷的過程。

    第二天,周喻義醒來時,隱隱感覺身子有些沉重。

    縱欲啊……他扶著額頭爬起來,好一會兒才恢復了清醒,等他想看看身邊的人怎麼樣的時候,結果發現旁邊空了。

    跑了?

    周喻義往床邊一看,果然看到自己的襯衫和褲子不見了,抽屜拉開來,上面搭著他的外套,一個皮夾散落在床頭,露出幾張大鈔的邊角。

    周喻義瞬間沉下臉。

    他掀開被子想下床,結果腳踝被什麼拉住,他用力大了些,差點向後栽倒在床上。

    周喻義撐起身子坐起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心裡的怒火,他把被子完全掀開,果然看見一條鮮紅的繩子系在自己的腳踝上——殷末這個混帳,竟然把他拴在了床柱上!

   

    25

   

    整整一個星期,和外面秋高氣爽的氣候不同,東遠路28號別墅區上空都籠罩著一層低氣壓,會所這邊的工作人員都戰戰兢兢的,就怕犯錯讓老闆的鍋底臉再黑上一層。

    別墅A在被殷末禍害後,又因為周喻義的大哥要招待客戶,關門停業。殷末不在江湖,但是江湖有殷末的傳說,傳說中,那可是半小時內引得5個男人,其中包括別墅Aboss混戰成一團的厲害人物。

    某富豪高端愛好圈出現男版蘇妲己,神秘聚集地被他害的關門大吉了。

    孔語讀到這條朋友圈消息的時候,抬頭瞟了眼殷末,殷末左手摟了一個男孩,右邊依偎著一個男孩,都是這裡紅牌,乖巧得很,怎麼玩都不吭聲。

    殷末說:“果汁。”

    右邊那個男孩端了果汁過來,又依偎過去,把吸管放在殷末唇邊,殷末咬著吸管,繼續看臺上的表演。左邊那個男孩依舊被摟著,右邊那個男孩扶著吸管,殷末不動,他們也不動,孔語替他們累得慌。

    “你這是改性了嗎?美人在懷坐懷不亂?”

    殷末放開吸管,踢了一腳孔語:“有錢任性我喜歡。”

    孔語躲過這一腳,問:“你不準備把你大鬧你老公地盤的事講講?這幾天你都快成傳說了,多少人出來冒名說是你啊。”

    殷末說:“誰喜歡誰當。”

    他勾起一個男孩的下巴,左瞧瞧,右瞧瞧,然後說了句:“叫主人。”

    男孩輕聲叫了一句主人。

    殷末說:“貓叫。”

    男孩:“喵~

    殷末說:“無聊。”

    男孩說:“無聊。”

    孔語正在喝酒,聽到男孩這句,一口酒噴了出來。

    殷末有些惱了:“我是說你們無聊,沒讓你說無聊!”

    他從周喻義那裡逃了出來,直接跑去了孔語藏嬌的小別墅養了幾天。養了沒幾天坐不住了,跑出來玩,可這回出來玩沒招惹人,直接點了兩個紅牌,開了個VIP看表演。

    孔語托著下巴,一邊打量殷末,一邊嘖嘖嘖:“學你老公不到位啊,還貓叫呢,你對他們那個圈子有啥誤解啊。”

    “你再說句老公試試。”

    “那就前夫咯。”

    “隨你。”

    殷末又逗弄了幾下那兩個男孩,覺得實在無聊,指著孔語對兩個男孩說:“你們再對他喵一聲。”

    兩男孩這回聰明了,就和兩發春的貓似的,一聲高過一聲。

    孔語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完了殷末還問他:“爽嗎?”

    孔語心想,我又不是公貓,我爽個p啊。

    殷末掏了錢包,把兩疊紙鈔折了塞在兩個男孩領口,拍了拍他們屁股,打發他們走了。

    “周喻義果然心裡扭曲,這都能覺得爽。”殷末把果汁扔進了垃圾桶,開了酒,給自己滿上,“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變臉狂魔!變態控制狂!”

    “別難過了,不就是被騙了嗎,你也騙了他,你兩扯平了。”

    “難過?”殷末灌了一口酒,突然興奮起來,“我這是高興啊,離婚和甩掉他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偉大的兩個決定了!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他!”

    “那你剛剛那又是主人又是貓叫的是幾個意思?”孔語壓根不信殷末對周喻義沒點留戀,要不不會花大價錢叫兩個紅牌來學貓叫,就為證明周喻義這人夠變態夠扭曲,簡直就是為了結果找原因,周喻義那圈子玩高大上玩意兒多了去了,貓耳貓尾巴那都是小年輕情侶玩情趣。

    殷末對此相當坦誠:“他技術太好,有點捨不得,哎,後悔沒結婚時上了他。”

    果然……孔語就知道,殷末壓根不會從感情方面思考,連心裡美都能和床上技術直接掛鉤的人,別指望他當情聖了。

    孔語問:“你不想見他,他還在找你。你不知道當知道他就是那個會所老闆後,我接他電話大氣都不敢出了嗎?畫風變得太快,我接受不了。”

    他剛說完,電話響了,低頭一看,又是周喻義。

    孔語鬱悶地拍了下桌子,把手機拿起來,尋思是按掉還是接:“你看,又來了。”

    “你就接唄,我聽聽他說什麼。”

    孔語清了清嗓子,把電話接了起來:“喂,您好,周總,我是小孔。”

    殷末鄙視地看了孔語一眼,這人真是看人下菜的主,周喻義畫風變了,他這態度也來了個急轉彎,都會自稱小孔了。

    “哦哦,殷末啊,殷末去非洲援建去了……”孔語連表情都十分嚴肅,“對對,沒錯,上頭的政策嘛,支援非洲兄弟,鞏固中非傳統友誼……什麼,你說殷末不是學橋樑的?沒關係啊,金橋銀路鐵房子,這兩年建築業不景氣,殷末也在努力充電……”

    孔語瞎扯的連殷末都聽不下去了,周喻義更沒耐心。他知道殷末可以不聯繫家人,但他一定會聯繫孔語,所以一空下來就給孔語打電話,孔語也是個嘴巴利索的,就和聽新聞似得,每天聽他念叨各種國家大事,樣樣都能和殷末扯上關係,最誇張的時候甚至能說殷末他媽要生二胎,把殷末氣跑了。

    今天這事勉強和殷末沾個邊,可是周喻義等不下去了。

    “告訴殷末,我媽來電話了。”周喻義說,“讓我們回家吃飯,我媽想他了。”

   

    26

   

    孔語掛了電話,把周喻義的話原話複述給了殷末,然後問他:“你打算給家裡怎麼交代?你家裡,還有你前夫家裡。”

    殷末沒做聲,繼續喝酒。

    孔語知道殷末從來不是個喜歡在外人面前談自己家人的人,便不再提這個話題,繼續開始說周喻義。

    “我說你前夫還擅長用這種戰術啊,把他媽搬出來逼你……你這是回去還是不回去啊。”

    “回去。”

    殷末從口袋裡掏出許久沒用的手機開了機,未接來電和短信有好幾十個,粗粗一翻,除了周喻義的、公司的、另外就是周喻義母親和大嫂的,周家是一個很傳統的家庭,就算再忙事情再多,周喻義和他大哥大嫂隔幾天就得回家看看父母,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吃飯聊天。逢年過節就更不用多說,家裡人是一個都不能少的。

    殷末在周喻義家人眼裡,就是自家人,和周喻義一個待遇的。周喻義和殷末都是男人,生活瑣事肯定沒女人細心,周母和大嫂兩人隔三差五的就會發資訊過去,提醒他們加衣或是請家政過來打掃收拾,再就是家裡做了菜,燉了湯,都會送一份過去。

    這兩個禮拜都沒回資訊,周母打了電話過來問,又逢殷末關機。殷末心想周喻義那邊大概不好交代,今天說出這話,就算不是因為周母真打了電話過來,也有個三兩分是為了應付父母。算算日子大概也有半個多月沒回去吃飯了,周母肯定會打電話來問的。

    也該好好想想了。

    周喻義是個混蛋,但是殷末卻不想傷害周喻義的家人,他從小生活在一個甚至不能稱之為“家”的家庭裡,父親風流成性,待在各路情人那裡的時間比和孩子相處的時間還多,他母親則是今天米蘭明天紐約,留他一個人和同父異母的哥哥姐姐一起,從小吃了不少苦。結了婚後,他才第一次感覺到家是什麼概念,雖然這個字對他而言,依舊遙遠。

    殷末喝完了杯子裡的酒,拿著手機走了出去。孔語問:“你幹什麼去啊。”

    殷末拿著手機擺擺手,示意他別問。

    他去了衛生間,洗了把臉,等自己從酒精中清醒了些,才給周喻義撥了個電話。

    “知道給我打電話了?”周喻義的聲音不慍不怒。

    “我們已經離婚了,別一副我們很熟的口氣。”

    周喻義那邊的聲音驟然變沉,顯然是被殷末撩起了怒氣:“你以為離婚就能躲開我?你真以為我抓不到你?”

    殷末把電話移開了,掏了掏耳朵,等周喻義咆哮完了,才又放到耳邊:“上也讓你上了,窒息遊戲也陪你玩了,你還想做什麼?你說,我聽著。”

    他這一問,倒是把周喻義問倒了,這兩個禮拜以來,他整個人處於一種混亂的狀態,唯有一個念頭是清明的,那就是把殷末鎖在自己身邊,不准讓他再去勾搭別的男人女人,讓他乖乖服從自己,離不開自己。

    這個念頭隨著殷末的失蹤到達了高峰,一想到殷末或許又在外面勾三搭四,他幾乎就要發狂。

    “你問我還想做什麼?”周喻義冷笑,“你知道那晚你惹出了多大的事嗎?”

    “你要多少錢儘管開口。”

    “你覺得錢能彌補?”

    “所以咯……”殷末扯開衣領,他鎖骨那裡,一個禮拜前留下的齒痕剛結了痂,“對於我來說,解決事情的途徑就是兩種,一種是錢私了,一種是上法庭。你們那種霸道總裁逼良肉償的手段,對不起啊親,我不約。”

    “殷末!”

    殷末懶得聽周喻義咆哮,直接掛了電話,把衣領扯上。他又洗了遍手,想到電話那頭周喻義暴跳如雷的樣子,不由心情大好。

    洗完了臉,他給周喻義發了條信息:“是時候去看你父母了,明天下午五點,孔語公寓樓下接我。”

    第二天的時候,孔語提著殷末給周喻義父母買的東西,送他下樓。

    入了秋,天氣迅速冷了下來,殷末今天穿了件厚連帽開衫,裡面搭了一件格子襯衫,又開始走清純小嫩草路線。

    孔語說:“少婦你這是上趕著去招惹你前夫麼,你不知道他最好這口麼。”

    殷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是去招他的,讓他看得到吃不著,氣死他。”

    “……”

    清純小嫩草在沒招惹到他前夫前,果然先收穫一群白富美的微信號。

    孔語這棟公寓附近是大學城,很多家境優越的學生在這裡租房子住,殷末也就下了個樓,一路上收到無數學生驚豔的目光,有幾波膽子大的女孩,直接走過來要微信號。

    殷末大大方方的給了,還誇某位美女唇膏顏色漂亮,某位美女很會穿搭,孔語提著兩手重物,簡直要看不下去了,踹了殷末一腳:“你他媽的節操呢!你那個微信,不是全都是你勾搭的男人嗎?”

    殷末身子一閃,躲過了孔語一腳,然後低下頭,對著手機發了條語音資訊:“媽我給你弄到幾個白富美的微信,你什麼時候幫我個忙唄。”

    媽?

    殷末發完了語音,孔語湊過去一看,竟然看到殷末的通訊錄裡,一溜長髮大眼美女。殷末一邊對著名字,還一邊截圖。

    “……你這在幹嘛?”孔語驚呆了,這貨是電擊療法治好了同性戀,轉頭去禍害妹子了嗎?

    殷末給呂縷發完了信息,把手機扔口袋裡,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樣子:“我媽最近迷上做代購,讓我幫她拉幾個客戶。真是煩死了,幾個富太太閑得無聊,還拼業績,她們就不能幹點正事嗎?”

    “總比天天打麻將好。”孔語如此安慰殷末,他知道殷末有個不靠譜媽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也是。”殷末把手插進口袋裡,“走吧。”

    兩人出了社區,周喻義的保時捷停在了路邊,他穿著一套得體的西裝,頭髮也精心打理過,人靠在車門上,一手插在褲袋裡,一手抬起,大概是在看表。

    隔了老遠,孔語停了下來,用胳膊撞了撞殷末:“我能理解你花幾萬讓人學貓叫就為得出他是個變態趕緊甩掉的急切心情了……這種優質帥哥,就算是變態也一堆人撲上去啊。”

    “你喜歡就送你唄。”殷末偏頭看了眼周喻義,猜他是有些等得不耐煩了,一直在看表。

    “還是留著你享用吧。”

    兩人的說話聲引起了周喻義的注意,他抬頭,臉上本來是不悅的表情,卻在看到殷末的瞬間怔了一下,然後恢復如常。

    “你們遲到了十七分鐘。”

    周喻義走了過去,在殷末面前停下,手攤開放在殷末身前。

    孔語以為是要幫忙拿東西,屁顛屁顛的準備把手裡的禮物提起來掛周喻義手裡。

    沒想到殷末把手從連帽衫口袋裡抽出來,放在周喻義手心裡。

    孔語眼睜睜看著周喻義牽住殷末的手轉身,然後手自然的上移,將殷末的腰摟緊,兩人一個背影挺拔,一個乖順依人,一同向保時捷走去,將提著禮物的他扔在身後。

    他只恨兩影帝入戲太快,還沒見父母就一副你儂我儂的恩愛樣,還把自己當小跟班使喚,氣得在後面破口罵道:“你們這對狗!男!男!東西自己提!”

   

    27

   

    狗男男忙著秀恩愛,東西當然不會自己提。周喻義掏出車鑰匙,打開後備箱,說:“麻煩你幫我放到後備箱裡可以嗎?”

    孔語怒了:“你兩都沒長手啊?啊?你特麼不給個理由我不幹了!”

    殷末大拇指沖周喻義指了指:“他腦子不好,讓他自己去會把車鑰匙鎖後備箱。”

    周喻義拍了拍殷末的屁股:“總是愛胡說。”

    殷末說:“我不胡說,那你就去提唄。”

    周喻義摟著殷末走回去,單手把大部分禮物都提起來,餘下的一些還是麻煩孔語提著。

    孔語說:“我說周總,你就不能把殷末放開兩分鐘嗎?就一分鐘,然後你想摟就摟,想上就上……”

    殷末把自己腰上周喻義的手拍掉,把餘下的禮物提了起來,順便踹了孔語一腳:“滾吧,你這拉皮條的。”

    孔語也想踹回去,結果腳一提起來,看到周喻義又把殷末摟住,又把腳放了下來。他想算了,還是等殷末回來了,再互相踹個爽,現在揍殷末,那就是一對二,吃虧的是自己。

    周喻義和殷末把東西放在後背箱,上了車。周喻義湊過來幫殷末系安全帶,說:“我們還是應該事先通個氣,東西買重了,我媽她們會多想。”

    殷末把椅子向後壓了一些,把遮陽板放下,打了個哈欠:“多想想也挺好,要是直接給老人家說了,我怕他們受不了打擊。”

    周喻義給殷末系好了安全帶,正把手伸回來,聽到這話,眉頭一皺,問:“你要說什麼。”

    殷末把帽子戴起來,整個人埋進椅子裡:“我困了,要睡一會兒,等會兒再說。”

    殷末說睡當真就睡,周喻義也不好意思把他叫起來問他要說什麼,不過他大概是猜的到的。殷末這回是認認真真想結束這段關係,不是演戲,也不會瞞著父母。其實在殷末逃走後,周喻義就有去打聽過他,他的同事,親戚,同學,朋友,每個人嘴裡的殷末都不一樣。殷末年少時的朋友說殷末從小調皮又聰明,把一群小夥伴耍的團團轉。殷末的親戚說殷末老是被欺負,還愛哭。殷末的同學說殷末是個浪蕩子弟,臉美無腦,聽說大學作業都是花錢找人做的。殷末的同事卻說他有幾把金刷子,可是就是懶,沒什麼上進心。他甚至還聽到說殷末的一個哥哥當初爆出醜聞差點進監獄是殷末在背後操縱的,殷末向來冷漠,從不念及親情。

    可這些都不是周喻義認識的殷末,可若是讓周喻義說說殷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周喻義轉過過頭看,殷末睫毛垂著,隨著平緩的呼吸微微顫動,早已睡著。他看了一會兒,把自己的西裝拿過來,搭在了殷末身上,手指觸碰到殷末的臉時,殷末蹭了蹭他的手,然後向下挪著身子,將臉埋在了他的西裝裡。周喻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終於還是落了下來,又留戀般地摸了摸殷末的臉,然後發動車子,向父母家駛去。

    到周家時是11點,那時周母正在二樓修花枝,看到周喻義的車子開了進來,連忙把放下剪刀,把手套摘了,招呼家裡的阿姨和工人去幫忙。

    “老李你去幫忙提東西,這小倆口每次都買一堆回來,真是的,家裡什麼都不缺。”周母說是埋怨,其實是歡喜的很,“張嫂你去泡茶,早上的桃酥烤好了吧?烤好了就端一盤上來,殷末愛吃。啊,茶泡一杯就行了,殷末不喝茶,他喜歡喝百香果汁……唉算了,還是讓老李媳婦去吧,你去拿拖鞋,就上次我給他們買的那兩雙,天氣涼了,還是穿這種手工的拖鞋保暖。”

    張嫂笑著說:“我這就去,前天出了太陽,我都曬好了收著呢。還是您有心,買了四雙,家裡備兩雙,再讓他們帶回去兩雙,最好不過了。”

    周母笑得特別開心:“自己的孩子自己當然都惦記著,你們快去,我去叫他們爸爸了。”

    周母又躬身向外看了一眼,殷末和周喻義已經下了車,殷末兩手插在口袋裡,還在打哈欠,周喻義伸手過去,掐了他臉一把,周母立即拔高了聲音:“幹嘛呢這是,欺負小殷啊?”

    “媽。”殷末給周母打了個招呼。周喻義摟住殷末,笑道:“哪敢欺負他啊,這小豬都睡了一路了,給他提提神。”

    “提神也不能掐他臉啊,小殷本來皮就嫩。”周喻義這話說得膩歪,周母知道這是小倆口玩鬧,可心就是向殷末那邊偏,這孩子真是特別招人疼。

    “沒事的,媽,喻義和我開玩笑,不痛。”殷末摸了摸自己的臉,他說不痛,周喻義反而認真起來,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有沒有掐紅,然後湊近,替他吹了吹,最後趁殷末不注意,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好乖。”

    “呵呵。”

    殷末確實是一如既往的乖,本來就一張漂亮的極富欺騙性的臉蛋,加上善於賣臉,可以通殺男女老幼。到了周家後,先給周母周父打招呼,再和大哥大嫂小侄子,最後是家裡的阿姨工人,一個都沒落下。最後一家人坐下來,聊聊家常。

    周喻義的大嫂問:“聽說你們上周出去散心了,玩的怎麼樣?”

    周母也問:“是啊,我聽說小殷心情不好才出去散心……怎麼了,喻義欺負你了?”

    可不就是欺負了嗎?想到那被囚禁的一禮拜,殷末還一肚子氣,可是面對周母關切的笑容,還是只能說:“沒什麼事的,就是天氣忽冷忽熱,影響心情。”

    周母不放心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似在詢問。她特別擔心周喻義會欺負殷末,雖然當年周喻義表示過不會再玩,後來也認認真真相親結婚,可當年那個場景實在讓她太震撼,她怕殷末吃虧。讓人介紹兩人相親結婚,是希望兩人好好過日子的,不是讓殷末到自己家來被自己兒子欺負的。

    周喻義說大話一點不臉紅:“媽,你還不相信你兒子麼?”

    “是啊。”殷末點頭,附帶一個特別有內涵的笑容,“喻義是我見過的最單純善良的人。”

    周喻義的大嫂說:“這話我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啊,是誰最近說過這話嗎?”

    “網上到處都是,大嫂。”

    殷末笑得特無辜,然後整個人被周喻義摟進懷裡,屁股還被他偷偷拍了一下。

   

    28

   

    兩人這股黏糊勁兒,讓周母終於放心下來。殷末很乖,但絕對和當初見到的周喻義養的小情人不一樣,周喻義說的話,她也就信了七八分。

    這時,張嫂在樓下說飯做好了,周母應了一聲,說:“先吃飯吧,等會兒再聊。”

    除了殷末和周喻義,其餘幾人都先下樓洗手,殷末這才把自己屁股上的那只手挪開,說:“摸夠了嗎?”

    周喻義說:“你覺得不甘心,可以摸回來。”

    “沒興趣。”殷末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露出漂亮的小腰,“等會兒再收拾你,我要下樓吃飯了。”

    周喻義的眼神黏在了殷末的腰上,竟然開口回了一個“嗯”。

    下樓的時候一家人都已經坐好,家裡的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殷末自覺坐到周母身邊,周喻義本來準備坐殷末旁邊,被周父叫過去,讓他嘗嘗自己新泡的酒。

    “小殷要不要來一杯?”

    還來一杯?今天他能坐在這裡,有八成得拜上次那杯酒所賜,再來一杯,他估計就真得在周家的飯桌上坐一輩子了。於是殷末連連擺手:“我不能喝,喻義喝吧,等會兒我開車。”

    周母拍了周父一下:“小殷不能喝酒,你別天天把你的酒罈子抱著到處坑人。上次那酒辣得他臉都紅了。”

    周父說:“我也是想著那是好東西,給小殷喝一杯補補身子,小殷你那天回去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身體暖洋洋的,有種打通任督二脈的感覺,哈哈。”

    殷末想想那晚,心酸得都不想說話了。

    周喻義說:“爸泡的酒挺好,等會兒給我裝一些回去。殷末其實能喝,就是喝不慣藥酒,回去讓他慢慢習慣,補補身子。”

    殷末在桌下踢了周喻義一腳,周喻義“喲”的一聲,身子彈了一下。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小倆口在桌下拆臺,都忍住笑,周喻義也笑著搖搖頭,伸長了胳膊給殷末夾菜。

    殷末在孔語那裡住了一禮拜,吃了整整一個星期的外賣,早已經滿肚子油膩。再一次吃到爽口的家常菜,連筷子都放不下,先來了一口清蒸鱸魚,再來一筷子清炒脆筍,看得周母都愣了。

    “小殷啊,喻義是餓著你了嗎?”

    “沒啊。”

    “平常在家,他不做飯?”

    “做啊。”

    “那你怎麼……”

    “因為張嫂做飯太好吃了!”殷末說完,又夾了一筷子蘿蔔牛腩,幸福得要冒泡泡了。孤家寡人什麼都好,就是沒人做飯不好,周喻義的廚藝還是可圈可點的,大概在家向張嫂取了不少經。

    周母說:“你們兩一忙起來,哪裡顧得上做飯,我看我還是給你們兩個請個阿姨吧,我有個朋友家有個遠方親戚,以前在機關食堂做了好多年的,當年你爸還沒下海前,我兩天天去那裡吃,比外面的館子不知道好多少倍。這樣,我等會兒就去給我朋友打電話,明天就可以去你們那兒了,你們看行嗎。”

    “還是算了。”

    “不用。”

    周喻義和殷末同時開口反對,話一出口,一對視,眼裡藏的內容卻分外不同。

    殷末想的是,反正就得攤牌了,以後也不一起過了,何必找個阿姨做飯呢。周喻義卻想的是,兩人都不在一起住了,阿姨一過來,不是全露陷了。

    於是周喻義勸自己母親:“媽,我哪有這麼忙,其實殷末也不忙,中午在公司吃,晚上回來一起做做飯挺好,要阿姨做什麼呢?”

    周喻義的大嫂說:“媽,她們剛結婚沒多久,都願意過二人世界,哪裡會喜歡有外人在,等他們要了孩子後再說吧。”

    周喻義連忙安撫自己的母親:“對,等要了孩子,再請您物色好的阿姨。”

    都要孩子了……殷末自己還沒開口,這人生都已經計畫到這種地步了,周喻義怕是演戲演的都忘了那張離婚證,他想等會兒還會得提醒一下他。事情已經如此,再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了,還是早點公開,今後他走他的陽關道,自己走自己的獨木橋。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是得履行一下剛剛的話。

    埋頭又吃了幾口,一碗飯見了底,肚子填飽了,就開始思淫欲。

    他夾菜的速度明顯慢了幾分,注意力明顯放到了桌子下。周喻義此刻剛好夾了一筷子菜,筷子挪到碗前,突然就不動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殷末,殷末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囂張的笑容。

    周喻義知道殷末會勾人,卻沒想到殷末如此大膽,當著一家人的面,用上這種挑逗的方法——殷末的腳踩在自己兩腿之間,不急不緩的碾壓著,他迅速的硬了起來,還好他坐著,沒被旁邊的大哥發現什麼。

    “認真吃飯!”

    周喻義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小侄子鐺鐺正偷偷把一根胡蘿蔔絲塞碗下麵,聽到這話,嚇得扔了勺子捂住耳朵:“小叔叔我認真吃飯,你不要罵我。”

    “……”

    殷末說:“鐺鐺別怕,有我在,他不敢罵你。”

    “哦。”鐺鐺吸了吸鼻子,把勺子從桌上撿起來,自己主動舀了炒三絲賽嘴巴裡,大口的嚼著。

    大人們都看笑了,周喻義卻沒法笑,殷末的腳還在他下身作祟,他用眼神警告他,卻換得他一個極富暗示的舔筷子的動作。

    這飯沒法吃了。周喻義一個星期沒有過夜生活,哪裡經得住這種勾引,被殷末用腳挑逗著,他連筷子都那不太穩。

    “我吃飽了。”周喻義放下筷子。

    周父驚訝:“吃這麼少?”

    “早上吃多了,這時不餓。”周喻義慶倖剛剛脫了西裝搭在椅背上,這時剛好可以用來遮住下半身。他盡可能不讓自己僵硬的站起來,拿過西裝搭在手臂上,“你們慢慢吃。”

    殷末還在添油加醋地問:“西裝要不要先麻煩張嫂幫你掛著去。”

    “不用了。”周喻義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自然一些,“我回房歇會兒。”

    周喻義離開後,殷末象徵性又吃了幾口,然後擦擦嘴說自己也吃飽了,下了桌。他去了二樓衛生間,看到周喻義不在,暗自撇了撇嘴,最後看到走廊盡頭周喻義的臥室半開著,走了過去。

    門竟然沒鎖,殷末推開門,也沒看到想像中的猛男床上DIY的美景。周喻義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看書,西裝扔在一邊的床上。

    看到殷末進來,周喻義“啪”的一聲,把書一盒,語氣有些陰沉:“吃完了?”

    殷末腳向後一體,把門帶上,兩手插在連帽衫口袋裡,走過去挑釁地繞著周喻義轉了一轉,鼻子做了一個嗅嗅的動作:“這就是傳說中的引以為豪的自製力?”

    “去你媽的引以為豪的自製力!”

    周喻義突然站起來,一把扯住殷末,將他壓進沙發裡,兩手撐著沙發扶手,將他禁錮在自己的,俯身便吻下去,殷末伸出手來擋住他的吻,周喻義用力按住他的胳膊將他的手拿開,低下頭又是一陣狂風暴雨般的吻。

    “這是你家。”

    殷末側過臉,周喻義的吻盡數落在了他的臉頰上,“你摸夠我了,我也摸夠你了。現在我們兩清,該談談正事了。”

    周喻義的吻在殷末的下巴處停住,說:“正事?你不就是想和我爸媽說我們已經離婚了嗎?”

    殷末說:“沒錯,騙老人家是不對滴。你看啊,你父母這麼想要孫子孫女,你和我是沒前途的。你適合去找個乖巧可人宜室宜家的小男孩,說不定都不用代孕,能趕潮流給你生一窩呢。”

    “做夢!”

    殷末懶洋洋地拉了拉自己被扯下來的衣服:“婚內強姦也是強姦啊,何況我們不是婚內了,上次說要告你別以為我是開玩笑,看在媽的份上饒你一次,你再犯第二次,菩薩都救不了你。”

    周喻義說:“你以為離婚是你說說就完了的?你難道不知道當初為什麼你父親要給你介紹我相親?”

    殷末問:“為什麼?”

    周喻義說:“你父親擔心你太容易受人欺負,想幫你找個可靠的人保護你。”

    殷末突然抿唇不說話了。

    周喻義低頭,輕輕咬住他的耳朵:“原來你在你父親面前,也在演戲……”

    “滾!”

    殷末突然推開周喻義,想一拳揍上去,沒想到這時門剛好打開,有人推門而入。說那遲那時快,周喻義立馬變成一副流氓樣:“口嫌體直的小東西。”

    而殷末揮出的拳頭迅速放開,軟綿綿地勾住了周喻義的脖子,兩人吻在了一起。

   

    29

   

    “哎呀,你們……”

    周母一進來就看到如此勁爆的畫面,嚇得連忙帶上了門。周喻義和殷末又迅速地分開,兩人默契地整理了一下,看起來像事後慌忙收拾儀容的樣子,覺得滿意了,周喻義才去開門。

    “媽,什麼事?”

    周母站在門外,上一次被嚇到還是偷偷跟去周喻義的別墅,看到周喻義開門時跪在他身邊的那個男孩。她一時有些晃神,那個男孩和殷末的臉就在腦海裡變來變去,說不出的心慌。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勁。

    “就……我來問問你,要不要再喝點湯,你中午幾乎沒怎麼吃。”

    “不用了,我真不餓。”

    “哦。”

    周母聽了這話,只有轉身,走了幾步回頭看到周喻義正準備關門鎖上,還是小心翼翼囑咐了一句:“動靜別太大了,家裡有小孩子。”

    “知道了,媽。”

    周喻義把門鎖上,回頭看到殷末已經爬上了床,靠在床頭玩手機遊戲。

    家裡有地暖,殷末把外套脫了,襪子也脫了,腳露在外面也不怕冷。周喻義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一把抓住了殷末的腳踝。

    “幹嘛,耍流氓?”殷末要把腳抽回來。

    “咱兩誰是流氓還真不好說。”周喻義的的手收緊了幾分,指肚摩挲著殷末的腳踝,“原來你這裡的皮膚也很嫩。”

    他就像把玩物什一般玩弄著殷末的腳,開始殷末沉迷玩遊戲,沒有察覺周喻義的意圖,等他察覺到有些異樣的時候,那種摩挲的感覺頓時讓他無比的抗拒,這會讓想起年幼時他的兄弟姐妹看到自己臉蛋粉嫩,總愛當玩具一般搓著玩的時候。

    “放開。”殷末的語氣非常不快,他一般很少有這樣明顯表達自己情緒的時候。

    周喻義果然發開了手,伸手揉了把殷末的頭:“以為你是只小貓咪,沒想到是只會咬人的豹子。”

    “呵呵。”

    周喻義又挪了挪,靠到殷末身邊,看殷末玩消消樂:“這遊戲就這麼好玩,值得你和我說話就回兩個字?”

    殷末餘光掃了他一眼,手指動個不停:“你這是在和我套近乎讓我陪你把今天這場戲演完麼?”

    “算吧。”周喻義伸出手環住殷末,將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些,另一手在殷末手機上點了點,消了四個方塊,“或者你可以理解為我在挽留你。”

    殷末說:“挽留我?切,我還不信你沒了我會活不下去。”

    周喻義繼續幫殷末玩遊戲:“不會活不下去,但是說實話,會有點難過。”

    殷末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直覺告訴他他應該再回一個呵呵給周喻義,可他這時突然說不出口了。他能感受到周喻義話裡的溫情,即使只有一點點。

    可是一秒鐘後,他就後悔了,因為周喻義竟然補了一句:“這年頭,誰離了誰不能活呢?”

    “……”

    殷末徹底明白了,周喻義這個渣渣壓根不會有感情,他的重點從來不是難過,而是所謂的離了誰都能活。就算殷末沒有正正經經談過戀愛,他也懂愛情是平等的、唯一的,是兩人靈魂和身體的交融。

    而周喻義不同,他從沒意識到感情的唯一性和平等性,更別說兩人之間那種不可割捨的聯繫。他看待那些男孩,大概就如同別墅A裡收藏的那些古董一般,漂亮,有身價,完完整整屬於他,這就夠了。

    殷末猜自己也曾是周喻義眼裡的“古董”一員,不過因為他得不到,所以才更想要。

    殷末歎了口氣:“和你說話好累。”

    他把手機扔給周喻義:“自己一邊玩兒去,我要睡覺了。”

    “又睡?”

    殷末扯著被子蓋住自己身體,轉過身去,留了個後腦勺給周喻義。

    周喻義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然後也掀了被子鑽進去,手環住殷末的腰身,低頭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整天睡覺,該不會是懷了吧?”

    “嗯,隔壁老王的。”殷末打掉周喻義的手,“再摸我讓老王來把你爪子剁了。”

    周喻義嘖了一聲,手又不安分的蹭了上來,這次直接撩開殷末的襯衫,摸著他緊實的小腹:“原來你喜歡玩角色扮演……那我就勉為其難,演一次隔壁老王。”

    “你特麼是神經病嗎?”

    “不是你先提的隔壁老王嗎?”周喻義的的吻漸漸上移,落到了殷末的耳垂處,“怎麼樣老婆,給隔壁老王生完後,再給我生一個?”

    “生生生生你個頭啊!你這人不僅喜歡玩SM,還喜歡玩繁殖戀麼?“殷末被騷擾得心煩,尤其是周喻義竟然解開他的褲子,把手伸了進去。

    “你以為我說的剁手是開玩笑的嗎?”

    “給你用嘴做。”

    “……”

    周喻義握住他的性器,饒有技巧的套弄著:“不想嗎?”

    殷末的呼吸已經變得有些不穩:“我……不會給錢的。”

    “嘴硬的小東西。”

    周喻義笑著掀開了被子,將殷末的褲子解下。

    “你這立場真不堅定。”

    殷末用手壓住周喻義的頭向下按:“別唧唧歪歪和小處男似得。”

    周喻義還在說:“你等會兒小點聲,別被鐺鐺聽見了。”

    “……你要憋死我麼?”

    如果是床伴,殷末要給周喻義打負分,哪有人箭在弦上了還說個不停的,難道不應該是乾柴烈火一觸即發嗎?

    殷末乾脆把褲子扯上去,說:“這樣,你要說一次性說完,答應我中途別說一些掃興的話行嗎?”

    “說完了。”

    “真說完了?”

    “說完了。”

    殷末沖周喻義勾勾手指:“那你繼續。”

    周喻義抱住殷末,兩人暫時冰釋前嫌,愉悅地滾做了一團。

   

    30

   

    殷末最後還是讓周喻義做了,得到滿足後,他是很好說話的,他軟綿綿地趴在床上,任周喻義拉高他的腰頂了進去,發出滿足的呻吟。

    周喻義俯下身吻殷末,他嘴裡還有精液的味道,殷末沒有抗拒,甚至主動勾住了周喻義的舌頭吸吮。

    這是一次不算激烈的性愛,大概是因為顧忌外面的家人,兩人的動作都放緩了幾分,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在對彼此的愛撫和身體的探索上。

    對雙方肉體的迷戀讓兩人陷入情欲不可自拔,所以周喻義這次下手也格外重了些,他一次又一次地吻著殷末,吻得他唇色嫣紅,他也不放過殷末身上每一寸肌膚,舔弄得殷末渾身濕漉漉的。

    殷末被進入的經驗不多,卻敏感的要命,周喻義一個突然的挺動,都能讓他全身顫抖,連指尖都泛著粉紅。

    “喜歡我嗎?”

    周喻義咬住殷末的側頸,用牙齒慢慢地磨著,他下身有力地撞擊著殷末的臀部,殷末嗚咽了一聲,兩手緊緊抓住床單。

    “你話……真多。”

    “寶貝,這回我可沒說請。”周喻義摸著殷末濕淋淋的後穴,“操了這麼多水出來,看來是喜歡。”

    “看來你和我的屁股很有共鳴,別磨磨唧唧,快點動。”殷末被摸得渾身舒暢,快軟成了一灘水,他扭著腰,將自己又向後貼近了一些,讓周喻義更深的嵌入了自己的身體。

    “小騷貨。”周喻義退了出來,讓殷末翻了個身,拉開他的腿又插了進去,一邊幹一邊又是各種粗口,撩得殷末忍不住了,翻了個身騎在了周喻義身上。

    “換我了,碧池。”

    兩人在床上滾到了晚飯時間,殷末連澡都沒力氣洗,裹緊被子便睡著了,周喻義拿了毛巾和乾淨床單過來替殷末擦身子順便換床單,殷末卻和死豬一般叫都叫不起來。周喻義乾脆直接拿起床單一抽,殷末裹著被子滾到了床下。

    “起來。”

    “你他媽都要把我幹死了,還不讓我多睡會兒?”殷末扶著腰撐著起上半身:“膝蓋痛……腰也痛……”

    周喻義抱著胳膊:“你自己要騎上來的,小腰不是挺會扭的嗎?”

    “別打擾我睡覺,要不別怪我翻臉。”殷末光著身子爬上床,也不管身上的吻痕有多麼壯觀,把新床單胡亂一鋪,然後彎下身子去撿被子。

    看到殷末身上吻痕的那一刹那,周喻義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可怕,而當殷末彎下身子,讓他流滿精液的大腿內側暴露在周喻義眼前時,周喻義最後一點理智瞬間瓦解。

    毛巾最後被塞到了殷末嘴裡,殷末驚詫的瞪大眼看著周喻義靠近,隨即是顯而易見的暴怒。

    他用憤怒的眼神質問周喻義準備做什麼,周喻義用實際行動告訴殷末,他是真的想把他幹到懷孕。

    殷末那晚沒能回去,臥室門隔開了周家溫馨的晚餐和房內一室的淫靡,小倆口的臥室鎖了一下午,傻子都知道是在做什麼,周母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最後還是開口問了句:“要不我上樓去叫叫?”

    周喻義的大哥說:“他們又不是小孩兒,餓了知道下來找吃的,我們先吃。”

    鐺鐺問:“小叔叔還在睡午覺嗎?末叔叔也在睡午覺嗎?”

    周喻義的大嫂哄鐺鐺:“他們工作忙,週末要多睡會兒。”

    “哦。”

    一家人有些尷尬的吃完了這頓晚飯,周母心疼周喻義和殷末沒吃飯,收拾的時候,讓張媽把湯繼續煲著,等會兒下了樓來,就有熱菜熱飯吃。

    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周喻義才從臥室裡出來,周喻義的大哥已經回家了,周父在書房看書,客廳就周母一個人在看著電視織毛衣,身邊放著竹籃,裡面有一件織了一半的小寶寶穿的毛衣。

    “睡好了?”周母問。

    “殷末還在睡,我看看還有什麼吃的。”

    “灶上有湯,一直給你們煲著,飯菜也給你們都留著,放微波爐裡面轉一轉就能吃。”

    “好的。”周喻義鑽進廚房,周母有些擔心他做不好,放下毛線針跟著進了廚房。

    她一眼就看到兒子脖子上的牙印。

    “哎,你們啊,真是……”周母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她把碗拿了出來,念叨著自己的兒子,“年輕的時候不吃飯,不節制,老了有你們受的。”

    “我沒不吃飯啊,媽。”

    “那你中午怎麼回事。”

    “中午……中午實在吃不下。”周喻義又想起來中午殷末在桌下那股風騷勁兒,恨不得上去再把殷末按著做一次。

    “那小殷呢?晚飯不吃難道不餓?”周母這次帶了詢問的口氣,她就怕周喻義是強迫的殷末,這種事情私密,吃了虧也不會聲張,而且自己兒子會玩的程度她心知肚明。

    “我這不上去給他餵飯嗎?”周喻義安撫自己母親,“媽,我知道分寸的,殷末剛結婚嘗了甜頭刹不住車很正常,過個一兩年就好了。”

    “還有飯吃嗎?”周喻義剛說完,殷末裹著大棉被出現在廚房門口,頭髮淩亂,嘴唇也被咬破了,雙眼紅紅的,一看就是被摧殘了許久。

    就這樣子還叫做剛結婚吃了甜頭刹不住車?

    周母瞬間就怒了:“周喻義!”

    殷末還沒發現周母和周喻義的問題,一個哈欠打到一半,被周母的怒吼驚呆了,半天都沒晃過神來。

    “小殷把手伸出來給我看看。”

    “哈?”

    殷末也不知道周母要做什麼,把手伸了出來,等到他看到雙腕上的勒痕時,瞬間知道了周母的意圖。

    “你這個……這個混帳!”周母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這就是你保證的不再玩,就是你向我向小殷的爸媽保證的會好好對小殷?”

    廚房的氣氛瞬間有些緊張,周母喘著氣,殷末心裡轉了好些個念頭,只有周喻義顯得無比的冷靜。

    殷末知道,這是一個徹底甩掉周喻義的機會,周喻義隱藏的面目,就是最名正言順的理由。

   

    31

   

    殷末擦了擦鼻子,說:“媽,這沒什麼啊。”

    周母驚愕了:“什麼??”

    殷末指了指周喻義的脖子。

    周母還是沒懂,殷末乾脆伸手扯一把周喻義的襯衫,只見他肩膀上全是抓痕和牙印,原來脖子上的傷口只是冰山一角。

    “嘿嘿嘿。”殷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男人嘛,媽。”

    周喻義面無表情的幫殷末把他身上的大棉被卷緊了一些,然後把自己的襯衫整理好。

    周母啞口無言。

    微波爐剛好“叮”了一聲,緩解了周母的尷尬。

    “快去吃飯!”周母和教育小學生似得,“還是那句老話,別仗著年輕折騰自己的身體,老了有你們受的。”

    她一語雙關,警告著自己的兒子,順帶提醒自己媳婦,要克制。

    殷末抓了抓頭,這回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是第一次被長輩說到這種問題,就和十幾歲的男生面對著翻出色情讀物的母親一般,頭都抬不起來了。

    周喻義盯著這樣子的殷末看了好一會兒,他不知道是殷末是演技毫無痕跡還是真害羞,這純情的樣子,有些讓人把持不住啊……

    “還在看!”

    周母本來準備叮囑一句就出去的,結果殷末低頭看自己的拖鞋,耳朵尖都紅了,周喻義死盯著殷末看,沒人惦記著取飯盛湯,還是周母最後把飯湯準備後,抽了筷子回頭一看,兩人還是雕塑狀。

    在看自己兒子,那眼神有些不對勁了,手一揮,一筷子就敲了上去。

    “知道了,媽。”周喻義回過神來,從周母手裡取了雙筷子,另一雙直接扔進水池裡,“一雙就行了,我喂他。”

    於是周喻義一手拿飯一手端著湯,殷末裹著大棉被,和二胡卵子似得跟著周喻義晃晃悠悠地回屋了,周母怕兩人回屋了又鬧,特意囑咐了殷末一句。

    “小殷,回房後記得把衣服穿起來啊!”

    “……”

    殷末回房後就開始裸奔。罩著大棉被他也不樂意,可他衣服今天全被周喻義撕破了,又不可能光著身子出門找吃的。他完全沒想過周喻義打算端著飯菜上來喂他,離婚後兩人散夥,照顧對方不是必要責任。

    “沒聽我媽說嗎?讓你回臥室把衣服穿上。”

    周喻義把碗放在床頭,拉開櫃子給殷末找衣服,殷末卻不理他,直接蹲床頭開始喝湯了。

    他本來打算找內褲睡衣,沒想到先翻到件白色的襯衫出來,襯衫很新很白,沒穿過幾次,還是他當年大學畢業初入職場時,購置的一件。

    白色襯衫自然有白色襯衫的味道,穿著某些人身上,那種青澀又純潔的感覺,讓人賞心悅目。

    周喻義果斷把那件襯衫一扔,迎頭罩上了殷末的頭。

    “沒找到適合你的,先穿著吧。”

    “內褲呢?”

    “沒有。”

    “哦。”

    殷末也不想穿周喻義的內褲,更沒察覺周喻義的心思,他才不懂什麼襯衫誘惑,對於他而言,男人穿什麼都比不上不穿。

    周母的交代他還是記在心頭,放下湯勺,他便開始穿衣服,結果惦記著吃飯,扣子也沒認真系,穿得那叫一個欲遮欲掩。

    “怎麼穿衣服的?”

    周喻義走過去坐下,從背後環住殷末,替他系扣子。

    “被我媽看到,她又要罵我了。”周喻義系扣子的動作越來越慢,身體卻貼得越來越近,他最後幾乎是將殷末從背後抱在了懷裡,一低頭,就能聞到殷末身上屬於自己的味道。

    周喻義喜歡這種調情方式,他想,他們大概可以再做一次,就讓殷末穿著這件白襯衫,他不介意替他穿上,再幫他脫下來。

    “老婆——”周喻義準備以一個吻開始,引導殷末來體驗一次不同尋常的性愛,結果一開口卻被殷末塞了一嘴的回鍋肉。

    殷末說:“在你媽面前唧唧歪歪半天要喂我,結果還是我喂你,你臉紅不臉紅。”

    “……”

    這一筷子回鍋肉下來,什麼清純什麼誘惑都和殷末再沒了一毛錢關係。周喻義頓時也沒了興致,把殷末的扣子系完,便放開手了。

    兩人開始默默無言的吃飯。

    “我媽很疼你。”周喻義不說點什麼總覺得有些奇怪,靜下來總會讓人深入的事,比如剛剛殷末為什麼要替他掩護。

    “嗯,伯母是個好人。”

    “你這麼叫她,她會難過的。”周喻義把碗裡的排骨夾給殷末,他看到殷末愛吃。

    “下次當她面這麼叫她時,我會想辦法讓她別那麼難過的。”

    “所以,剛剛你替我掩護,和你改變主意無關?”

    “改變主意?”殷末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我從來沒有改變主意,特別你剛剛沒經過我同意上我的時候。我承認你技術不錯,我也有爽到——但是,別他媽自以為是爽到就等於我就接受了,上床和談戀愛一樣,都講個你情我願。”

    “你就這麼不願意接受我?”

    “知道為什麼我剛剛在伯母面前要那麼說?”

    “為什麼?”

    “因為我在乎伯母,我不希望她難過,我愛的人,我想盡我所能讓她過得開心,過得幸福,這是我回報她的方式。你呢?你有考慮過這些嗎?”

    周喻義說:“當然有。”

    “那是因為,你覺得你是她的兒子,有責任讓她過得幸福開心。”

    殷末用筷子指了指周喻義的心口:“對待情人我們就先不說了,這麼好的媽,請你用點心好嗎?小時候,我媽連一句讓我多加件衣服都沒說過,我被我哥欺負誣陷的時候,我媽連抱都不抱我一下……”

    “你哥欺負誣陷你?”

    殷末捧著碗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沒什麼,說說而已。”

    他背過身去把碗放下,嘴裡念叨著:“生在福中不知福,真想揍死你。”

    這話是很羡慕的語氣,乍一聽,覺得輕鬆,可仔細一品,又覺得這其中包含著一種極致渴望。周喻義不能理解這種渴望,但這不妨礙他的深思,他問殷末:“在我家裡,你已經擁有這樣的生活了,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殷末背對著周喻義,怔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因為我太貪心,我想要個家,我也想要一個真心愛我的人。”

   

    32

   

    周喻義以為自己聽錯了。

    除了欲望,殷末是個鮮少表達自己需求的人,不過這也有可能因為周喻義從來沒試圖去瞭解殷末的需求,在他看來,殷末這種出身,不會缺什麼東西,可他沒想到,到頭來,殷末竟然缺愛。

    這個東西很難得到嗎?周喻義覺得這問題有點搞笑,或者說殷末太重視愛這個字有些搞笑。親情與生俱來,是融入血脈的聯繫,愛隨之而生。而對於愛情而言,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體驗,浪子有屬於浪子的愛情,癡情人有屬於癡情人的愛情,總是向別人看齊沒有任何意義。

    “何必庸人自擾。”周喻義用四個字給殷末的話下了定義。

    殷末剛開始還在後悔自己說太多,聽到這四個字,瞪圓了眼睛看著周喻義,眼裡都快噴火了。

    周喻義決定給殷末灌灌雞湯,讓他別這麼糾結:“老婆,我給你說——”

    “滾——”

    周喻義的手剛搭上殷末的肩膀,被殷末狠狠一撣,順勢一腳踹在了他身上,他猝不及防避過,只有狼狽地滾下了床。

    “殷末!”

    周喻義也怒了,這人也太不識好歹!

    周喻義撐著床坐起來準備找殷末算帳,卻看到殷末把枕頭被子扔在地上,自己也跳下了床。

    “別和我說話,我要睡覺。”

    殷末躺了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霜。

    周喻義一夜沒睡。他發現自己對殷末的好奇心在一點點膨脹,甚至對著黑夜中他側躺的身影都能盯上半天。

    殷末為什麼和自己結婚又離婚?為什麼每個人口中的他都不一樣?為什麼他會覺得缺愛?他過那種放浪形骸的生活又是為什麼?

    這是關於殷末的問題。

    他甚至還想過殷末如果有一天會乖乖呆在他身邊,他們會不會重婚,重婚過後,這段關係的新鮮度又能維持多久。

    想到這裡,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殷末哪裡會乖,他要是會乖,和自己那些小情人就沒什麼差別了。

    想了大半夜,連天都濛濛亮了。床下傳來翻身的聲音,周喻義試圖小聲叫了一句殷末,卻沒有任何反應。

    庸人自擾這詞,不幸的言中了自己。

    周喻義也覺得自己有些無聊了,想這麼多問題做什麼,有自己親媽在,他打賭殷末不會那麼快離開自己,剩下的疑問,可以在接下來的日子,慢慢解決。

    想到這裡,周喻義安心地閉上眼,很快進入夢鄉,晦暗的房間裡,這才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

    第二天周喻義起床的時候,床下的被子枕頭已經堆回了床上,臥室門半掩著,殷末早已不見蹤跡。周喻義第一眼沒看見殷末還有些心慌,轉頭一看殷末的手機還擱在床頭櫃上,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迅速起床穿好衣服下樓,轉角處遇到了從頂樓下來的張媽,手裡拿著剛摘的小青菜。

    “起來了?”

    “是的,您看見殷末了嗎?”

    “小殷在樓下,也剛起來不久,我摘點小青菜給你們做早餐。”張媽也很喜歡殷末,殷末嘴甜,看到張媽就阿姨阿姨的叫,逢年過節也會給張媽帶不少禮物,張媽一直在周母跟前說殷末好。

    兩人一起下了樓,見殷末和周母都在客廳裡,地上堆著幾個箱子,有生鮮有乾貨,還有幾個大袋子。

    周母正拿了一件毛衣在殷末身上比劃,看到周喻義下來,連忙招呼周喻義過來看:“快看看,這衣服小殷穿著好看嗎?”

    毛衣的樣式有些老,和殷末身上穿的羊絨衫是比不了的,可周喻義知道這是她母親親手織的。周母退休後閒不住,除了養花種草和幾個老姐妹一起健健身外,就是給一家人置辦衣物,後來還是覺得外面賣的毛衣不如親手織得好,便重新開始拿起針線,給一家人織衣服。

    “我們家殷末穿什麼都好看。”周喻義決定忘掉昨晚,以輕鬆的語調來迎接這個清晨,他甚至走過去在殷末臉上親了一下,結果一抬頭,竟然看到殷末不悅的表情。

    這個表情當然也被周母捕捉到了。她一手拿著毛衣,一手偷偷擰了一下周喻義,她以為殷末害羞。

    “小殷你怎麼了?”

    殷末迅速地換上了笑臉:“沒什麼,媽,衣服我很喜歡,真的,謝謝您。”

    “喜歡就好。”周母從沙發上拿了個袋子,把毛衣折好裝了進去,“今年就給你織了一件,給喻義織了一件。鐺鐺長得快,小孩子又怕凍,所以這段時間都忙著給他織衣服。等把他衣服織完,再給你們一人織一件。”

    殷末抬手擦了擦剛剛周喻義親過的地方,偏著頭看周母裝衣服,突然說了一句:“媽,我和喻義的毛衣分開裝吧。”

    周母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疑惑:“為什麼。”

    殷末說:“因為我們不住一起。”

   

    33

   

    周喻義反應極快,殷末話音剛一落,他便搶著說:“最近不一起住。”

    周母她看了眼殷末,又看了眼周喻義,似是想從他們臉上看出些什麼,便又問了一句為什麼。

    周喻義早已有準備:“殷末最近工作忙起來了,加上冬天早起上班不容易,就住回了他在室內的公寓。等項目忙完了,就搬回去。”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牽住殷末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裡,就好像殷末真的畏寒一般,連表情都是帶著“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因為工作真沒辦法”的無奈,只不過殷末不太配合,看起來就像老戲骨和小鮮肉對戲,演技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周母見殷末這種反應,對周喻義這番話只信了四五分,可是又不知道當著兩人的面該問些什麼,嘴張了又合,心裡糾結著,最後只隨口說了一句:“當初房子就不該買這麼遠。”

    周喻義應和著周母,笑道:“等開春了再去看一套。”

    殷末撇了撇嘴,心裡翻了個白眼。

    正好這時張媽在廚房叫周母,周母讓兩人先去餐廳坐著,自己先去了廚房。她覺得自己得好好想一想,這一回兩個人回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等周母一走,周喻義溫柔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他有些焦躁,又有些憤怒,握著殷末的手,死死不願放開。

    殷末心想以周喻義真實的脾氣,下一刻,他大概會捏住自己的脖子,將自己摁在牆上,用狠戾的眼神逼問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結果他被周喻義牽著走到陽臺前又繞回來上了二樓,從二樓客廳到臥室走了一圈兒。殷末被這沒頭蒼蠅拉著,都快繞暈了,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路癡嗎?”

    周喻義猛回頭,怒道:“閉嘴!”

    話一出口愣了一下,聲調陡然降下來,又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殷末驚呆了,這人什麼時候開始,發火過後還知道說對不起?

    周喻義補充:“昨晚的對不起,我多話了。”

    “……”

    就知道這人沒誠意,殷末理也不理他,推開門進了臥室,周喻義見他不為所動,跟著走了進去,連連問:“你到底準備怎麼做?”

    “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鬧脾氣了?”

    “殷末,我們要好好談談。”

    殷末彎下腰開始收拾屋子,昨晚換下的床單被套還扔在房間角落,殷末把它們撿起來,抖開折好,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又開始整理床上的被子。

    周喻義問了幾句都沒人理,火氣騰地一下又上來了:“你還真是下了床就翻臉。”

    “說的好像你下了床就不翻臉。”殷末直起身子扶住腰皺眉,他昨晚被折騰得太狠,彎腰久了身體還是有些不適。

    “所以你就是要去找一個下了床不翻臉的真心愛你的人?”周喻義被殷末的態度刺激到了,整個人像只被激怒的獅子,“你覺得你能找到?”

    “反正不找你就對了,我兩三觀不合。”

    “去你媽的三觀不合!”周喻義怒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什麼時候能找到那個真心愛你的人!”

    周喻義順風順水太久,踢到殷末這塊鐵板,激起了他久違的征服欲,和他多年沒有迸發出來的怒火。他變得有些失控,經不起刺激,被殷末的一舉一動牽扯,做出他以前完全沒有想過的自己會做的事。

    “那就分吧。”周喻義重重拉開門,冷笑,“我等你回來求我給你一個家。”

    他大步走了出去,準備關上門,沒想到走了兩步,被殷末叫住了。

    “你等等。”

    周喻義在原地頓住了,刹那間,屬於勝利者的喜悅瞬間湧遍了全身,他甚至花了幾秒鐘思考自己要用什麼表情轉過身去面對殷末,最後他選擇了嘲諷。

    周喻義轉過身:“怎麼了?捨不得我?捨不得我媽?決定學丹尼爾路易斯為了我媽和我重婚——”

    一套床單迎面飛來,罩住了周喻義的臉。

    “……”

    “你把這套帶回去洗。”殷末說,“一人洗一套,洗好晾乾了下次給你媽帶回來。”

   

    34

   

    隔著床單,殷末都能看到周喻義的身體僵硬了。

    周喻義這人毛病多,不過有一個優點殷末非常欣賞——那就是愛乾淨,這個優點也奠定了兩人能夠相敬如賓200多天的基礎,起碼在家務上,兩人分工非常愉快,在同床共枕上,也不會因為忍受不了對方身上的味道而翻臉。這大概歸功於周喻義追求完美的個性,他連做家常菜都要講究擺盤。

    兩人滾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床單,混雜著體液汗水,味道自然不可能會好。

    殷末有些過意不去,走過去想幫周喻義把床單從頭上拿下來,卻看到周喻義一伸手,猛地從頭上扯下床單,狠狠砸地上——

    “殷末!”

    這是極富有戲劇性的一幕,殷末腦子裡不由浮現出倚天屠龍記裡,周喻義,哦不對,周芷若和張無忌拜堂時扯下紅巾的那一刻,只可惜周喻義手上的婚戒是白金的,要不這幕素手裂紅裳的戲後還能接一場徒手劈婚戒。

    殷末心裡歎了口氣,有些可惜周喻義的工作竟然不是演員,自己沒機會體驗一把砸錢捧人的快感。

    殷末這幅心不在焉的樣子更是刺激了周喻義,他大步上前,一把捏住了殷末的手腕,臉色陰沉的可怕。

    “你——”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門突然被人推開了,周母站在門口,怒道:“你什麼你!當我沒聽見你凶小殷嗎?”

    周喻義的怒火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就連殷末都不禁同情起周喻義來,為什麼每次他要泄泄怒火,都能被人撞上。

    “媽,這是我和殷末的事,您先出去一下。”

    周喻義臉色恢復,可是情緒還是出賣了一切,他一手抓住殷末一手去關門,卻被周母擠了進來,指著鼻子罵道:“別想糊弄我!真當我眼睛瞎了嗎?什麼都看不出來嗎?你到底對小殷做什麼了!”

    周喻義也怒了:“你怎麼不問他對我做什麼了!”

    周母使勁拉著殷末的另一邊胳膊,想往自己這邊帶。“我不知道他對你做什麼了,但我知道你欺負他凶他了!小殷父母把他交給我們周家,我就絕對不會讓他在我們周家吃虧!”

    周喻義已然失去理智:“我為什麼凶他?我為什麼欺負他——還不是因為他要跟我離婚!”

    周家母子二人一人扯著殷末一邊胳膊,殷末本來飽受摧殘的身體更是疼痛難忍,剛想嗷嗷叫聲痛,離婚一詞一出,周喻義和周母兩人同時放手,殷末踩在了地上的床單上沒站穩,向前一栽,面朝下摔在了床上。

    周喻義連忙走過去,把他扶了起來。

    “摔哪兒了?”

    殷末揉了揉摔痛的鼻子,有氣無力地說:“媽,也不全是喻義的問題,我也有錯。”

   

    35

   

    周喻義也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連忙說:“媽,您讓我和殷末談談。”

    “你先給我閉嘴。”周母的臉色有些蒼白,她問殷末道,“小殷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和喻義離婚?”

    殷末說:“我們兩個在很多觀念上有很大的衝突,媽,對不起你,瞞了你這麼久。其實我早就想找個機會說了,但是一直沒機會。”

    周母不是很相信:“真的是這個原因?他有沒欺負你?還是他在外面養了人?他對你用暴力了?他威脅你了?”

    殷末看了周喻義一眼,心裡更同情他了,周喻義在周母那裡的印象分就是負分。

    周喻義被周母喝住了,周母這番話一說,他也沒吭聲,周母又問殷末:“那你和喻義有什麼觀念衝突,給媽媽說一說可以嗎?”

    “這個……”

    殷末沒想到周母會問這麼多,一時有些語塞。周母以為他在周喻義面前不好意思說,便讓周喻義先出去了。

    “現在可以說了嗎?”周母走到床邊,拉著殷末坐下,替他揉了揉鼻子,“你不要怕他,他在外面呼風喚雨,但是在家裡還輪不到他做主,你也不要見外,你和喻義結婚了,你就是我的孩子,當媽的不維護自己孩子維護誰?”

    殷末沉默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想把事實全說出來,他想告訴周母他和周喻義早已離婚,他想告訴周母自己也不是個好人,他甚至想告訴周母,當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他有多後悔……他後悔自己當初和周喻義結婚,他也後悔自己執意和周喻義分手。他承認他留戀這個家,也留戀周母手上的溫度。

    可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就像一隻溫順的小狗一般,任周母揉揉他的鼻子。

    “要不還是讓喻義進來和你聊吧。”

    “嗯。”

    殷末低頭不言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可憐,周母心疼,不忍心再問,不過又給他強調了一次,千萬別委屈自己,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她。

    說完了這些,周母又摸了摸殷末的頭,站起來,走了出去。

    她準備給他大兒子打個電話,查一查周喻義最近在做些什麼,到底有沒有在外面胡作非為。兩人是必定有些問題的,就算殷末不說,她也不能不過問。

    周喻義就等在門外,實木大門隔音好,他也不知道自己母親和殷末在裡面說什麼。周母打開門的時候,他看到殷末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那裡,突然間,心裡升起了一股別樣的感覺。

    殷末大概真的缺一個家。

    周喻義還記得第一次見殷末的時候。那天,為了表示誠意,周父周母正裝出席,周母甚至戴上了每年結婚紀念日才會拿出來的珠寶,期待著見到殷末一家人。

    可前來所謂的殷末一家人,卻讓周家一家有些尷尬。殷末的父親來了,同來的卻不是殷末的母親,而是他剛結婚不久的妻子——這個女人才二十多歲,和殷末差不多大的年紀,三人一出現,倒像是父親帶著兒子媳婦前來赴宴。

    殷末的後母——或者稱之為後母之一,非常有女主人的風範,對於推銷殷末和促成兩家之間的姻親關係顯得輕車熟路。後來周喻義才知道,殷末的這個後母是殷末父親手下新晉得力幹將,做的就是市場這一塊的業務。

    這一場相親,倒顯得像一場推銷會。只有最後分開時,殷末的父親私下和周喻義說了幾句話,才讓周喻義意識到,這是一場相親。

    那天殷末的父親陳懇地對周喻義說,如果周喻義和殷末能有個好結果,希望周喻義能夠好好照顧他保護他,不要讓他被人欺負。

    當時周喻義看到殷末帶著淺笑和自己的父母聊天時,還不大能理解為什麼殷末的父親要說這句話。而如今,從他和殷末的相處中,從旁人的評價中,他確定了在殷家,殷末從小就過得不太好。

    而殷末的父親,甚至至今不明白他是什麼樣子的人,他渴望的到底是什麼。

   

    36

   

    周母把門關上,問周喻義說:“小殷對你提離婚這事有多久了?”

    周喻義說:“挺久了。”

    周母說:“那我是不是該表揚你沒答應,還把小殷拐過來一起做戲看我們?”

    周喻義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周母誤以為只是殷末提了離婚,沒想到兩人早已離婚。事情走到這步,狀況應接不暇,過幾天還有殷末父親的生日,周喻義有些頭痛。

    “我進去和殷末聊聊。”

    “去吧。”

    周母也不打算再問,周喻義從小藏得深,也不指望著能問出些什麼,關鍵時候還是找大兒子靠譜,起碼周喻義有沒有在外面養小情人,她得摸個底。

    周喻義推門進了屋,殷末沒坐在床上了,他彎腰蹲在地上,把剛剛仍在地上的床單被罩又折好後,分成了兩份,聽到周喻義進門的聲音,頭也不抬,說:“去找兩個袋子。”

    周喻義出門找張媽要了兩個袋子,幫殷末把床單和被罩裝好,殷末便轉身去收拾房間的其他東西,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我媽還不知道我們離婚了,她以為就你提了離婚。”

    殷末轉頭看了周喻義一眼,眼裡有些失望。周喻義心裡突然不舒服起來,他想問一句和我在一起就讓你這麼難受?可是最終他也沒開口。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了,去問不過是再被殷末嘲一次。

    “過幾天你父親生日,既然你希望公開,等你父親生日後,就公開吧。”

    殷末說:“你不必擔心你會名聲受損,我已經讓我媽幫忙提前給我爸打預防針了,離婚這事不全是你的錯,我不會把錯都賴你頭上。”

    “現在說誰錯誰沒錯還有什麼意義?”殷末鋪床的時候,周喻義很有默契地去收拾床頭的櫃子。離婚前幾周在家裡的時候也是這樣,一起做家務似乎就是他們唯一的交流了。

    “說起來我倒一直有個問題沒問你,你父親當初一直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不要受人欺負。我就很奇怪,你連我都忍不了,你能忍受別人欺負你?到底是誰欺負你?”

    “和你有關係嗎?”

    驟然間,周喻義感受到背後有一股涼意,他轉頭,卻看到殷末停下手中的活,冷冷地看著他。

    “怎麼,我說有,你還能幫我出氣?”

    周喻義笑了笑:“這口氣我是肯定會幫你出的,誰讓你是我前妻。”

    殷末冷笑,撿起床頭的一個東西給他,把周喻義這話當玩笑來聽。周喻義接過一看,竟然是盒套子,便順手塞進了床頭櫃裡。

    兩人收拾好了房間,提著各自要洗的床單被罩出了門。張媽還不知道兩人鬧離婚的事,看到兩人手裡都提了東西,驚道:“你們這是準備回去啊?不留下來吃午飯?”

    周喻義說:“剛起床吃了早飯,午飯肯定吃不下了,昨天麻煩了您一天,今天讓您休息休息。”

    張媽說:“你這開什麼玩笑呢。”她又問殷末:“小殷你也不留下來吃飯啊?”

    殷末說:“我和喻義一起回去。”

    張媽說:“那這樣我也不留你們了,我把菜給你們裝好,你們帶些回去,下午餓了直接熱了吃。”

    周喻義說:“那麻煩您了。”

    張媽說完匆匆下樓去準備菜,周喻義和殷末也下了樓,周母大概把剛剛的事也給周父說了,老人家看到二人,一直在歎氣。

    周母問:“你們兩不回一個地方?”

    殷末說:“嗯。”

    周喻義說:“我先送他回去。”

    周母讓家裡的工人先把東西搬到周喻義車上,她剛下樓的時候把東西已經分好,哪邊是殷末的哪邊是周喻義的,都用在袋子箱子上做了標記。

    等東西都搬完,張媽從廚房裡出來,手裡提了一個大食品袋,裡面是幾個保鮮盒,看到殷末和周喻義正準備走,連忙叫住他們:“哎,你們等等,把菜拿著,這些菜夠你們吃一天了,今天就不用做飯了。”

    張媽不知道兩人已經分居了,把飯菜都裝在一起,沒分成兩份,這一個袋子擺在周家一家人面前,倒顯得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周喻義接過袋子提在手上,對殷末說:“你拿回去吃吧,我有地方吃飯。”

    殷末喜歡張媽做的菜,點頭收下,倒是周母察覺了什麼,問周喻義:“你去哪兒吃飯?”

 

    37

   

    周喻義說:“晚上和幾個朋友聚聚。”

    周母不相信:“朋友?真的是朋友?”

    周喻義簡直無奈了,某年被周母發現他金屋藏嬌的秘密後,周母對自己的信任值降到了最低,結婚後好歹挽回了一點兒,結果這麼一鬧,又敗了個精光。

    周喻義說:“媽,真的是朋友,姓章的醫生,我高中同學。”

    殷末偏著腦袋想了想,自言自語道:“原來那個長得好看性格特兇殘的醫生姓章啊。”

    周喻義斜了殷末一眼。

    周母和查戶口似得,繼續追問:“章醫生我知道,還有誰?”

    周喻義說:“就他,看他還帶哪些朋友過來。”

    周母埋怨:“不是我說章醫生不好,他介紹的朋友就沒人靠譜,上次那個家裡做地產生意的……姓秦的那個,聽說是有名的浪蕩子,你可千萬別和他混一塊兒。”

    殷末說:“秦封?”

    周喻義又斜了他一眼。

    周母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叫這個名字,小殷你也認識?”

    何止認識……差點滾床上去……殷末尷尬地笑一聲,在周母面前有些無地自容。

    周喻義冷聲說:“點頭交而已,早斷了聯繫了。”

    殷末看了眼周喻義手上的戒指,突然想起當初送給秦封的那個戒指,心道還好秦封有家底,否則換個人,把自己送的戒指戴上,和周喻義湊一對——那還真是畫面太美。

    周喻義看殷末心不在焉的樣子,以為他還在想秦封或者章醫生,心裡更是不快。他一手提著東西,也不顧周母想繼續問,另一手拉著還在腦補的殷末去取車。

    看到周喻義不開心,殷末心情突然就好了,甚至還笑了出來。周喻義瞪了他一眼,說:“把安全帶系上。”

    殷末問:“你真和秦封斷了聯繫?”

    周喻義說:“怎麼,還留著他讓我頭上飄綠?”

    “拜託,我們離婚了好嗎。”

    殷末伸了個懶腰,露出柔韌的腰肢:“而且我對他也沒興趣。”

    周喻義一邊開車一邊伸手把他衣服向下扯了扯:“那你這是準備去追章醫生了?”

    “你說什麼?”

    “章醫生,就是上次帶你去看的醫生。”

    “在你眼裡,是個男人我都要去追麼?”

    “不是你說的要去追求真愛嗎??”

    殷末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也得有人願意要我。”

    周喻義沒聽清,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殷末把頭偏向窗外,側過身子蜷了起來:“沒什麼。”

    周喻義以為殷末怕冷,把空調又調高了一些,可殷末還是沒動,周喻義開車間隙期間又看了殷末幾次,這才發現殷末這個姿勢與其說是怕冷,倒不如說是一種自我撫慰和自我保護。就像孤兒會比一般的小孩喜歡抱著大玩具熊睡覺一般,玩具熊就是他們唯一能汲取的溫暖和依靠的存在。可是殷末長大了,沒有玩具熊了,能保護他的、撫慰他的、讓他依靠的,只有自己。

   

    38

   

    周喻義把殷末送回了孔語的公寓。因為東西多,殷末在樓下便打了電話讓孔語下來幫忙,最開始孔語還不願搭理他,殷末說帶了菜回來,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下來。

    “喲,周總!”也就兩天時間,孔語早忘了當初周喻義和殷末怎麼使喚他的,對著周喻義,一張笑臉熱情得堪比拉皮條的,“不上去坐坐嗎?”

    殷末說:“坐什麼坐啊,你趕緊上去淘米做飯,我好餓,我沒吃午飯。”

    孔語說:“你以為你是誰啊,這麼使喚我?”

    殷末說:“我喜歡你啊,想追你啊。”

    孔語抖了一下:“你男人還在旁邊呢!”

    殷末還沒開口,周喻義先問孔語:“他平常就這樣和男人說話的?”

    孔語說:“可不是嗎?快管管他!再不管著要上天了。”

    周喻義對殷末說:“難怪沒人要你,你這樣到處勾搭人,想追你的都跑了。”

    “……你是真聽不懂我在開玩笑嗎?”

    “不是你說的要去追求真愛嗎?既然要追求真愛,就少開這種玩笑。”

    殷末萬分痛恨自己多嘴,從此多了一個被周喻義管著的藉口。有些話他從來沒對任何人開過口,甚至自己都沒多想,可是不知怎地,遇上周喻義,倒是一股腦說了出來,被這人抓住了小辮子。

    周喻義還說:“你要追求真愛,必須得擬定個計畫,這樣至少可以從失敗率100%降低為95%。”

    “……”

    這話一出,不僅殷末懵了,孔語也懵了,他看著眼前兩人,像看蛇精病。

    追求真愛?還定計劃?這兩人在玩什麼情趣遊戲?

    殷末說:“周總,您行行好,您都開金口說分手了,還管天管地管我做什麼?”

    周喻義不屑地笑笑:“我管你?我只是不想看你失敗得太慘。”

    殷末煩他煩得要命,開口趕人了:“快走快走,你不去你小情人那裡吃飯了嗎?”

    “都說了是章醫生。”

    孔語一頭霧水:“小情人?章醫生?”

    殷末說:“你別多嘴,這不關你的事。”

    夫妻吵架旁人別參合是至理名言,孔語默默退後,等兩人吵完。

    結果兩個人就一直在車軲轆怎麼追求真愛,殷末嫌棄周喻義管太多恨不得親身上陣教人其實自己什麼都不懂,周喻義諷刺殷末就會嚷嚷不去做,難怪這麼多年來連個真愛都沒遇上。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就差動手了。孔語看得直搖頭,這麼嚴肅個話題,這兩人吵架怎麼就能吵出小學生的感覺,也是喜劇。

    最後還是周喻義一個電話過來,拯救了這場一觸即發的家庭武鬥。

    看到手機螢幕上的名字的時候,周喻義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悅,不過電話來得急,一通接著一通,他最後還是接通了電話。

    “關林?”

    他接電話時,是皺著眉的,不過沒過一會兒,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了,大概那邊的人說了些什麼,讓他感到愉悅,只聽他又嗯了幾聲,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剛好晚上我和朋友有約,你過來陪我吧,我三點過來接你。”

    那邊又不知道說了什麼,周喻義又說了句“今晚可以”,然後把電話掛了。

    這是一場不需要說明的對話,憑殷末的經驗,輕易就猜出了電話來自於誰,目的是什麼。

    他大大翻了個白眼,提起東西轉身就走,周喻義也懶得和他多說,關了後備箱準備開車走了。

    倒是孔語一直在旁邊關注他們的動靜,這一聽可不得了,小情人都出面了。

    “喂,我說你們兩個吵歸吵,周總你說殷末我也認同,可你這是不是太過分了,離婚了也得給對方留個情面不是嗎?”

    孔語攔住周喻義,本想替兩人調解下,沒想到殷末說:“千萬別攔著他,有人收著他別讓他出來作妖太好了,我十萬個感謝他!”

    這番番話說得真情實感,孔語頓時無語,周喻義沉下臉來,想發作卻又生生忍住,最後連再見都沒說一句,打開車門又重重關上,踩了油門,揚長而去。

   

    39

   

    真結束了。

    看到這樣的局面,孔語只有做出這樣的判斷。本來看著他們吵架還覺得兩人之間有點感情,指不定哪天能重修舊好,可是最後卻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對方留。

    孔語覺得有點可惜。他認識殷末挺早,大概也是唯一一個稍微能摸得清殷末性子的人。早些年殷末在外面玩時特敷衍,他很少喝酒,也不愛勾搭人,當時沒人願意帶著他,後來不知怎地,就放開了,玩得比誰都凶。孔語覺得這兩年來殷末尤其失控,前幾年他雖然愛玩,可是精明得很,在家在外在職場上,幾個角色發揮得遊刃有餘,可這兩年來,感覺就有些不對勁了,他就像一個入戲太深的演員,幾個角色在他腦中徹底混亂,都有些走火入魔的感覺,導致他做的結婚離婚裝小媳婦死磕周喻義這些事在孔語看來只有三個字形容,那就是神經病。

    孔語還是非常有先鋒派的精神,神經病遇上一個變態,說不定能發酵一下,得一個負負得正的結果,可惜卻這麼崩了。

    “阿末啊,你以後,再去哪裡找一個這麼完美的變態啊……”

    殷末冷笑,揚了揚自己的手機:“坑貨我友善提醒你,你裸照還在我手機裡。”

    “沒事,我也有你女裝照。就是那條穿牛仔裙露內褲的那張。”孔語卷起袖子,提起地上的重物,“晚上決定怎麼辦?給你辦個重回單身party?還是乾脆給你找個廟,你去吃幾天齋?”

    殷末說:“吃齋做什麼?”

    孔語說:“你不覺得你需要修身養性規劃一下人生嗎?分手後怎麼辦,再去找一個?還是再玩玩?還是專心事業準備打一輩子光棍?”

    殷末說:“你周喻義上身了吧?還規劃,規劃你個頭,你自己人生都沒規劃好還好意思說我。”

    孔語說:“我是沒有周喻義上身,但我發現你八成把我當周喻義罵了。得了,這炮灰我不當。”

    殷末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孔語也不想多說,不過進電梯的時候,還是多嘴問了一句:“你確定你不需要找個時間和你父母……你家人朋友談談?人都會迷茫的嘛,多聊聊有好處。”

    殷末說:“等吃完了飯再說,現在不想看微信,兩天沒看手機,已經要爆了。”

    進屋時殷末讓孔語先去淘米做飯,自己先收拾東西。這次周母給他帶的東西也不少,吃的喝的用的。殷末把生鮮拿出來放到一邊,等會兒裝冰箱裡去,要洗的床單和內褲直接連袋子一起拿到陽臺,等會兒開洗衣機洗。他現在沒處去,也不想一個人回市中心那套公寓,所以把日用品也拿出來,準備在孔語這裡多住幾天,還有一雙拖鞋和周母給他織的毛衣,被他仔仔細細疊好放進防塵袋裡,他不太捨得穿。

    把東西收好後,孔語還沒把飯做好,殷末不想去幫忙,乾脆就在地板上坐下來,掏出手機查看消息。

    一打開微信,果然是一片紅通通的消息提示,有上次認識的女孩問他推薦護膚品,還有一堆狐朋狗友吆喝著讓他去玩,甚至還有為數不少的過去的床伴空虛了寂寞了,找他聊天的。

    殷末看著這些消息,突然生出了些厭倦的情緒,他一條也沒看,把手機放在了一邊,發了會兒呆。

    沒過一會兒又連續來了幾條消息,殷末厭煩的情緒更盛,他拿起手機,準備刪掉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卻沒想到,發來消息的人竟然是小楚。

    自從上次被嫌棄後,殷末就再和他聊過,可是小楚卻一直在找他聊天,甚至有時候還是半夜三四點,發來的消息也都是些傷春悲秋的文字,殷末看得頭痛,乾脆不理。

    這一次,小楚又問了殷末一個哲學問題:“怎樣才能讓我愛的人愛我呢?”

    殷末覺得這個問題無比操蛋。

    他要是知道這個問題做何解,現在的他大概過著家庭和睦,父母疼愛,兄友弟恭,夫夫恩愛的生活。事實是他從小努力,卻依舊不能從家裡汲取一點愛,也沒能挽救他父母失敗的婚姻。

    作為一個失敗者,殷末回了小楚一句:“三分靠努力,七分靠緣分,與其在這裡問我,不如去把自己打理得帥一點,把佛祖觀音打點好一些。”

    小楚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到殷末回了,立馬又回了一句:“Eddy你現在空麼,可以陪我聊聊麼?”

    “……你說。”到底小狗哼哼是自己時隔多年又撩上的,殷末自詡好聚好散,連撩騷都不始亂終棄,於是決定一次性解決小楚,避免後顧之憂。

    Eddy,我已經有快一年沒見到先生了。”小楚一開口,殷末就知道,他又得開啟祥林嫂模式了。果然小楚一條條消息發,都是說的他那個金主,無非就是金主不來,聽說金主去了誰誰那裡,帶誰出去玩了,自己卻被孤零零丟在一邊,覺得好難過好痛苦。

    殷末聽得頭都大了,問了一句:“你確定那是你金主不是你男朋友?”

    小楚有些支支吾吾了:“怎麼說呢……我不想用那兩個字來形容我和先生的關係,我很尊敬他,覺得這兩個字不適合他。”

    殷末說:“什麼尊敬不尊敬,他出錢養著你,他出錢你出人,錢人兩訖,有問題嗎?”

    小楚說:“可我是真喜歡他,和他有錢沒關係。”

    殷末說:“金錢關係你談個屁的真愛。拿人家的手短,你要真是男人,也是真愛你那個先生,他給你的錢取出來,停止腰板甩他面前,說一句你不幹了。把錢算清後,再來討論你那個哲學問題好嗎?”

    小楚有些猶豫:“不止是錢,還有車呢,平常他送給我的東西……都要還給他嗎?有些是保值品,車這類的,就不值錢了。”

    殷末要吐血了:“你聽懂我的意思沒?沒說你要一分分和他算清什麼保值什麼貶值,但是你得擺正你的態度,你懂不懂?你是要作為一個男人去追他,讓他成為你的男朋友,讓他明白,你是唯一的那個。”

    小楚都要哭了:“可我現在不是唯一的那個,他也不喜歡我……他喜歡別人……”

    “……”

    殷末忍著咕咕叫的肚子,看到這句話,差點沒把手機摔出去。給小楚說了半天,就是雞對鴨講浪費半天口舌。

    孔語這時端著菜飯出來,看到殷末對著手機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驚道:“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殷末揮揮手,示意孔語盛飯,敷衍地回了小楚一句:“那你打個電話問你哪位元先生,是不是真‘喜歡’他那些小情人唄。”

    說完這句,他再也不想理會小楚,撲向了張媽替他帶來的菜和孔語剛蒸的米飯。

    兩人在餐桌上,頭也不抬,筷子你來我往,搶著張媽做的菜。

    最後兩人掃光了幾盤菜,摸著肚皮癱倒在椅子上,孔語才記起來問殷末:“剛剛你那表情是怎麼回事?你媽又被人騙了?”

    殷末說:“有我在,我媽已經有十年沒被人騙過了,謝謝。”

    “那是怎麼回事?”

    “哎,你不知道……”殷末剛想倒苦水,消息又來了,這次發來的是語音,小楚嗚咽的聲音傳來。

    Eddy,我給先生打電話了!”

    “……還真打。”殷末隨口問了一句,“那他說什麼了嗎?”

    “他讓我去找他,然後去他家。”

    殷末心想太好了,我終於可以解放了。

    小楚又說:“一個人……他帶著那個男孩……給了我一個袋子,讓我拿到他家去,就和那個男孩走了。”

    “……然後呢?”

    小楚這下子真哭了:“我打開袋子,發現裡面是他們兩個上完床用過的床單,還有一條內褲,應該是那個男孩的……Eddy,怎麼辦,他的意思是要我幫他們洗床單和內褲嗎?”

   

    40

   

    “洗床單!”殷末驚呆了,滾過的床單和內褲讓另外一個情人洗?這是什麼奇葩的腦回路?

    孔語看到殷末驚愕的模樣,也過來湊熱鬧,殷末簡短的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連孔語都開始同情小狗哼哼這個可憐的娃。

    “遇人不淑啊……我周圍包養人的多了,不喜歡甩了就是,何必這麼侮辱人。他要怎麼做?”

    孔語讓殷末問一句,殷末還沒開口,小楚又發消息來問問題了:“先生家的洗衣機挺高級的,Eddy,你說內褲能扔洗衣機和床單一起洗嗎?”

    殷末和孔語被氣得飯都要吐出了。

    “他還真準備洗?我聽錯了嗎阿末??他真準備洗?????”

    孔語驚呆了,被奇葩包養了這麼久,腦子被同化了嗎?

    殷末對著手機喃喃道:“我該欽佩他忍辱負重呢,還是該出手挽救失足少年呢?”

    孔語說;“我能幫他再介紹一個嗎?真的,我太他媽同情這人了……”

    殷末說:“算了,看在同床過的份上,還是救救他吧。”

    殷末和孔語開始輪番上陣,殷末負責安慰哄騙,孔語負責心理疏導,各種真的假的看來的聽來的故事教小楚做人。

    孔語說:“哎呀小狗哼哼我給你說,人呢,對上喜歡的人,可千萬不能自賤,你越自賤,他就越輕視你不在乎你,你不甩他了他反而不習慣了。韓劇看過嗎?知道什麼叫愛情的誘導劑嗎?”

    小楚吸吸鼻子:“愛情的誘導劑——春藥嗎?”

    孔語說:“春你個頭啊,你看的黃片吧?我們說的純潔的愛情片。”

    殷末一巴掌拍孔語頭上:“只看黃片的別在這唧唧歪歪,讓我來。”

    孔語轉頭回了殷末一巴掌,說:“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哥戀愛經驗媲美韓劇,你這戀愛白癡別插嘴。”

    “……”

    “知道為什麼韓劇裡,那種傻白甜女主都要配個優質男二嗎?”

    小楚說:“備胎?”

    孔語說:“備你個頭啊,女主不和男主在一起你讓編劇被罵死麼?事實就是——優質男二就是男主女主的愛情催化劑。平凡姑娘到處都是,男主根本不在乎,但是一看,妹子竟然被另一個男人追求,這種雄性爭奪的本能就被激發了——這就是愛情!”

    孔語激昂的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殷末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小楚說:“那我要去哪裡找一個優秀的男人幫我?先生不准我去外面玩,現在不大認識什麼人了。”

    孔語笑嘻嘻的戳著虛擬鍵盤:“優秀的男人——你身邊不就有一個嗎?“臥槽!孔語這司馬昭之心!

    殷末連忙把手機搶回來:“死坑貨你又準備做什麼?”

    孔語說:“上次不是你撩人家還被人嫌棄麼了?給你製造機會啊,你去幫小狗哼哼打金主臉,又拯救失足少年,又抱得美人歸,還能彌補你離婚的創傷——我看這孩子挺好,單純,你兩處處,也免得你在外面到處勾搭人。”

    殷末怒了:“我又不喜歡他!”

    孔語說:“你撩他了。”

    殷末說:“我撩的人多了去了!”

    孔語說:“所以這回報應上身了,撩人不成被小狗哼哼當閨蜜死纏著一直倒苦水了唄。你自己看吧,都這地步了,不想每天被負能量騷擾,就乾脆點兒,要不把幫小狗哼哼把他金主打醒,要不讓小狗哼哼認清事實,當然我估計打醒的可能性很小,你還是多帶這娃見識下成年人的世界吧。

    “……”

    殷末被孔語推入了衣帽間。

    這裡雖然是孔語的房子,因為在市中心,殷末偶爾也會過來住。他留了不少衣服在這裡,可以完美應付日常交際和重要場合。殷末心裡罵了孔語一通後,開始挑衣服,現在這情況就是趕鴨子上架,于情於理不能放任小楚不管,他挑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這套衣服是當初訂婚時呂縷為他準備的一套高訂,後來殷末嫌麻煩,就選了另外一套兩件套,這套還是第一次拿出來穿。換好了衣服,還有表、領帶、袖扣等配飾。最大的物件是車,殷末開的R8,孔語說不夠顯示優質男二低調裝逼的品味,給他調了一台頂配的輝騰來。

    殷末融入角色也是極快,對著鏡子先自我欣賞了三分鐘,然後讓孔語拿了瓶髮膠過來,隨手抓了個背頭。

    “嘖嘖嘖~~~”孔語把車開到樓下,回來看到屋裡多出了一個精英范帥哥,和看猴子似得繞著殷末轉了三圈。

    “要不是我視力好,都快認不出來你了。不錯啊阿末,能扮少婦能演金主,你不去拍電影太可惜了。”

    “廢話,你不想想我媽是做什麼的。”殷末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帶,纖長的手指把領口鬆開又系緊,還不忘問孔語,“感覺如何?”

    鏡子裡的男人個高腿長,修身西裝掐出漂亮的腰線,從背後看殺傷力驚人。至於正面……孔語老實交代:“感覺應該會有很多人想幫你把西裝脫下來。”

    “……”殷末面無表情的轉過頭。

    孔語說:“沒辦法,你臉太美嘛。”

    殷末冷笑著走過來搶走孔語手裡的車鑰匙:“我倒要看看誰敢脫!”

   

    41

   

    孔語說:“其實有時候太自信了不是好事……萬一來個周喻義2.0呢……”

    殷末轉過身,大步向門口走去:“那我就把他的衣服脫下來!”

    殷末開車去接了小楚,多年不見,小楚沒什麼變化,殷末問了一下才知道小楚在酒吧駐唱了沒多久就被金主包了,算算也有三四年了。

    “他今晚帶著那個小情人去哪兒?”

    “應該是濱河區那邊吧。以前先生經常帶我去那裡和朋友聚會。好久都沒去過了。”小楚羡慕地說,“今天看到的那個男孩,聽說是先生最喜歡的那一個,長得很漂亮,先生經常帶著他,也對他很好。”

    殷末一邊開車,一邊伸手戳了一下小楚的腦袋:“有什麼可羡慕的?羡慕那個心機boy塞內褲在床單裡讓你洗?”

    小楚問:“你怎麼知道是他塞的呢?”

    殷末說:“宮鬥片不都這樣拍的麼。”

    小楚說:“Eddy我發現你品味很奇怪,又喜歡看韓劇又喜歡看宮鬥片,你以前不這樣啊……先生就不看這些。”

    殷末本想說你那金主還讓你洗床單,品味更奇怪,而且那個愛看宮鬥片和韓劇的又不是我是孔語那坑貨。再想想覺得自己和一被洗腦的小孩兒爭什麼,乾脆不說話了。

    果然他不開口,氣質就完全變了。小楚坐在副駕上,偷偷看殷末認真開車,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種幸福的感覺。被這樣一位富家公子愛著,是多幸運的一件事啊。

    當然小楚還是沒忘記不久前殷末的蘿蔔言論和熱衷於宮鬥片韓劇的愛好。他覺得這世界上像先生一樣完美的男人還是少,殷末這樣的,已經非常優秀了。

    殷末還不知道自己被小楚拿來和金主比了好幾遍,車下了快速路,殷末打開導航,問:“那個地方在濱河區哪兒,你知道嗎?”

    “在東遠路,就是那個別墅區。”

    “操!”

    殷末低聲罵了一句,小楚問:“怎麼了,Eddy?”

    殷末想到東遠路就來氣:“你怎麼不早說是那裡?”

    小楚說:“你下午也沒問啊。”

    殷末把車停路邊:“你難道不知道那裡都是會員制嗎?”

    小楚奇怪了:“不知道……每次都是先生帶我進去的。Eddy,你難道連那裡的會員資格都沒有?”

    會員資格?殷末壓根不屑,周喻義相關的東西,送他都不要。

    話雖如此,自己這西裝也換了,髮型也整了,帶著當年的露水情緣橫跨兩個區去教奇葩金主做人。他承認結婚時都沒這麼認真過,心血不能浪費了。

    殷末拿出手機來,開始給認識的狐朋狗友打電話。周喻義手頭那家會所的會員資格不好拿,但對於這群愛玩的二代們,都是小意思。

    結果電話一個個打過去,卻一張會員卡都沒借到。有個朋友還在嚎:“親愛的,不是我不借,你不知道上次那個男狐狸精蘇妲己把東遠路鬧得一片腥風血雨,人家老總發話了,一位會員只能由本人帶一個人進去,你這邊兩個人我帶不進去啊。而且連坐啊!連坐制度你懂嗎?你這招蜂引蝶的,我怕你就和那個狐狸精一樣,把我們都給坑進去了怎麼辦。”

    “……”

    那邊聽殷末不吭聲,又嚎道:“親愛的,上次那個男狐狸精真不是你嗎?我怎麼覺得行事風格這麼像你呢??”

    殷末冷著臉,重重按了一下手機屏,把電話掛了。

    小楚小心翼翼地問:“Eddy,沒借到嗎?”

    “你覺得我會借不到?”殷末也要面子,直接打了個電話給周喻義。

    周喻義接到殷末的電話時十分驚訝,拿著手機還愣了幾秒,還是關林在一邊提醒,才接了電話。

    “殷末?”

    名字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周喻義。

    今天來的都是周喻義的老朋友,殷末和周喻義的事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們都有些好奇周喻義這位前任,到底是有何等能耐,才能如此折騰周喻義。

    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包括周喻義懷裡的關林。和其他情人不同,關林對於殷末的存在十分在意,不過他不會說,也不會表現出什麼,因為周喻義喜歡乖巧聽話不生事的。

    “你說你要來我這裡吃飯?你和誰來吃飯?”周喻義的語氣瞬間有些不好,周圍人也都捏了一把汗,緊張地和看爆米花大片似得。

    前任帶新歡上門踢館?

    “和剛回國時認識的朋友敘舊?朋友?哪種朋友?”

    寂靜的包廂裡,周喻義的手機裡傳來一聲怒吼:“你他媽查戶口的嗎?”

    周喻義也怒了:“我怎麼知道你帶的誰?一個你都搞得我頭大了,你再帶一個來,是要我把這裡轟平麼?”

    章醫生說:“喻義你先別發火,你這裡廚子好名氣大,殷末想來和朋友吃個飯也沒什麼。你怕他惹是生非,不給他安排包間就行,大堂那麼多人,殷家也是豪門大戶要面子的,殷末有分寸的。”

    其他人生怕兩人一吵架殷末就不來了,少了見他的機會,也跟著章醫生說:“是啊,喻義,沒事兒的,就吃個飯而已。”

    這麼多朋友勸,加上殷末也就來吃個飯,攔著他不讓他來未免小氣,便說:“你直接和前臺報名字,我會打招呼的,沒包間了,給你安排大廳。”

    殷末說簡單三個字結束了對話“行,多謝”。

    周喻義放下電話,眉頭皺著。章醫生問:“他沒問你在哪兒?”

    周喻義看了懷裡的關林一眼,他低垂著睫毛專心地吸著小玻璃瓶裡的果汁,似乎對剛剛殷末來的電話一點都不在意。關林就是這麼懂事,床上床下都全心全意的服從周喻義的心意,是周喻義最寵的一個情人,也是涉入私生活最多的一個情人。

    有時候他也奇怪自己為什麼放著關林這樣的小情人不寵,非要去和殷末糾纏不清。

    “沒問。好不容易出來聚一次,不用管他。”

    有貌美聽話的小情人在懷,周喻義決定不去理會殷末,他不想在一個美妙的夜晚,給自己添堵。

    殷末來得很快,掛了電話後一路通暢到了這間會館。前臺問了姓名後,領班給他們領到了大廳安排好的座位上,把菜單遞給殷末和小楚,說:“殷先生,今天您所有的消費都免單。”

    殷末讓小楚點菜,問他:“喝什麼酒?”

    小楚翻到酒水那一頁,有些咋舌:“這太破費了……”

    殷末根本不看酒水那頁,直接問領班:“木桐2000有嗎?”

    領班問:“您在這兒有存酒嗎?”

    殷末說:“沒有。”

    領班有些為難,雖然這裡的酒水單上不乏名酒,可是木桐2000對於酒而言,藝術價值更高,是周喻義私人收藏,一直放在別墅A,不提供給會館的客人。

    殷末身份特殊,領班也不敢怠慢,讓殷末稍等,然後去請示了經理。

    經理連忙去找周喻義,周喻義說:“他要什麼酒就給他開,不用來問我。”

    周喻義的朋友說:“喲,來了啊?”

    經理說:“殷先生來了。”

    周喻義的朋友笑道:“殷末也挺會點,戳到喻義的心頭好。”

    另一個朋友說:“這些東西喻義一直大方,只要不戳到喻義懷裡的人,一切好說。”

    章醫生正在喝酒,聽到這話差點噴出來。此話一出,也讓屋裡的氣氛頓時一凝,說不出的壓抑起來。

   

    42

   

    那個說話的男人知道踩了雷,打了個哈哈,連忙換了個話題。

    也有稍微知情的一人不願意繞過這個話題,偷偷問章醫生:“上次那個被殷末勾搭的男孩怎麼樣了?”

    章醫生說:“喻義讓人把他送走了。”

    那人問:“那殷末呢?給老周戴了綠帽子就這麼算了?”

    章醫生又喝了口酒,淡定道:“你去看看他就知道喻義就算想怎麼著也沒辦法把他怎麼著了。”

    那人頓時受了鼓舞,決定去見見傳說中周喻義那位厲害的前任。

    “我有點扛不住了,你們繼續,我出去吹吹風……”那人搖搖晃晃站起來,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章醫生在旁邊還特意提醒了一句不要去陽臺,小心吹感冒。周圍人都顧著尋歡作樂推杯換盞,也就順著章醫生問候了幾句,那人便順理成章的溜了出去。

    他一出房間便活了過來,支開了陪他出來的跟廂服務生,直接乘電梯去了大廳。雖然是大廳,但是這裡隱私性也極好,每個卡座周圍都有植物和隔斷擋住大部分視線,可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殷末——周喻義給殷末安排在了大廳中最醒目的位置。

    這一看,第一反應竟然是羡慕周喻義豔福不淺。雖然殷末坐著,可身姿就能看出來他個子高腰細腿長,出身教育也好。此時他微笑看著對面的人,大概在說些什麼,側臉迷人又溫柔,讓人怦然心動。

    那人下意識就像對面的人看去,他想看看對面究竟是什麼人,看殷末是認真打扮過的,和什麼樣的朋友出來吃飯,要這麼正式?

    目光順著殷末的視線移向另一邊,卻看到一個清秀的男孩,看衣著打扮和殷末明顯不是一個階層的,心裡不禁起疑,這叫朋友?

    這時,侍應生端著洗手缽過來,男孩剛準備伸手去洗,殷末竟然站了起來,替那個男孩細心的卷起袖子替他洗手!

    那人瞬間就驚呆了,這還真是帶著新歡來前任地盤吃飯的,心也太大了!

    他又仔細看了看那個男孩,想看清這男孩究竟是有什麼魅力能吸引殷末這位身價不低的豪門公子哥,結果再仔細一看,卻發現這男孩分外面熟。

    都是一副看上去乖巧的模樣,年紀不大,小臉清秀精緻——這不就是周喻義最愛的那款嗎??

    周喻義情人多,那人也沒見過所有,但他敢肯定,這人曾經是周喻義的情人之一。

    剛剛喝酒沒軟腿,這時他卻覺得腿軟了。

    他揣著一個大秘密,也沒敢再多看,匆匆忙忙地回了頂樓,結果一出電梯卻撞上了三個人,一見面就吆喝:“幹嘛呢這是?看了老周的前任,被迷得魂都丟了?”

    這三人也是找了藉口溜出來看殷末的,沒想到樓梯口就遇上了同伴,還一副莽莽撞撞的樣子。

    那人連忙攔住他們:“別去看了,都是一鼻子兩眼睛,有什麼可看的。”

    “哎我說陳哥你不厚道啊,看了美人想獨吞?”

    姓陳的男人急了:“獨吞個屁啊!你們都別鬧,就讓殷末吃完飯回去,今晚就這麼過了。”

    他越攔著人,那三人就越好奇,電梯來了起哄著往裡面擠,他怕出事,只有跟著,那三人都喝高了,一路浩浩蕩蕩,和鬼子進村似得,去了大廳。

    “操!”殷末和小楚一躍入三人的視線,三人都愣了。殷末這時正在為對面的小楚切牛排,還一邊和小楚親熱的聊著天,三人頓時就怒了。

    “難怪要來老周的地盤,這他媽是來踢館的嗎?”

    “誰他媽能忍得下去這股氣,誰就不是男人!”

    “管他殷家多有背景,敢上老周的地盤來撒歡,膽子夠肥的!”

    這三人都和周喻義是拜把子的交情,上次婚禮沒參加,心裡一直有遺憾,這一回也是存心想來看看殷末,沒想到一來卻看到如此場景,加上酒精使然,頓時就爆發了。

    姓陳的男人根本來不及攔,就看到三人沖了過去。

    殷末正好端端的和小楚聊等會兒要怎麼去找小楚的金主,沒想到三個男人卻冷不丁的沖了出來,都是一臉凶相,把小楚嚇傻了。

    殷末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一邊叫領班,一邊把小楚護在了身後。

    “請問幾位是?”

    “呵,還有臉問我們是誰,我問你,他是誰!”

    其中一個男人指了指殷末身後的小楚,殷末以為他們是來找小楚麻煩的,轉頭露出一個詢問的表情,小楚緊張的抓著殷末的西裝,連連擺頭。

    殷末點點頭,示意小楚別擔心,有自己在,回頭對三人笑道:“我想三位先生是不是認錯了人?我和我朋友都不認識三位元。”

    這時領班和經理匆匆趕過來,一看到這情況,也傻了。

    “朋友?你他媽還好意思把摟摟抱抱的叫朋友?”為首的一個男人身上匪氣極重,一揮手撈起桌上的酒瓶,暗紅色的液體嘩啦啦流了一地,他把酒瓶重重往桌子上一磕,玻璃哢嚓的碎裂聲中,殷末的臉色驟然一沉!

    “你今天不解釋清楚,就別想走出大門!”

    小楚嚇得閉上了眼,他能感覺到西裝下,殷末的肌肉瞬間繃緊。來人也明顯激發出了殷末的怒氣,不過他涵養好,即使如此情景下也能穩住大局。

    “三位先生不如坐下來,我們聊聊,或許有什麼誤會?”

    殷末偏偏頭,示意那三人坐下,事情已經如此,他乾脆順水推舟,借此機會把小楚的金主引出來,一併解決。

    “給你的金主打電話,打一次響兩聲掛掉,多打幾次。”

    殷末輕聲對小楚說,小楚有些慌,殷末說什麼,他就老實做什麼。

    剛剛摔酒瓶已經引起了周圍人的注目,加上領班和經理都在勸,三人酒也醒了不少,見到殷末說要談,也不好再鬧,順勢在殷末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了。

    其中一人坐下,才發現一直跟著他們的姓陳的男人不見了,推了匪氣男人一把:“陳哥不見了。”

    “管他做什麼,談正事。”

    而就在剛剛,姓陳的男人見殷末和自己朋友呈劍拔弩張之勢,害怕惹出大事,連忙回樓上通知周喻義,推開門時,裡面還是一片歌舞昇平,關林坐在周喻義大腿上,正含了一口酒,正要往周喻義嘴邊湊去。

    “老周,出事了!”

    姓陳的男人大步走到周喻義面前:“老林他們三個喝高了,這時正在樓下找殷末麻煩,你趕緊去一趟!”

    “什麼?”周喻義的臉色突然變了,他猛地站起來,關林差點摔在了地上。

    “誰找殷末的麻煩?”

    “老林他們三個!”

    老林是周喻義道上的兄弟,是有名的心狠手辣的人物,周喻義一聽他找殷末麻煩,不由擔心起來:“我馬上去。”

    “先生?”關林站起來,想說什麼,周喻義卻根本聽不見似得,匆忙出了門,他沒辦法,只有跟著周喻義,章醫生本也就想讓姓陳的男人下樓探聽點八卦,沒想到會出這種事,也跟著周喻義趕去了大廳。

    姓陳的男人沒說殷末身邊跟著的是小楚,也把事情說的嚴重了一些,希望到時候周喻義護著殷末,好抵消殷末和小楚搞到一起引發的怒火。一群人跟著心急如焚的周喻義沖到了樓下,一出電梯,周喻義的電話突然響了。

    周喻義以為是殷末,連忙把電話掏出來接通,沒想到剛一接通,就掛了。

    “媽的!”

    外人面前周喻義一直是溫文爾雅的模樣,這時急火攻心,連爆了粗也不在意,他剛準備看手機屏,電話又來了,他直接接通,電話又掛斷了。

    他把手機拿到眼前一看,才發現打電話的是小楚。

    周喻義怒道:“都他媽什麼時候了,還來添亂!”

    這時,電話又來了,周喻義直接接通,吼道:“你再打電話過來試試!”

    小楚本來也就按照殷末的指示打電話,在周喻義問自己為什麼打電話的時候欲拒還迎的暗示一下自己和優質高富帥在一起,沒想到周喻義一吼,把小楚吼得語無倫次了。

    “先生……我……我現在在東遠路……我和我……我的男朋友在一起……”

    “我管你和誰在一起!”

    周喻義哪有閒心操心小楚,他一心記掛著殷末的安危,就怕老林一個激動傷了他。他剛準備掛掉電話,就聽到電話裡傳來老林的咆哮。

    “你他媽還敢說這男的不是你男朋友?他自己都認了!”

   

    43

   

    殷末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腹背受敵。

    眼前三個男人咄咄逼人,每個字他都能聽懂,可是堆在一起,他一句也沒聽懂,他也沒有暴露隱私的愛好,對諸如‘你和他怎麼認識的’,‘結婚前認識還是結婚後認識的’之類的問題一概忽視,引得對面三人又開始吹鬍子瞪眼。更不用說小楚被他的金主罵了後,直接哭哭啼啼,拉著殷末不放手了。

    “你以為不說話就行嗎?啊?你說啊!”

    老林一拍桌子,連桌邊的植物都在顫,小楚沉浸在自己悲傷的世界裡不能自拔,一直在自言自語:“ 怎麼辦……先生不理我了……”

    哭聲、罵聲、咆哮聲、勸解聲……殷末扶著額頭,腦子裡每一根神經都在發脹,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冷聲道:“都給我閉嘴!”

    哭聲停了,罵聲也停了,罵罵咧咧的某位道上匪首也閉嘴了,殷末聽到周圍似乎靜了下來,隨即有人走近——

    “你讓誰閉嘴?”

    這聲音絕對稱不上友善,如果讓殷末分析,他甚至能分析出出這句話後,應該是迎面而來的一記重拳——沒錯,上次周喻義用這種語調說了句 ‘你他媽敢裝清純騙我後’,兩人大打出手。

    可現在殷末覺得腦子沒法分析,潛意識讓他覺得今天這事得變糟,然而他還是抬頭,一臉不耐煩地問周喻義:“你來幹什麼?”

    隨即,他在周喻義臉上看到了一個幾欲將他殺人滅口的表情,然後,是身邊小楚怯生生的一聲——

    “先生!”

    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章醫生、老林、關林、經理……除了最開始知道的姓陳的男人,所有人都呆住了。

    殷末廢了不小的勁才勉強讓自己在震驚中保持一絲清醒,他問小楚:“你剛叫他什麼?”

    小楚根本不理殷末,嗚嗚哭著,撲過去就想抱住周喻義的腿:“先生,我錯了……”

    殷末一把拉住小楚後衣領,把他摔在卡座上:“你幹什麼?給我坐好!”

    周喻義死死盯住殷末,他在極度克制著自己:“你、滾、開。”

    小楚又向周喻義撲去,被殷末攔住腰摁在了卡座上,小楚拼命掙扎著,哭道:“先生,我和Eddy是幾年前認識的……”

    這一句話猶如雷擊,讓所有人都醒了過來,隨即,是老林的一聲怒吼:“你們竟然幾年前就搞上了!”

    老林從小在混混堆裡摸爬滾打,拳腳功夫都是實打實練的,這怒吼一出,順帶著狠狠一拳,殷末雖然反應快偏過了頭,這一拳還是擦著他的臉而過,刮得臉頰瞬間就紅了。

    “老林!”

    周喻義連忙喝住老林,一手去抓殷末,殷末誤以為周喻義這回要和老林二打一,頓時也怒了,一手扯松領帶,一手把扯住桌布一掃,桌上的盆盆罐罐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要幹架今天就奉陪,咱們舊賬新賬一起算!”

    “老周讓你滾你不滾,這是你自找的!”

    “操!我不是讓他滾!”

    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中,三人混打成一片,周喻義幾個老朋友哪能看到朋友出手不幫忙的,紛紛卷了袖子上前,被章醫生大聲攔住了。

    “你們別打盲架,快叫保安過來!”

    周喻義應付著兩人,簡直狼狽不堪,老林和殷末殺紅了眼,招招狠手,周喻義一邊要護著殷末,一邊被殷末當對手揍,回頭和老林想說句話,突然瞄見身在漩渦中心的小楚抱住了殷末的腰勸架,殷末下身不能動,老林又一腳踹過來,眼看著就要踢上殷末的腹部,周喻義順勢一撲,將殷末撲倒在卡座上,這一腳踹在了周喻義肩頭,周喻義眉頭一皺,發出一聲悶哼,接著又被殷末狠狠推開。

    “滾!”

    “先生!”

    一邊護主心切的關林看混戰中周喻義受了傷,突然從地上撿了個西餐刀就朝殷末沖去!

   

    44

   

    也虧章醫生眼疾手快,看到關林沖出去的刹那,一把擰住了關林的胳膊。

    “放下!”

    章醫生外科出身,哪裡肌肉豐厚哪裡神經集中一清二楚,這一擰直接讓關林痛得動彈不得,手裡的西餐刀哐當墜地。

    “老實點。”章醫生把關林往前來的保安懷裡一推,又讓前來的保安上前去把三人都架住了。

    而老林此刻也看出了周喻義是要護著殷末,收了手指著殷末破口大駡:“你帶著人來老周地盤砸場子,還勾搭的老周的情人,搞了半天,老周還護著你!你竟然還揍他——你他媽的人性呢?”

    殷末擦了把鼻血:“你他媽有人性沒智商,都說了我不是他男朋友!”

    “你不是他男朋友你帶他來幹什麼?還穿的人模狗樣的,別告訴來這裡輔導他寫作業的!”

    “我就算帶他來這裡寫作業你管得著嗎??”

    “都安靜!”

    周喻義被保安扶了起來,看到周圍一圈人高馬大的保安把這裡圍了個水泄不通,另有無數服務生安撫著大廳的其他顧客,可就這樣,還是有人想圍過來看熱鬧。

    周喻義頭疼不已,上次鬧得別墅A天翻地覆,這回會所也難逃一劫,殷末這種禍水,果然應該關起來。

    “大概有誤會,我們換個地方談。”

    所謂的誤會,老林根本不想聽,文化人總是把藉口當誤會,這種事他見多了,他不覺得這有誤會,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耳朵。

    周喻義帶著經理留在樓下收拾爛攤子,一群人回了樓上,一邊勸老林,一邊等著殷末給個交代,殷末此時正在隔壁的房間,讓章醫生給他處理傷口。

    “我怎麼知道小楚的金主是周喻義,要知道是他,我就小楚留著做臥底了!媽的,我就知道受害者不止我一個!我把該他的小情人全部請出來作證,找個律師告死他!”

    章醫生坐在殷末身邊,抬起殷末的頭讓他看臉上的傷:“你確定他們會給你作證?”

    殷末一抬頭便看到章醫生好看的臉,滿心的憤懣才化解了一分,他被按住傷口,痛得眼淚汪汪的:“醫生我好痛……”

    他一邊說一邊身子拱啊拱,把章醫生拱到了沙發角落:“醫生原來你姓章啊哦哦哦——”

    章醫生一使勁,把殷末捏成了章魚嘴:“還痛嗎。”

    殷末不敢動了,手默默從章醫生的手上縮了回去。

    章醫生一邊放開殷末的嘴,一邊掏出消毒紙巾來擦手。殷末摸了摸自己的嘴,心道醫生果然是醫生,這麼大勁都沒把自己捏成香腸嘴,哪像老林那個莽漢,一出手自己臉就腫了。

    “想好了出去怎麼說嗎?”

    “我和那群莽漢有什麼說的?我說什麼都捂著耳朵喊著不聽不聽,一群大老爺們兒裝什麼夏紫薇?”

    “……你詞彙還真豐富,不過也沒關係,喻義會護著你的。”

    殷末憤憤道:“誰要讓他護著?先動手的不是他兄弟嗎?”

    章醫生說:“他不護著你,這時你就該上醫院了。老林那一腳夠狠,也不知道喻義肩膀怎麼樣了。”

    殷末愣了一下:“他真是為了護著我被踹?不是老林誤傷?”

    章醫生說:“你也把老林說的也太菜了,你這麼大個目標,他會踢錯?”

    殷末突然不說話了。

    章醫生簡單收拾了藥箱,說:“我先出去了,你等喻義上來了再出來吧。”

    章醫生推門出去的時候周喻義正推門進來,周喻義看到殷末乖乖坐沙發上,驚道:“被打懵了?”

    章醫生說:“得了吧,剛剛還活蹦亂跳的,你們先聊聊,我出去看看老林。”

    章醫生走出去,把房門輕輕帶上,周喻義走過去,剛剛擔心殷末受傷,這時看到他又莫名來火,可這火氣的源頭太多,隨便抓一個都能讓自己氣得吐血,最後他撿了個剛發現的宣洩怒火。

    “小楚也是好能耐,當初你和我結婚時都沒看你穿這麼正式過!”

    他盯著殷末敞開的領口,心裡有把火再燒。恰巧殷末這時抬起頭,沖他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

    “……”

    準備色誘贖罪?

    潛意識告訴周喻義,殷末不會玩這手,可他還是主動走了過去。突然間,殷末站了起來,一把拉過他讓他跌坐在沙發上,然後身子一轉爬上沙發,整個人跨在他的身上。

    兩個人靠的很近,周喻義的身體陷在柔軟的沙發裡,只要輕輕一抬頭,就能聞到殷末身上的香味。他知道殷末噴了香水,不管是出於場合還是為了小楚,都讓他心頭的妒火越來越旺,殷末的手伸了上來,也不知道要幹什麼,可周喻義什麼也顧不了,摁住住他的後腦勺便重重吻下去!

    “操,你——”殷末驚呆了,他發誓他只是純潔的想脫周喻義的衣服,他也不敢置信周喻義對著自己的腫臉還能吻得下去。

    可周喻義真的發情了,殷末嘴上被啃了一口,嚇得跌坐在周喻義腿上,毫無防備地被周喻義兩腿之間的硬物頂到了,嚇得他又和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你別發情啊!”殷末又躲過周喻義的一吻,伸手捂住周喻義嘴,大聲道,“我就看看你傷得怎麼樣!”

    他看到周喻義眼裡的欲望在漸漸熄滅,進而轉化為一絲他不琢磨不透的東西。他呆住了,然後聽見周喻義輕輕歎了口氣,張開手臂環住他。

    “別動,我抱會兒。”

    到底是為自己受的傷,殷末也不好意思說不讓他抱。他向後挪了一點,避開周喻義隆起的帳篷坐在了他大腿上,然後趁周喻義催動他引以為豪的自製力時,解開了周喻義的襯衫。

    入目之處,果然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淤青,殷末怔住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伸手撫上那片淤青,問:“疼不疼?”

    周喻義把臉埋在殷末脖頸間,側過臉,吻了吻他的脖子:“你難道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一句,我幫你吹吹嗎?”

    “……吹你個頭!我臉還疼我找誰給我吹?老林嗎?”

    殷末一揮手把周喻義的襯衫拉上,想去找章醫生,周喻義卻抬起頭,把殷末摟緊了不讓他走,捏住殷末的下巴,說:“我看看。”

    殷末打掉周喻義的手:“別摸我的臉!”

    “看看!”

    “不准摸!”

    “那吹一下?”

    “你他媽把口水吹我臉上了!!!”

    殷末萬分後悔剛剛沒找章醫生借一張消毒紙巾,他正想推開周喻義的頭,門突然打開了,接著,他用餘光看到了門口老林呆若木雞的臉。

   

    45

   

    老林對周喻義護著殷末非常惱火。

    忍讓和氣度之間有個界限,周喻義一直把控得遊刃有餘,可這回竟然在前任的問題上失了手,作為把子兄弟,老林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周喻義。

    他在門外揣摩了很久措詞,立志要從言語上敲醒周喻義,最後靈光一現,冒出一句 “國破家亡夢方醒,原來紅顏是禍水”,沒錯,就是禍水,就沖著殷末來一次就天翻地覆一次,他認定這種人周喻義還是離得越遠越好,漂亮不是錯,漂亮囂張還能惹禍那是大錯特錯。

    老林對自己的措詞非常的滿意,他塞了只煙叼在嘴裡,一邊在口袋裡摸打火機一邊向殷末休息的房間走去,他知道周喻義這時候和殷末獨處著,所以這事兒得快,要不殷末掉兩滴眼淚撒個嬌,周喻義服了軟,結果就沒法看了。

    老林走到門口時剛好摸出了打火機,那時正好一手推門一手點火,配合得天衣無縫,可就在門打開他正推開打火機的刹那,周喻義一聲“吹一下”讓他驚得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老林正想問句你們在幹什麼,就看到殷末坐在周喻義大腿上,周喻義摟著他,正低頭吻他的臉。

    “砰”的一聲,打火機也掉在了地上,老林石化了。

    “你有東西掉地上了。”殷末一眼就瞅到地上的打火機,他從周喻義身上站了起來,還不忘踹了周喻義一腳讓他把衣服穿好。回頭一看老林還傻站在原地,走過去幫他把打火機撿了起來。

    老林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搶過殷末手裡的打火機,怒道:“你以為坐大腿撒嬌就行了嗎?“罵完了殷末還不忘罵周喻義:“老周你這人真是被美色迷了眼!就是你這麼縱容著,他才敢騎到你頭上來,三番四次來鬧事。”

    “騎他頭上?”殷末覺得老林的表情有些搞笑,順手添了把柴,“我可沒騎他頭上,不過確實騎了他很多次。”

    “感覺非常不錯。”殷末拍了拍老林的肩,腫臉上綻放出一個迷之魔性的笑容來,老林這才看清殷末的臉,揣摩了很久的詩頓時念不出口了。

    老周完了!

    老林蓋章周喻義出問題了,周喻義這人對情人的苛刻要求好比選美,臉上別說腫著,就是多顆痘痘也不行,殷末再美,腫著一張臉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老林做夢也沒想到,周喻義竟然啃下去了。

    他有些暈乎的跟著殷末出了門,周喻義整理好西裝也走了出去,屋外一大群人都等著殷末,周喻義的朋友,章醫生,小楚,甚至還有關林。

    殷末大大方方走過去,在章醫生的身邊坐了下來。

    這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誰先開口比較好,最後竟然是關林尖叫了一聲“先生”然後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向周喻義撲了過去。

    小楚也想跑過去,可是他站起來走了幾步,抬頭看到周喻義看見自己時慍怒的眼神,害怕的向後退了一步。

    “過來。”

    這一聲來自殷末,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除了關林,所有人都看向殷末,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小楚怯怯向後看了一眼,殷末說:“別忘了我們為什麼到這裡來,如果你還想堅持你的想法,你就過來。”

    小楚看了看周喻義,又看了看殷末,有些猶豫。

    殷末放緩了聲調,聲音溫柔地像耳邊呢喃的情人:“你過來,別怕,我會保護你。”

    小楚仿佛被迷惑了一般,向殷末的方向退了一步。

    而就在此時,周喻義大步向前走到小楚,大力扣住他的肩膀,沉聲道:“不准去那裡!”

   

    46

   

    小楚抬頭看著周喻義,就像小狗狗看著自己的主人:“先生,我不去那裡。”

    周喻義偏過頭嘲一邊的椅子點了點下巴,示意他過去坐下,小楚果真如他示意,走過去乖乖坐下來。

    殷末看小楚這副不爭氣的樣子,氣得腮幫子更痛了:“他讓你不去你就不去?他讓你洗床單你就洗床單?就這樣子你還想和他談真愛?”

    老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洗床單怎麼了?老周這麼忙,哪有時間做這種事?”

    周喻義皺了皺眉:“誰讓他洗床單?”

    殷末冷笑:“你別裝,你讓小楚過去,讓他洗用過的床單還有你其他情人的內褲,我問你,有這事沒有。”

    老林也有點不可思議,問周喻義;“老周,你們家沒洗衣機?”

    周喻義看著殷末,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怪:“我不太明白,誰的內褲?”

    殷末看他還在裝,大聲道:“誰的內褲?還不是你後面那人的!”

    所有人都看向周喻義背後的關林,關林被嚇了一跳,奔上前來抱住周喻義的胳膊,解釋道:“沒有這回事,我的內褲都是自己洗的!而且我已經半個月沒見到先生了!”

    殷末懶得聽關林解釋:“反正不是你的也是周喻義其他情人的……"

    突然間,他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煞白了臉。他猛地看向周喻義,卻看見周喻義露出一個詭秘的笑。

    “內褲應該是你的,床單也是今早你親手裝好的。”

    一語既出,全場譁然。

    殷末傻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烏龍,為了確認,他還特意問小楚:“你不是說是周喻義和他情人上床後的床單嗎?”

    小楚也懵了,他問殷末:“Eddy,那個內褲真是你的?你和先生上床了??”

    殷末從沙發上跳起來,整個人要瘋了:“和上床沒關係好嗎?是我拿錯了!拿錯了!昨晚一起住他爸媽家,換洗衣物袋子都一樣!我明明把內褲塞我那份的袋子裡,是我拿錯了!!”

    小楚問:“那你們有上床嗎?”

    “……今天我沒和他上過床!!!鬼知道他今天有沒有和其他人上床!!而且重點不是他讓你洗床單嗎???”

    小楚松了口氣,可是關林卻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殷末。

    周喻義的表情明顯是在憋笑:“抱歉,我確實有叫小楚幫我把床單拿回家,因為我擔心放久了車裡會有味道。可我沒讓他洗,更沒往裡面塞內褲。中午我送你回家後後回了趟公司,然後就來這裡了。我對車震野合沒有任何興趣,請問我在哪裡和人上床?又哪裡來的床單?”

    “操,這怎麼回事……你們……”老林看著眼前的幾人,徹底糊塗了,“所以說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床單是怎麼回事?內褲又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離婚了嗎?還是你們和老周情人在一起經常在一起玩np——不可能啊,老周從來都不玩這個的!”

    殷末還不想相信,可他臉上的緋紅已經出賣了他此刻羞惱的心情,周喻義看到殷末吃癟,難得不正經一回,調笑道:“想讓我幫你洗就大大方方說,何必偷偷塞我的袋子裡。”

    殷末還在嘴硬:“我自己會洗,謝謝!我也會回去看我是不是真的把袋子拿錯了!”

    周喻義問:“你不相信我?”

    殷末說:“就憑你身後這幾個情人,我憑什麼相信你???”

    有人替周喻義說話:“可能真是誤會,老周的人誤以為是老周和別人用過的床單,其實就是殷末從老周父母家帶回來的床單。”

    當然也有人不相信,問:“不是老周說怕放久了有味道嗎?就普通睡個覺的床單會有味道?還是老周昨晚和嫂……”

    殷末擔心再說下去,昨晚和周喻義滾過的事就要暴露,搶著說:“周喻義有潔癖!”

    章醫生在一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默默歎了口氣。

    這個理由一出馬,讓一切都名正言順起來,殷末腰杆子又直了,捉著周喻義就是一頓嘲:“沒錯,他不僅有潔癖,還是個衣冠禽獸變臉狂魔!小楚你快過來,一個車震野合這類情趣都不懂的男人,上床還要說過請的男人,和他過日子有什麼趣味?他能讓你幸福嗎?能讓你性福嗎?”

    小楚說:“可我喜歡先生,Eddy,其實前兩天我就想和你說了,希望我們保持一般的朋友關係,我心裡真的容不下其他人了。”

    老林質問殷末:“別的什麼床單什麼車震我都不想知道,你和老周的私事我也不想管。老周和我多年兄弟了,他絕對不會把自己的情人給你玩,更別說玩3P,你今天在這裡,把你和小楚的事情解釋清楚,要不我不會讓你出這個門!”

    殷末惱羞成怒:“我都說了一百次了我不是小楚男朋友,今天來就是帶他問周喻義床單的事!我要怎麼解釋!我他媽怎麼解釋你都是一副夏紫薇的樣子!我最後說一遍,我和小楚清清白白!”

    老林說:“你解釋有屁用!好,你覺得我誣賴了你,那我問你一句,你和小楚上過床沒?”

    殷末啞口無言。

    老林說:“我說中了?呵——老周被你迷得找不著北了,我不能做事不管!玩了老周的人,就乖乖跪下給老周道個歉!”

    殷末怒道:“你他媽神經病啊!我和他上床都是幾——”

    周喻義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問殷末:“你們什麼時候開始聯繫的?”

    殷末說:“你閉嘴!”

    周喻義冷聲道:“給我戴綠帽子你讓我閉嘴?你有種!”

    殷末頓時成了眾矢之的,周喻義氣他到處勾搭人,還勾搭到自己情人身上,恨不得這時就帶進去教訓,老林替周喻義不平,一定要殷末下跪道歉,還有周喻義一干朋友,看殷末來這裡闖了兩次禍還氣勢淩人,都嚷著要給他教訓。

    這是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情況有些混亂,周喻義捨不得真教訓殷末,可又不能為了護著殷末讓這幫為他出頭的朋友難堪。他煩躁不堪的扯了領帶,突然聽到手邊挽著的關林尖叫一聲:“先生!您的脖子!”

    周喻義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手血。前兩天和殷末上床時,殷末為了報復他,啃他脖子下了狠勁,弄了很大一塊傷,本來結了痂,剛剛一打架,又流血了。

    章醫生站起來,說:“我看看。”

    周喻義拉攏襯衫:“沒事兒,等會兒再說。”

    老林看那傷口的確嚇人,罵道:“操,剛剛我沒抓你這裡啊!怎麼這麼嚴重”

    關林激動了:“林總沒抓,那肯定就是殷末抓的!啊不對——這肯定是撕咬的——你是狗嗎???打架還用嘴的!”

    殷末心煩得不行:“你他媽才是狗,別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關林說:“你敢說你沒咬先生!咬了就是狗!”

    殷末嘲道:“說的好像你和他上床不咬他似得。

    關林愣了一下,隨即更激動了:“我這麼尊敬先生,怎麼會咬他!”

    老林這時湊近看了下,明顯看到了齒痕,說:“這好像還真是咬的啊——”他突然想起來剛剛在休息室裡,殷末坐在周喻義大腿上,兩人吻得難分難舍的樣子,驚道:“是你們剛剛在休息室裡,禍水咬你的?”

    殷末一聽這話,頓時也激動了:“臥槽林紫薇你能不能別潑髒水給我!我和小楚清清白白你說我兩有姦情,剛剛我在休息室看周喻義的傷你說我在啃他脖子,我什麼時候啃過了?”

    “怎麼沒咬過?”周喻義把領帶系好,“不過是昨晚。”

   

    47

   

    人生第一次,殷末有了鑽地縫的欲望。

    他原本的打算是帥氣地帶著小楚出場,吃一頓有逼格的飯,狠狠打一次金主的臉,最後給小楚來一場關於愛的教育,從此後,江湖裡會流傳一個愛情導師的傳說,讓那個什麼男狐狸精光榮成為過去式。

    可這次的打臉卻招招打在自己臉上,他拼了命的想掩飾和前夫的姦情,卻在前夫朋友面前,暴露了個精光。

    和殷末一齊傻掉的還有周喻義的眾友人和小情人們。一屋子人都成了復活節島石像,只有眼珠子跟著周喻義的腳步慢慢朝殷末處挪動,接著,他們聽到周喻義說:“我送你回家吧,等會兒叫我的私人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還是姓陳的男人反應快,前後一琢磨,就立刻明白周喻義是想做什麼。

    “哎喲我說老周,你看弟妹這臉,還不趕緊回去心疼心疼!”

    老林腦子糊著,聽到這話還在問:“到底怎麼回事啊?啊?你們都懂?我怎麼不懂?”

    周圍人一看周喻義和殷末說話,聲音都溫柔了七八分,知道這夫妻吵架狗都嫌是真理,只不過這對情況特殊點兒,離了婚還藕斷絲連,某人還愛砸前夫場子泡前夫的情人,可人家正主都沒意見了,自己還在旁邊擔心個什麼,把腦袋糊成一鍋粥的老林扔一邊,跟著姓陳的男人勸。

    “今天誤會大了,老周回去好好哄哄,床單記得自己洗啊!”

    “媳婦的內褲記得也洗了!”

    “沒錯沒錯,弟妹啊,老周這人呢,你對他誤會大了,多瞭解一下,你會發現他真的是個好男人!”

    “夫妻打架床頭打架床尾和嘛……哈哈哈……”

    “……”

    殷末瞟了周喻義一眼,周喻義大方摟住他,對一群朋友說:“今天我就不陪各位兄弟了,樓下的事有我手下在處理,兄弟們放心玩,我請客。”

    殷末知道周喻義是在幫自己脫身,可也不想拉下臉來先和周喻義的朋友們說抱歉,便輕輕嗯了一聲。

    “那走吧。”

    周喻義摟著殷末向前走,殷末卻沒動,反而向左邊看了看,周喻義明白他的意思,沖身後的章醫生使了個眼色,章醫生特無奈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把關林和小楚搞定。

    殷末其實不太敢看小楚的表情,現在他只覺得尷尬,他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甩掉周喻義,回去靜一靜。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想給他媽打個電話,問問他媽上次在泰國看的那個大師有沒有什麼破解黴運的法子,今天的遭遇已經不能用普通的倒楣來解釋了。

    可他忘了,上次大師還算過,他最近桃花運旺盛。

    這裡方圓幾裡都是周喻義的地盤,別墅區裡裡外外都是周喻義的人,殷末壓根沒能從門童手裡拿回自己的車和車鑰匙,就被周喻義塞上了車。

    既然周喻義執意要送,殷末也不堅持了,除了回答一句周喻義回哪裡,兩人在車上都沒開口說話,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對於殷末來說,這感覺則更甚,他不是個能靜下來的人,一靜下來,人生中所有倒楣的痛苦的難堪的孤單的記憶就會湧上腦海,這讓他有些難以忍受。

    所以他問了周喻義一句:“你今天為什麼要幫我?”

    周喻義小心注意著進會所的車輛,淡淡地回了一句:“因為不想看到你受欺負。”

    “是嗎。”

    靜了一會兒,殷末又說:“其實你不必幫我,打架從小練的,打回去就行。”殷末突然自嘲的笑了笑:“我媽說的。”

    他的臉有些發熱,也不知道是因為周喻義這不鹹不淡的一句,還是因為勾起他某些不太好的回憶。殷末低下頭,掩飾著自己的窘迫,周喻義向右看了一眼,突然把車停在了路邊。

    “怎麼了?”

    “你安全帶沒系。”

    周喻義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伸過手來幫殷末系,殷末沒注意,頭一向前,更好掃到了周喻義的胳膊,疼得嗷的一聲,捂住了臉。

    “撞哪裡了?”

    周喻義連忙鬆開安全帶,抬起殷末的下巴,殷末又痛得眼淚汪汪的:“老林下手真狠……我起碼一個禮拜不能去上班了。”

    借著路邊昏暗的燈光,周喻義看到殷末的臉果然又腫了一些,心裡暗暗罵了老林幾句。

    “乖,馬上就不會痛了,我已經讓秘書給醫生打了電話,他馬上就來。”

    “……你是不是在床上哄小情人哄多了,這前半句話我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呢?”

    “我從來不哄人。”

    周喻義看著殷末水汪汪的眼和粉色的唇,喉頭有些發緊,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可就這樣了,殷末還能若無其事的撩人,周喻義忍不住,又低頭吹了吹殷末的臉,他想多聞聞殷末身上好聞的味道。

    “不哄人?難道你也真的從來不車震?”

    殷末也就說點葷笑話調節方才尷尬的氣氛,沒想到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明顯感覺到下巴處的勁道,重了幾分。

   

    48

   

    其實殷末並不擔心周喻義會怎麼做,同一屋簷下生活了兩百多天,他瞭解周喻義的生活習慣,也知道周喻義對味道的敏感程度和對生活用品乃至車房的要求。車對他而言是代步工具和身份象徵,帶著些嚴肅的意味,和刺激無關。何況殷末也不介意在車上和周喻義做一次,如果剛剛沒打架,他甚至會試試在車上勾引周喻義,探一探周喻義的底線。

    問題就是周喻義身上的傷,殷末從小被欺負多了,後來發了狠,跟著他爹的保鏢練了大半年,從此是出了名的打架兇殘,剛剛混亂中周喻義中了殷末好幾招。更別說老林是道上混的,殷末的臉被擦了一下都能腫起來,周喻義實打實挨了一腳,怕是骨頭都會出問題。

    可殷末又不好意思問周喻義怎麼樣,他拍掉周喻義的手,自己把安全帶系上了:“走吧。”

    周喻義卻解開了殷末的安全帶,熄了火,問他:“不想知道答案?”

    殷末一看周喻義連火都熄了,心叫不好。這人怎麼能這樣,一點原則都不講的嗎?

    “聽著。”殷末開始擺經驗,“其實車震這事兒,雖然刺激,但是我真心覺得擠得慌,尤其兩個男人……那個……你肩膀痛麼?”

    周喻義笑道:“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你不是說你對車震沒興趣的麼?”

    “興趣都是人勾起來的。”周喻義突然抓住殷末的胳膊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低頭咬住殷末的喉結。殷末覺得痛,想推開他,周喻義直接封住了他的嘴,手也不閑著,解開了殷末的外套。

    “尤其是你穿成這樣時。剛剛看到你,我就在想有什麼辦法能幫你把衣服脫下來。”

    “……”

    殷末放棄了,男人精蟲一上腦,說什麼都是白搭,這點他自己深有體會。反正總有個人得先脫衣服的,為了不至於讓孔語這烏鴉嘴說中,他被周喻義半摟抱著跨過中控台,坐在周喻義的大腿上,剛一坐下就準備動手脫周喻義的衣服。

    周喻義卻不讓他動,反而把殷末的外套拽了下來,開始解他裡面的馬甲和襯衫。

    “你老公我都傷成這樣了,你還忍心看。”

    “我臉都這樣了,你還忍心上我。”殷末看周喻義湊過來又要親自己,連忙把臉撇開,“不能親臉,會痛!”

    這一撇開卻剛好撞上了嘴唇,周喻義重重親了殷末的唇一口,抵著額頭啞著嗓子說:“寶貝兒別怕,今天只親你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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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喻義在殷末的額頭親了一下,又吻住殷末的唇。殷末被周喻義溫柔的語調怔了一下,然後就被火熱的吻全面侵襲。

    周喻義今天難得溫柔,殷末被感染了,連帶著回吻的樣子都柔順了不少。周喻義身上有傷,殷末也不敢亂動他,最後只有無力的靠著方向盤,任周喻義玩弄身體。他衣服脫得只剩一件襯衫,周喻義一邊吻著他一邊隔著襯衫揉捏他的乳頭,殷末被玩得連喘息都有些急,周喻義卻也不放過他,一直吻著他不放。

    下身隱隱有些濕意,殷末有些難受,伸手去摸周喻義的身下。他確實嘗到了甜頭,所以前兩天任周喻義胡鬧。

    周喻義衣服一件沒脫,端端正正的穿著,可西裝褲已經膨脹得快要破裂,殷末急匆匆地把他的性器釋放出來,不小心用大了些力道,周喻義這才“嘶”的一聲吸了口氣,放開殷末的唇。

    “嘴都腫了!”

    殷末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他向後仰了仰脖子,大大喘了口氣,周喻義看到他白皙的脖子上殘留的昨晚的吻痕,又忍不住了,低下頭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等會兒幫你舔舔消腫。”

    “我那裡還被你弄的腫著,你是不是也要舔??”

    周喻義從殷末的脖頸間抬起頭來,幽深的眼盯著殷末,看的殷末心頭發毛。

    “行啊。”周喻義伸了根手指進去,殷末忍不住,呻吟出來。

    “我先摸摸……”周喻義用手指裝模作樣的把殷末後穴玩了個遍,才說道,“我怎麼沒發現腫了?不過倒是挺濕的。”

    殷末被玩得全身發抖,氣得破口大駡:“你……敢……不敢換個東西插進——啊——”

    殷末話來沒說完,周喻義便抽出了手指,掰開他的臀部將性器狠狠插了進去,殷末刹那間就哭了出來,後穴死死咬住了周喻義的性器。

    “老婆,你既然想讓我幫你舔那裡。”周喻義伏在殷末耳邊,情欲讓他的聲音顯得沙啞又性感,“那今晚只有先把你這裡幹腫了。”

   

    49

   

    “沒人告訴你力的作用是相對的嗎,商科生?”殷末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封閉的空間裡,呻吟和粗喘被放大了無數倍,將殷末心底的欲望也撩撥了起來。他不怕周喻義床上不說粗口,就怕周喻義說個請字,周喻義既然這麼奔放,他怎麼能落後。

    “所以我看今晚你這裡也得腫。”

    殷末提起身子,探手向下,在一片粗硬的毛髮中胡亂揉著,時不時故意去觸碰性器的根部,周喻義那裡被這麼放肆地擺弄過,他一隻手抓住殷末的手反手一擰,另一手拍了拍他的屁股,低喝道:“別鬧。”

    “不懂……不懂……情趣。”

    殷末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根本不成語調,到最後,只剩下破碎的呻吟。他根本不需要動,周喻義的腰力和強悍的能力足夠讓他用後面高潮。

    可殷末就是喜歡在性事玩點花樣,特別知道周喻義這個人喜歡在床上掌控一切時。車停在路邊人不算多的地方,偶爾會有車輛經過,所以周喻義刻意壓低了粗喘,悶頭操幹,殷末卻根本不顧及這些,各種淫詞浪語撩撥著周喻義。

    “等會兒要不要去外面試試?你可以從後面來一次……在樹林裡,或者車前蓋上。”

    “或者我幫你用嘴做?老林怎麼說來著——跪下來,在你胯下……道歉?”

    “還是你喜歡我……”

    “夠了!”周喻義按住殷末的後腦勺,堵住他的唇舌。車裡空間本來就小,又是在這樣一個開闊的環境裡,周喻義縱使有千般想法,也只有留在下一次。

    殷末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單手勾住了周喻義的脖子和他擁吻。唇舌交纏的感覺是如此溫暖,兩人有些迷戀了。

    “下一次,下次都滿足你。”周喻義頂弄的動作慢了下來,突然間,他想細細體會一下身體交融的感覺。他把自己的性器埋在殷末的深處,頭靠在殷末的肩膀上。

    可殷末快要高潮了,哪裡會允許周喻義慢下來,周喻義剛一靠到他的肩膀上,他便推開,自顧自的動了起來,結果一激動,頭直直向上撞到了車頂,當場就飆出了眼淚。

    “擦……痛死了……”

    周喻義特無奈的去幫他揉頭:“你激動什麼?就這麼饑渴?”

    “老子饑渴的要命,你能不能快點?”

    “好好好,我快點。”

    周喻義只有一邊幫他揉頭一邊加快速度,然後聽著他小貓一般的哼著,滿意的射了出來。

    周喻義心想,這完了,床上攤上了個祖宗。

   

    50

   

    兩人在車上纏綿許久,直到秘書打電話來小心翼翼的說醫生已經等了幾個小時了,這才收了兵。周喻義問都沒問殷末一句,幫他把衣服穿好,啟動車子直接去了兩人結婚時住的地方,殷末才知道周喻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送他回去。

    殷末問:“我走後,你還住那兒?”

    周喻義問:“不住那兒我住哪裡?”

    殷末心想你不是金屋多麼,不過他沒開口說,他在想另外的事。

    到了家後,殷末趁周喻義和醫生講話,熟門熟路的摸到了洗衣房,只見洗衣房的櫃子上,果然放了一個袋子,正是昨天早上自己裝床單的那一個。

    殷末走到櫃子前打開袋子,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一套床單被套,中間還夾著一條疊成小方塊的內褲,熟悉的基佬紫看來就是他的沒錯了。

    若不是臉腫著,殷末當場就想給自己一巴掌。幫人打臉打到自己臉上,估計幾百年來都出不了幾個。他心裡罵著周喻義沒節操,到處包養情人害自己被牽連,過了一會兒又埋怨周喻義怎麼突然就變正直了,兩個多星期沒見關林竟然沒趁中午滾床單,還把自己給坑了。

    看到內褲疊的那麼整齊,殷末更無語了,千叮嚀萬囑咐讓小楚別洗,小楚還是洗了。殷末把內褲拿了出來, 準備塞進口袋裡,摸到手時又覺得不對,於是抖開湊近仔細瞧了一眼——這一瞧才瞧出了端倪,這內褲壓根就是沒洗的,不過被小楚疊的整整齊齊,看起來和新的一樣,大概是小楚看了後又不準備洗,把床單內褲又給折好了。

    這做法一看就是周喻義的習慣。周喻義的衣帽間打開,整齊的能當商場展臺,殷末記得小楚以前沒這麼講究,現在竟然也養成了這個習慣,也不知道該說周喻義強大,還是愛情的力量強大。

    想到了小楚,殷末心裡頓時不是滋味,他拿著內褲歎氣,思考怎麼才能把這苦命孩子從火坑裡救出來。

    周喻義一進門就看到殷末翻來覆去把玩一條內褲,看得他在門口愣了幾秒,才問:“你犯什麼毛病?戀物癖?”

    “你才戀物癖。”

    殷末把這條內褲拿手裡,想往口袋裡塞,看到周喻義嫌棄的目光,又拿了出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最後還是周喻義走過來,拿過他手裡的內褲扔袋子裡:“明天洗,先下去看看你的臉,過幾天你爸過生日,被你父母看到了問起來就糟糕了。”

    “怕什麼,他們不會問的。”殷末已經習慣了做一個透明,他跟著周喻義走出洗衣房,說,“哎,說起這個,我倒好奇,你父母知道你那些事嗎?”

    他本來是想借此機會起個話頭讓周喻義早點放了小楚,沒想到周喻義卻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裡說不出是什麼情緒:“我警告你,今天別在我面前提那些人。”

    殷末還在問:“那些人有多少人?五個?八個?上次在別墅A,我記得還有一——唔——”

    他話還沒說完,走在前面的周喻義突然轉身,一個健步上來便把他壓在牆邊吻了下去,這次周喻義的吻明顯沒有剛剛那麼溫柔,殷末聞到了血腥味。

    醫生在客廳裡半天沒等到人,聽到這邊有聲音,便走了過來,這一來便看到激情場面,嚇得向後倒退了兩部,踢到了走廊邊一個擺件,周喻義這才放開殷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殷末也擦了擦嘴,嘲道:“傻缺,不是只有你才會強吻的。”

    周喻義說:“廢話這麼多,去看醫生!”

    醫生也搞不清自己眼前這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會兒劍拔弩張,一會兒噓寒問暖,他沒自己老闆章醫生那種城府,竟然勸了一句:“兩位先生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

    “我跟他好好說,他聽了嗎?”殷末在醫生斜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覺得離醫生遠了點兒不好說話,又挪了個位置挨著醫生坐,結果被周喻義抓著領子提起來,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你最好和他最好保持半米以上的距離。”周喻義對醫生說,“他要是摸你的手碰你的屁股或者找你要微信號,什麼話都別多說,直接報警。”

   

    51

   

    周喻義說完這話就上樓沖澡了,殷末氣得火冒三丈,連帶著看醫生的表情都兇殘無比,嚇得這醫生更是防虎狼一般的仿著他,就怕一不小心被盯上了。

    看傷洗澡吃點夜宵,兩人鬧到了五點多才上床睡了覺,這一夜除了傷口痛倒是無夢,下午殷末半夢半醒犯迷糊時還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在哪裡。

    他以為自己還睡在孔語的家裡,嘴裡念念叨叨著要點外賣,還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最後他自己沒醒,倒是把周喻義鬧醒了,周喻義有些起床氣,換作平時被殷末這麼鬧定要好好抽他一頓,這回睜眼看到殷末還腫著的半邊臉,下不去手了。

    他幫殷末重新把被子蓋好,殷末大概是餓壞了,做夢還在想外賣,對著周喻義的臉喊了一聲:“雞。”

    霎時周喻義被氣笑了,起床氣也煙消雲散。他又細細看了看殷末臉上的腫塊,比昨天消下去不少,便放下心來,低頭親了殷末一下,起床去做飯。

    殷末搬走之後,家裡已經很久沒開過火,周喻義沒工夫買菜,便打電話回父母家,讓老李把冰箱裡料理好的食材送了一份過來,還特意問了一句,有沒有雞。

    老李說有的,不過是燉湯的母雞,問周喻義要不要煲湯,他讓張媽準備一些藥材,周喻義想起殷末的臉,問了一句臉腫了能不能喝雞湯,突然電話換了一個人,是周母的聲音,問:“誰臉腫了?”

    周喻義沒想到給家裡的工人打個電話周母還在旁邊盯著,他忖度了許久,才回來一句:“是殷末,昨天晚上他和老林起了點摩擦,臉腫了。”

    “哎呀,怎麼回事?打架了?”周母一聽殷末受傷,頓時著急了,“老林不是你那個朋友嗎?怎麼打小殷呢?”

    “男人喝多了容易打鬧,沒多大事兒,醫生都看過了。”

    周母問:“哦哦,那就好,昨晚你帶小殷去見朋友了?對嘛,我說就該這樣,你們兩個有矛盾,是因為對彼此瞭解不夠,不能夠互相包容。所以你多帶小殷融入你的朋友圈,你也應該多瞭解一下小殷的生活,這些是你們能夠在一起的基礎。”

    周喻義心道殷末要是融入自己的朋友圈那才是真要完,可又不能反對周母的意見,便說:“媽,我知道了,我得準備做飯去了,讓老李快點把菜送過來,殷末餓壞了。”

    “行,沒事兒多回來吃飯。”周母叮囑了幾句掛了電話,周喻義把米淘好蒸上,又上樓去看殷末。打開門時殷末正睡眼惺忪的摸床頭櫃上的手機,還踹了一腳。

    “你到底叫了外賣沒?餓死了。”

    這一腳踹出去自然踹到了空氣,殷末撐起身子左看看,右看看,目光還對不准焦點:“孔語?”

    他沒能看到孔語,卻看到門口周喻義有些陰沉的臉。

    “哦,是你。”殷末又抱著被子栽倒在床上,“我再睡會兒,麻煩幫我點份外賣,謝謝。”

    周喻義大步走到床邊坐下,掀開殷末的被子:“起來!”

    “我要睡覺。”

    殷末懶得理周喻義,又把被子搶了回來,腦袋縮了進去。周喻義乾脆把被子掀起來扔到一邊,殷末煩了,坐起來吼道:“神經病啊!睡會兒覺礙著你了?”

    “你平常和孔語一起睡?”

    “關你什麼事。”

    睡衣單薄,殷末迅速轉過身去撿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一起睡怎麼了?”

    周喻義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你連你朋友都搞?”

    殷末這才反應過來,說:“不不,睡一起不代表要搞到一起啊,我和他是純潔的男男關係。”

    “你確定?”周喻義根本不相信。

    殷末怒了:“你什麼意思啊?你覺得我會這麼沒節操???”

    周喻義說:“你憑什麼讓我覺得你有節操?”

    殷末說:“怎麼可能!他也是做上面的!就算喝醉了酒……那個……”

    他皺著眉,似乎想起了什麼事,再一抬頭看到周喻義一副懷疑的表情,連自己都快不確定是不是真和孔語是純潔的男男關係了。

    這年頭喝多了亂性的事兒多了去了,他不就是和周喻義喝多了才滾上的嗎?

    “出去出去,我要穿衣服了。”殷末揮手把周喻義往臥室外面趕,“我要換衣服出去吃飯,等會兒把你的車借我一下。”

    周喻義說:“我在做飯,你不用出去吃了,車也送出去洗了。”

    殷末聞言又躺下了:“那行,你去做飯吧,我再睡會兒。”

    周喻義根本沒動,問:“你和孔語到底怎麼回事?”

    殷末說:“朋友咯,還怎麼回事?你查戶口的啊?煩不煩。”

    周喻義還想再問,門鈴突然響了,老李把食材送過來了。

    “吃完飯一起算帳。”周喻義恨恨站了起來,下樓去取食材,殷末讓他把門關上,自己又縮進被窩裡。

    周喻義這麼一吼,他也不困了,倒是認真去回想自己是不是和孔語是純潔的男男關係起來。兩人確實經常睡一塊兒,因為他喜歡孔語的大床,孔語晚上不回來,他就去睡主臥,結果孔語回來了後也懶得去次臥,滾大床上挨著殷末就睡著了——這也方便兩人早上起來分工,今天我點外賣,明天你點外賣,生活無比和諧。

    可殷末記得他和孔語在外面玩兒時喝醉過幾次的,後來有沒有發生什麼印象很模糊,他反正也睡不著了,乾脆給孔語打了個電話,張口就問:“我兩上過床嗎?”

   

    52

   

    孔語也剛睡醒,這時還在賴床,一接電話嚇了一跳,差點滾下床:“臥槽淫魔你大早上的別嚇我。”

    “已經下午了。”

    “下午也不表達你能嚇人啊!!”

    殷末說:“沒嚇唬你,就是有點想不起來了有沒有酒後亂性……特別是以前我酒量不太好的時候。說實話你長得也不錯,當年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怎麼就沒把主意打到你頭上,還是我早就成功了所以沒什麼念想?”

    孔語只覺得菊花一陣陣發涼,趕緊伸手把睡褲往上提了提:“我能說一句感謝你不惦記我嗎?”

    “……所以真的亂性過?”

    孔語說:“不,我的意思是感謝你這麼多年沒想繼續強姦我……你把自己想的多正直啊,我這種帥哥,你能不打主意嗎?”

    殷末有些茫然:“還真有過……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孔語悲憤:“誰要說那些破事啊!你知道你多兇殘嗎,喝醉了酒嘴裡叫著大兔子就往我身上撲,要不是我反應快,就著了你的道了!”

    殷末問:“大兔子是誰?”

    孔語無言以對:“我怎麼知道大兔子是誰……事後我們分析,覺得可能真的是只肥兔子。”

    殷末不高興了:“你有病啊?你覺得我會這麼喪心病狂去上一隻兔子?我又不好那口。”

    孔語說:“說句實話你別生氣,我們一致認為你有強姦一隻兔子的能力和需求。”

    “……你他媽平時就這麼看我的?”殷末怒了,“當初我怎麼就不真強了你!”

    孔語說:“得了吧,昨晚沒回來,衣服被誰撕了?”

    孔語哪壺不開提哪壺,殷末又威脅道:“你後面洗乾淨,這次回去一定強了你!”

    殷末這樣說,孔語猜他八成是菊開二度,就不知道這回是哪個人這麼厲害,看殷末都沒上回被周喻義強上時反應那麼大。

    想到這裡,孔語有些同情殷末,便換了個話題來安慰他:“阿末啊,吃飯了嗎?”

    殷末說:“沒吃,剛睡醒。”

    孔語說:“我也剛睡醒,還在考慮點哪家外賣。你說是點上回那家酒店的日料,還是換一家私廚點家常菜吃啊,昨天你帶回來的菜真不錯,突然就想吃家常菜了。你準備點什麼?”

    殷末說:“隨你唄,今天我不用點外賣,周喻義正在做飯。”

    “什麼?????”

    殷末又說了一遍,這回有點得意:“周喻義在做飯。”

    “所以你昨晚是和他過夜???????”

    殷末說:“你大驚小怪做什麼。”

    孔語一聽殷末有人給他做飯,又嫉妒又覺得殷末不爭氣,為了餐飯把自己賣了:“你怎麼能這樣,不是說好昨晚為小狗哼哼出頭嗎?又跑去和周喻義過夜了?”

    殷末說:“別說了,知道小狗哼哼金主是誰嗎?”

    孔語問:“誰?”

    殷末說:“是周喻義!你知道我昨天多尷尬嗎?特別是那坑爹孩子啊,他還反水,一見到周喻義,魂都沒了。”

    孔語說:“……前情我不想聽,我只想知道在這種混亂的場面下,你們是怎麼滾床上去的。”

    殷末把昨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打架到周喻義朋友逼問再到車震,轟轟烈烈讓孔語覺得自己在看電視劇。

    “所以那床單是你的?”

    “是。”

    “內褲也是你的?”

    “是。”

    “然後周喻義幫你擋了一腳給你揉頭和你睡了然後今早還起來給你做飯?”

    “差不多。”

    “然後你就不爭氣的被他睡了還吃他做的飯?”

    “為什麼不吃?”殷末已經能透過門縫聞到外面的香味了,“周喻義雖然人不咋地,做飯可真不錯,昨天那菜好吃吧?周喻義父母家的阿姨做的,周喻義可是親傳弟子!”

    孔語嫉妒得咬被子說:“淫魔你前夫還缺洗床單的嗎?”

    殷末一聽孔語這羡慕嫉妒恨的語氣,頓時樂了,彎腰撿了只拖鞋砸門上,周喻義在門外的小餐廳擺菜,聽到聲響推門進來:“你又怎麼了?”

    殷末拿著電話問他:“今天吃什麼菜?”

    “涼拌蘑菇,蘆筍肉片,蘿蔔燉牛腩,冬瓜丸子湯,還給你蒸了籠小湯包。你臉腫了不能吃發物,雞湯喝不了,下次再吃。還有,既然醒了就快點起來洗漱,別磨蹭。”

    殷末便把菜名一個個報給孔語,周喻義看他打電話打得興奮,問:“你給誰打電話?”

    “朋友。”殷末回了周喻義一句,繼續給孔語報菜名,“還有小湯包,肯定是張媽自己做的,都是用的筒子骨湯,非常好吃!”

    一聽朋友,周喻義頓時上心了,再看殷末根本不理自己,打著電話又向後躺,眼看著又要躺倒在床上,周喻義乾脆走了過來,一把奪過電話,這時,電話裡突然傳來孔語憤怒的聲音——

    “淫魔你等著!等你回來!一定和他們一起輪了你!”

   

    53

   

    “你有膽子就試試!”周喻義對著手機吼了一句,直接把電話掛了。

    殷末打了個哈欠,說:“你這麼凶做什麼,都是鬧著玩的。”

    “和誰鬧著玩?”

    “就那個……”殷末連孔語的名字都還沒說,就看見周喻義的臉色又低沉了幾分。

    “什麼人鬧著玩會說找人一起輪了你?”

    殷末說:“你這人呢,正經時又太正經,不正經時花花腸子比誰都多,打嘴炮強來強去多正常,我還不是經常說……喂,你這看強姦犯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憑你過去的表現,我還真不覺得你是在打嘴炮。”

    周喻義直接往床邊一坐,決定提前和殷末算帳:“你欠我一個交代。”

    “昨天都說了,我和小楚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昨天去吃飯不都是因為那個洗床單的烏龍嗎?”

    “那你告訴我你最近和小楚是怎麼聯繫上的,小楚昨天說的那句‘我心裡有人了,所以不能接受你’又是怎麼回事?”

    這坑爹孩子!

    殷末萬分後悔要幫小楚強出頭,本來要打個太極糊弄過去,小楚這倒是人贓俱獲了。

    既然被發現,殷末直接梗著脖子認了:“是我說過要追他怎麼了?他喜歡你你不喜歡他,這麼久也不去見他,你浪費錢,人家也浪費感情,何必呢?”

    “所以你喜歡他?”

    “不喜歡!”

    “不喜歡你去追他?”

    “我不喜歡你還和你結婚!我不喜歡他就不能追他了?”

    “簡直是強盜邏輯!”周喻義被氣得夠嗆,站起來拿過床頭櫃上的衣服就往床上扔,“就憑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我,我還讓你在這房子裡就是我犯賤!出去!”

    殷末眨了眨眼:“什麼意思?沒飯吃了?”

    周喻義:“還吃飯?滾!”

    他站起來大步向門口走去,然後重重關上了門,不一會兒,殷末聽到外面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周喻義大概把飯菜都扔垃圾桶了。

    “……”殷末心痛萬分,他的小湯包啊!

    這時,門外又傳來周喻義的怒吼:“還不快點!”

    都被人掃地出門,殷末也不好意思再賴著,他肚子餓得厲害,趕緊把衣服穿上了,打開門時沒看到周喻義,餐桌邊的垃圾桶塞得滿滿的,周喻義竟然連餐具都一起扔了,桌上連筷子都不剩一根。

    殷末發現周喻義越來越像只噴火龍,兩人結婚時就沒看見過周喻義發火,離婚後卻是原形畢露。他臉腫了,也不想再遇上周喻義和他打一架,從樓梯下了出了門,還沒走出院子鐵門又聽到身後“砰”的一聲重響,周喻義把大門又關了一次。

    殷末這時也怒了,回頭對著大門大聲道:“以為我還會偷偷溜回去嗎?我回去就是我犯賤!”

    他氣衝衝的走出了鐵門,走了沒幾步一摸口袋發現一件無比糟糕的事——他沒車,也沒錢。

    這個社區是半山別墅區,面積大,容積率低,平日都是私家車來往,然後十五分鐘會發一輛電瓶觀光車。電瓶觀光車從別墅區大門出發,得繞整整一圈,邊邊角角都不會落下,走一圈得半個多小時。殷末懊惱地蹲在鐵門前,埋怨自己太衝動。

    可要他回去找周喻義也是萬萬不可能的,他想了一會兒,只有掏出手機來給孔語打了個電話:“快過來接我!你這坑貨!把我坑慘了!”

    孔語在睡回籠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說:“我怎麼坑你了?”

    “你說要輪我,被周喻義聽見了,他把我趕出來了!”

    孔語突然醒了:“臥槽你還有臉說?明明是你先說要強了我的,我就回了一句輪了你就被你前夫威脅!還有沒有人權!”

    “我飯沒吃穿的少頂著腫臉站周喻義大門前就有人權了?特麼的昨天是誰教唆我去幫小楚的?”

    “你沒吃飯?”孔語驚了,“飯呢?你前夫一個人吃了?”

    “他扔了啊!!扔了!我都要餓暈了,你快過來!”

    隔著電話都能聽到殷末的悲痛,孔語也不知道該說他活該還是同情他,殷末又和他抱怨了幾句周喻義,到了最後,聽到殷末餓得都沒生氣了,趕緊穿好了衣服去接他。

    “我進不去你們社區,你坐電瓶車,剛好我們在社區門口見面。”

    “好。”殷末有氣無力地說,“你快來啊,記得給我點份外賣,我什麼都吃。”

    孔語到這裡已經是大半個小時之後,殷末套著一件家居服,在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天啊,這是虐妻麼?”

    孔語連忙打開車門,殷末坐了進去,把手覆在空調上,怒道:“下次見到周喻義,我一定讓他試試餓著肚子吹冷風的滋味!”

    孔語問:“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誤是什麼嗎?”

    “和你打電話?”

    “屁,是這套房子是你前夫一人買的,要是你兩一起買的,他還敢這麼橫把你趕出去嗎?”

    “婚姻法學的不錯啊,比我這離過婚的強。不過,你能別說這些有的沒的,趕緊開車回去啊,我要餓死了。”

    “這麼遠,我又不是飛過去的。”

    孔語也餓,他出門時匆匆忙忙塞了塊餅乾在嘴裡,勉強墊了會兒肚子,比他更慘的是殷末,從昨天下午到這時,整整一天了,也就吃了點前菜,半夜喝了點粥,睡覺前他本來是要吃面的,周喻義說要睡覺了,沒讓他多吃。

    車剛開出去沒多久,路過一個職校,殷末頭昏眼花的抓住孔語的胳膊:“隨便找個蒼蠅館子填肚子吧,我真要餓死了。”

    “好吧。”

    兩人把車找了個位置停了,在學校邊隨便挑了家川菜館,點了幾個菜,也不顧衛生不衛生味道好不好,和著紅油泡菜幾大碗白米飯下了肚。這裡的米飯泡菜和湯免費自己隨便打,老闆娘沒想到這兩人這麼能吃,頓時鬱悶了。

    殷末吃飽了,攤在椅子上曬肚皮,在桌下踢了孔語一腳:“去結帳。”

    孔語剔牙:“你去唄,我得歇歇。”

    “我錢包扔周喻義家裡了。”

    “你這二貨……”孔語懶洋洋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隨即眉頭皺了起來:“我好像也沒帶錢包。”

    “你車上呢?停車費扔了多少?”

    “剛看了,就二三十。”孔語拿過手機去找老闆娘,“去問問能不能手機付吧。”

    孔語問老闆有沒有微信,老闆娘擺擺頭,又問老闆娘有沒有支付寶,老闆娘又擺擺頭,最後大概是發現了殷末和孔語沒錢,說:“我這小店,哪裡這麼多板眼嗦,去找人借嘛。”

    孔語灰溜溜跑了回來,對殷末說:“老闆娘讓我找人去借,這找誰借啊?”

    殷末說:“你等等。”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時除了他們一桌外,就一桌女學生,腳邊放著工具箱,大概外面做了什麼課程實習回來。

    殷末突然問孔語:“你那個娘炮前男友,塗什麼牌子的粉底啊?”

    孔語還在夾桌上的泡菜吃:“粉底?美寶蓮?”

    殷末說:“你是直男嗎?就知道美寶蓮?”

    孔語說:“誰他媽沒事往臉上塗粉底啊,你不是直男,你知道嗎?”

    殷末想了想:“上次我媽好像說,她賣的最好的是阿瑪尼……不管了,先去試試。”

   

    54

   

    孔語連忙拉住他:“你幹什麼去?”

    殷末說:“找妹子借錢,準確來說,是用微信套現。”

    孔語問:“能行嗎?人家會搭理你?”

    殷末說:“開玩笑!別說搭理,就上回麥當勞第二個半價期間,我微信上多了五十多個好友。”

    孔語驚呆了。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殷末跑過去和人家小姑娘聊天,小姑娘們對帥哥還是很友好的,雖然這是個臉有點腫還穿著家居服跑出來的帥哥。最開始孔語在聽他們聊護膚品,聊了一會兒後殷末開始拿著手機一個個加微信,加完了微信後發了個紅包給某個女孩,女孩壓抑不住興奮的心情跑去幫殷末付了飯錢。

    “……”

    二十分鐘後,殷末回來了,還帶了盤椒鹽裡脊回來,說是那桌小姑娘送的。

    孔語嫉妒地看著他:“你個死基佬,連女人緣都這麼好。”

    殷末對著手機,頭也不抬:“這叫什麼女人緣……女孩子多可愛啊,就算是基佬,也要愛護她們,多和她們聊天啊。”

    孔語無語:“上回你離婚,我覺得你不拍電影可惜了,這回我覺得你不去當櫃哥可惜了……”

    殷末把女孩子們的微信號都發給呂縷,說:“等等……我給我媽說,讓她多送點東西給她們。”

    孔語等殷末把微信發完,然後叫了老闆娘過來吧椒鹽裡脊打了包,殷末還跑回去和那些女孩們一個個說再見,他也是記性好,七八個女孩,竟然沒一個叫錯。

    老闆娘看到殷末這麼受歡迎,心思也活躍了,一邊收盤子一邊對孔語說:“我們家么妹兒剛好19歲……”

    孔語連忙說:“別別別,千萬別,他有老公了。”

    老闆娘一頭霧水,顯然沒明白這個有老公是什麼意思。孔語擔心殷末再多留一分鐘連老闆娘都撩上了,趕緊拉著他跑了。

    兩人回了車上,孔語問:“你媽還在沉迷做代購啊?好難得,我一直以為她最多一個月就會厭倦。”

    殷末說:“她喜歡就讓她做唄,又不指望她賺錢。”

    結果沒一會兒,殷末就收到呂縷的消息:“兒子,最近不用給我發客戶了,我最近沒時間。”

    殷末陰森森地看了孔語一眼,孔語被盯得心裡發毛,問:“怎麼了?”

    “你這個烏鴉嘴!”

    “你媽真不做代購了?她現在又在玩什麼?”

    殷末也有點擔心。呂縷雖然是個大花瓶,早年也接了不少戲和代言,賺了很多錢,可她就是亂七八糟的愛好多也沒戒備心,若不是她有個厲害的經紀人幫忙投資早就破產了,後來經紀人去世,她和殷末的父親離婚又得了一大筆贍養費,被人盯上差點騙光,好在殷末有點手段,幫她把錢追回來了。從此後,殷末便讓她媽愛買什麼買什麼,愛做什麼做什麼,只要不賭不亂投資。

    這種時候,殷末肯定是要問的:“媽,那你最近在忙什麼?”

    “我啊,在追星。”

    “……你自己不就是明星嗎????”

    “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都是小鮮肉~可嫩了。”

    “……”

    殷末對孔語說:“完了,我媽在追小鮮肉,她是不是要給我找個比我小的後爹啊?”

    孔語說:“沒事兒,你後媽也比你大不了幾歲。”

    “……”

    殷末一點都不想要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後爹,問呂縷:“那些小男孩有什麼追的?你都四十多的人了,實在點找個靠譜男人好嗎?”

    呂縷說:“末末你誤會了,我對他們不是當男人看的,是當兒子看的。”

    收到這條消息後,孔語明顯發現殷末有些不高興,可他也不知道呂縷發了什麼,安慰殷末說:“開玩笑的,你媽這種天生貴婦命,哪裡是那些小鮮肉hold住的,改明兒我讓我叔叔幫忙介紹幾個好男人給她。”

    殷末沒說話,手指不斷在螢幕上戳著,他問呂縷:“媽,上回我讓你幫我給爸通氣,說我和周喻義吵架了分居,他不去爸的生日宴了,你給爸說了沒?”

    呂縷問:“啥時候的事?”

    殷末抓狂了:“前幾天,還給了一堆女孩的微信號給你。”

    呂縷說:“哦哦哦,最近事情多,都忘了。”

    殷末問她:“你就沒什麼要問我的嗎?比如我為什麼要和周喻義吵架分居?”

    呂縷說:“這有啥問的啊,你和他吵架肯定是他不好,你再去找一個就是了。我兒子這麼帥,還怕沒人要?”

    殷末說:“不是這個問題……”

    呂縷說:“那是什麼問題?

    殷末有些煩躁:“算了。”

    呂縷根本沒發現殷末不高興,說:“末末,這回你爸過生日,你一定要回去,你爸說了要給你驚喜的。千萬記住了啊。”

    “記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條資訊過去,叮囑呂縷天冷注意身體,不要愛美穿太少,還告訴她追星可以,不要被人騙了。

    呂縷回了他一個明星臉紅的表情,估計就是她喜歡的小鮮肉。

    殷末把手機扔一邊,整整失落了一路。他手機響過幾次,被他伸過手看也不看就按了。孔語猜到這八成和小後爹沒啥關係了。呂縷從小就是美人,一輩子被人捧著護著,哪裡會知道關心別人,殷末時常生她的氣,最多一晚上氣就消了,殷末天生有強烈的保護母親的責任感,不管呂縷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第二天起床殷末果然精神氣又足了,他起得很早,孔語早上去衛生間的時候看到他在煮牛奶,問他要去這麼早起做什麼,殷末竟然說了一句他要去上班。

    孔語驚道:“上班?你這個月上了幾天班?你竟然給我說要去上班?”

    殷末說:“對啊,讓領導看看我這臉,心疼心疼我,我又可以請長假了。”

    孔語說:“你去醫院開個病假條不就行了嗎?去讓領導心疼你給你開長假條?”

    殷末說:“刷臉比醫生好用,相信我,以前只要我一臉菜色的去上班,我們所的合夥人就過來問我要不要回去休息……”

    “……”

    孔語今天要上班的,他在家族公司裡掛職,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那種。今天殷末要去上班,孔語也就沒懶覺,兩人用牛奶泡了點麥片將就吃了,殷末讓孔語載他一程。

    “你怎麼不自己開車?”

    殷末說:“等會兒我下班後要去取你的車。”

    孔語說:“那你乾脆取了車後回你前夫那裡拿衣服和錢包,反正順路。”

    殷末說:“讓他快遞過來,昨天我就說了,我再回那兒找他我就是犯賤。”

    孔語剛把車開出車庫就看到前面有輛熟悉的車,拉了拉殷末的袖子問:“那輛車是不是你前夫的?”

   

    55

   

    殷末仔細一瞧,前面那輛保時捷果然是周喻義的車。他好奇周喻義為什麼要來,又想到昨天放的狠話,還是讓孔語直接開別理他。結果周喻義直接把車一橫,把孔語的車攔住了。

    “讓開,好狗不擋道。”殷末按下車窗沖前面的車嚷道。

    周喻義直接推開車門下了車,朝殷末這邊走了過來。

    “昨天給你打電話為什麼不接?”

    殷末說:“手凍僵了沒法接。”

    周喻義說:“別騙我,你就是不想接。”

    殷末說:“你覺得我餓著肚子在冷風中吹半個多小時我會心情好?看到你的名字想掐死你好麼?還接你電話!你簡直是在開玩笑!”

    周喻義說:“你不知道回來敲門嗎?”

    殷末說:“你趕我走,我才不犯賤。”

    殷末這話是在賭氣,聽在周喻義耳朵裡像在撒嬌,他語氣不禁軟了下來:“你下車,我送你上班,你的衣服錢包都在車上,一併給你。”

    “你拿過來就行,今天孔語送我上班。”

    周喻義朝駕駛座看過去,孔語被盯得一個激靈,連忙把背挺直了。

    “周總早上好啊哈哈哈哈哈。”

    周喻義說:“你今天倒是閑。”

    孔語說:“不閑不閑,要不周總送殷末吧,我和殷末不順路。”

    “你——”

    “我等會兒還要去洗個車的,得繞個圈子,太不方便了。”孔語把車門鎖解了,周喻義打開車門,對殷末說:“你下來,我有話對你說。”

    殷末只好下來,跟著周喻義上了他的車。車後座上有一大兩小三個袋子,周喻義說:“一個是你的衣服,一個是你的錢包,還有一個是你的內褲。”

    殷末說:“這回不嫌內褲有味道讓你的小情兒ABCD幫忙洗了?”

    周喻義說:“我幫你洗了。”

    “……”

    殷末說:“我會感謝你的,等會兒我下車帶去公司,晚上再拿回去。”

    周喻義說:“你等會兒沒必要拿,下午我來接你下班。”

    殷末說:“你覺得你送我上下班就能讓我感激涕零順便忘記你昨天對我做的事?”

    周喻義用餘光掃他一眼:“你覺得我在將功補過?”

    殷末說:“要不就是你腦子壞了。”

    周喻義說:“我決定從今天起開始接你上下班。”

    殷末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問:“你說什麼?”

    “從今天起接你上下班。”

    “!!”

    殷末肯定周喻義今早肯定把腦子撞壞了,要不怎麼會突然想起來要送自己上下班,這年頭,能每天堅持送人上下班的,只有公車和地鐵。

    “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好意,我決定拒絕。”

    “拒絕?”周喻義說,“沒有你拒絕的餘地,我看你就得有人守著才不會出去亂搞還搞上我的人。”

    “你神經病吧!你情人出軌你不去找他們你守著我幹什麼?”

    周喻義說:“懲罰他們那是治標,看住你那是治本。”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雖然某種意義上殷末覺得周喻義也沒說錯,可他就是覺得周喻義能想出這辦法並執行就是神經病。而神經病竟然真的在下班時準時守在公司大樓前,殷末那時和同事領導一起出來,想躲都沒法躲。

    殷末事務所的合夥人和周喻義是認識的,看到周喻義來了,走過去和他打了個招呼,殷末身邊跟著他兩個女同事,各個都是羡慕的語氣:“早上還看到你老公送你來上班,晚上又來接你下班,真幸福啊。”

    “……我把他送你們好嗎?”

    女同事們咯咯笑:“你又在說笑了,我們想要,你老公還不肯呢。”

    剛好合夥人和周喻義聊完,周喻義沖殷末招手:“走吧,回去了。”

    殷末和同事道了別,走過去對周喻義說:“我要去取車,你送我到會所。”

    周喻義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車鑰匙:“車給你開回到孔語那兒了,鑰匙給你。”

    殷末拿過那枚車鑰匙,思忖很久,說:“這樣,我從不習慣有人送我上下班,我還是習慣自己開車上下班。你既然怕我勾搭你的情人,那你把你情人的名字電話列個表,我發誓一定離他們遠遠的。”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

    “我可以發誓,也可以和你簽協議。”

    “還簽協議?”周喻義冷笑,“小楚已經把你和他的聊天記錄給我看了,你就算賭命我也不會相信你。”

    “他怎麼能把我們的聊天記錄給你看!他難道不知道什麼叫隱私權嗎??”

    “隱私?我以為這叫證據。順便說一句,小楚我已經送走了,當初答應的條件沒少給。還有最後提醒你一次,你以後別在我面前提他名字,上車。”

    聽到小楚送走了,殷末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不想和周喻義繼續糾纏,轉身就走:“再見,我去坐出租。”

    殷末走到行人少的地方準備攔出租。周喻義也不慌,開著車跟著殷末,殷末停哪裡周喻義就跟到哪裡。

    一輛豪車明晃晃跟著人,沒計程車敢停下,殷末又跑去坐公交,周喻義把車扔在臨時停車位,也跟著殷末去坐公交。

    下班高峰期擠得慌,還沒過一站,司機一個急刹車,殷末被前面一個高大的男生一手肘撞到臉,痛得他差點咬舌頭。

    “對不起對不起。”男生連連道歉,一邊的周喻義哪裡還看得下去,拽著殷末的胳膊把他拉下了公交。

    “你說你是不是蠢。”周喻義捏住殷末的下巴仔細瞧了瞧他的臉,殷末疼蔫了,任他擺佈也不動彈,“有車接送不坐要去擠公交?”

    “人啊,就活一口氣。”殷末歎了口氣,“我看到你真的很煩很煩很煩。”

    可他再煩最後還是上了周喻義的車,周喻義變態起來不是人,他就怕周喻義在大街上突然掏出個情趣手銬把他拷車上了。

    殷末決定換個方法來甩掉周喻義。

    第二天殷末起得更早,天剛亮他就起了,刷完牙洗完臉吃了早餐換好衣服,下樓時竟然又看到周喻義的車。

    這回他驚呆了,連自己的車也沒去取,走到周喻義的車邊,敲他的窗戶,問:“你在這兒等了一夜???”

   

    56

   

    周喻義正在用手機看新聞,聽到這話,躬起身幫他把車門打開:“上車。”

    “所以你真的等了一夜?”

    “我剛到。”

    “你怎麼就知道我今天早起?”

    “你那點小九九我還不知道?”

    “……再見吧,我有車,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

    他回車庫取車,出來時周喻義沒堵他,不過跟著他車後走了一路,看他進了公司大樓才掉頭回自己的公司。

    路上遇到了新來的同事不知道那是周喻義的車,還提醒了殷末一句:“我看那車跟了你一路,是不是在尾隨你?”

    殷末有氣無力地說:“就是在尾隨。”

    同事說:“真的是尾隨?那不趕緊報警?”

    殷末真想報警,特別是他下午困得厲害準備提前早退時,還沒打點好門外的秘書小妹,合夥人跑下樓來找他聊天,看到他都在打瞌睡了,問:“要不要給周總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你?”

    殷末被嚇驚醒了:“不不不,千萬別,我自己回去。”

    合夥人一邊和殷末說話一邊開始撥電話了:“疲勞駕駛要不得啊,還是讓他來接好了。”

    殷末要哭了:“我兩最近吵架啊,您能別叫他來嗎?”

    合夥人說:“那更得叫他來了,我和我老婆一吵架,她給我做頓飯,我去接她,我兩就和好了。夫妻沒有隔夜仇。”

    殷末說:“我們是同性婚姻,您這理論套不上的。”

    合夥人嚴肅道:“有什麼套不上的?你這是自己歧視自己麼?”

    合夥人是個話嘮,就殷末這番言論,逮住他好好教育了一番,先是教育他不能歧視同性婚姻,再又給他講了若干家庭婚姻觀,硬生生講到周喻義來。

    殷末撐著不腫的半張臉,面無表情的看著和合夥人握手寒暄的周喻義。

    他猜周喻義八成是讓合夥人盯著自己,否則合夥人哪裡有這個閒心下來和他拉家常。周喻義這人果然不要臉,借著接送的名義幹著斯托卡的事。

    周喻義送他回去的時候,他忍不住對周喻義說:“我說你能不能正常點?”

    周喻義說:“說的好像你有多正常一樣。”

    “我不正常起碼不會跟蹤別人啊!”

    “跟蹤你?”周喻義說,“你想多了,我沒那個閒心。”

    殷末問:“那你和我領導是怎麼回事?”

    周喻義說:“也沒什麼事,就是看你臉傷了,想讓他幫我多照看一下你,你領導人挺不錯的。”

    殷末沒想到周喻義竟然用了這個理由,一時半兒說不出話來,許久,他想到周喻義的傷,問:“你肩膀的傷好了麼?”

    “差不多了。”

    “真的?”殷末不相信,瞅准車少的地方,一爪罩住周喻義肩膀,周喻義果然皺起眉,方向盤差點沒握穩。

    “在開車,你老實點兒!”

    周喻義把殷末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扒下來:“信不信我打你的臉?”

    殷末說:“我又沒說我臉不痛。肩膀還傷著就注意休息,大早上開著車跑來吹冷風不怕傷上再加點風濕?”

    周喻義說:“你不就是想讓我不接你?不好意思,我這人說出口的就一定會做到。”

    殷末說:“……好心當做驢肝肺,不想和你說話了。”

    他把頭側過去假寐,其實有些生氣。這輩子除了呂縷他還沒這麼關心過人,結果被當頭潑了盆冷水。

    周喻義把殷末送到了樓下,又掉頭走了,殷末問他去哪裡,他說回公司繼續上班,恰巧這時孔語也回來了,看到周喻義的車,按了按喇叭和他打了個招呼:“周總不上樓坐會兒麼?”

    “不了。”周喻義說完,徑直把車開出了社區。

    孔語的車在殷末旁邊停下,問殷末:“我怎麼感覺他最近對我特別凶?還是我的錯覺。”

    殷末說:“你沒看錯,就是對你凶。”

    孔語說:“為啥呢?想不明白啊。難道是因為我說要輪了你?我不就說說嗎?”

    殷末說:“大概還因為你不做飯給我吃,把我餓瘦他心疼了。我說你今天回來這麼早,要不要順便去買個菜回來做飯?”

    孔語說:“憑什麼?你住我的房子還要我做飯?”

    殷末說:“單身漢還是要多學學做飯,婚姻市場上才有優勢,你不是天天喊著要找個老實人結婚過日子嗎?又不會做飯還是直男審美,誰要你啊。”

    孔語說:“我不會做。”

    殷末說:“算了,先上樓,買點半成品菜試試。”

    殷末會做飯,不過他懶,技術也不算太好,當初結婚時更願意擦桌子洗碗。和孔語住一起後,兩人就開始吃外賣,從城南到城北,把各個酒店私房菜館的外賣都吃了個遍。

    吃到後來兩人都厭倦了,殷末就想開發一下孔語的做菜技能。兩人上了樓後,殷末給孔語訂了五六個半成品菜,都是加個工就可以出鍋的。

    孔語第一次做飯還是抱有相當大的熱情,殷末怕他燒廚房還在一邊指導,第一個蔥燒雞翅賣相不佳,味道尚可,出了鍋孔語就開始炫耀,殷末鼓勵他:“那就接著做啊!”

    可惜第二個菜便出了簍子,孔語不會做飯但會吃,外面做菜有個秘訣是火大油多,他嫌第一個雞翅皮燒的不夠脆,這回排骨開了大火煎,沒一會兒便聞到了糊味,他一緊張,一邊關火一邊拿起旁邊的水就澆,殷末嚇了一跳,眼疾手快的用圍裙罩住他的臉把他拉出了廚房,只聽廚房裡劈裡啪啦一陣亂響,殷末沖孔語罵道:“傻了嗎?不知道沸油加水會爆炸嗎?”

    隔著圍裙,油星子迎面濺過來還是的感覺讓孔語覺得心慌,他扯下圍裙扔在地上,擦了把臉:“不做了!點外賣!”

    殷末不想吃外賣,等廚房裡聲響停了進去準備接手,可一看到滿鍋的焦味和到處濺撒的油星子,頓時也不想動了。

    “還是點外賣吧,順便叫保潔阿姨過來收拾。”

    兩人又吃了頓外賣,白米飯塞口裡索然無味。孔語想要請個阿姨回來做飯,殷末十分贊同他的想法,讓他去聯繫。

    現在會做飯的好阿姨搶手,孔語打了幾個家政公司的電話,竟然都說要等通知,尤其說到是單身男性時,家政公司直接說,前面還有好幾個有小孩的家庭在排隊。

    “什麼意思??這年頭都鄙視單身狗了?”

    “單身狗本來就是用來鄙視的,要不怎麼叫單身狗不叫單身熊貓?”

    孔語說:“要不你做?半成品菜又不難,下個鍋就行。”

    殷末不想做飯更不想吃自己做的飯:“半成品菜還不是和外賣差不多,衛生問題也堪憂。”

    兩人討論了一晚上,還是決定繼續叫外賣。

    第二天殷末依舊是周喻義接送,殷末說和孔語要出城找農家菜吃,周喻義不悅:“你天天和他鬼混在一起,有意思嗎?”

    “吃個飯叫鬼混?”

    “那你們就老老實實吃飯,等會兒吃完飯打我電話,我去接你。”

    “你這人煩不煩,我出去吃個飯你都要管?天天管東管西,敢不敢管我的飯?”

   

    57

   

    “管飯?”周喻義說,“也沒見你餓著自己,管什麼飯?”

    殷末說:“我吃外賣吃的要吐了!”

    周喻義說:“你自己不是會做飯?”

    殷末說:“我做飯不好吃。”

    周喻義說:“那簡單,你每天去爸媽那裡吃飯,我媽肯定很高興。”

    殷末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算了,我才沒臉去。”

    周喻義拉住他:“等等。”

    殷末說:“幹嘛?”

    “把安全帶系上,去超市買菜。”

    一聽周喻義要留下來做飯,殷末心裡樂壞了,他打了個電話叫孔語也下來,孔語飛速下了樓,可惜走到周喻義車前,不敢繼續向前了。

    殷末沖他招手:“還愣著做什麼,上車!”

    周喻義看到孔語就來火,語氣自然也不怎麼好:“你把他叫下來做什麼。”

    殷末說:“住了人家房子這麼久,請人家吃頓便飯怎麼了,來來來快上車,我們去買菜。”

    三人便去了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買菜。殷末拿到手推車就往零食區沖,孔語屁顛屁顛跟在後面,出來時手推車滿了一半,全是零食。周喻義煩了:“你到底是吃飯還是吃零食?”

    “都吃。”

    殷末把手推車扔給周喻義,自己在後面閒逛,周喻義問他要吃什麼,他說隨便,孔語想開口又不敢說,三個大男人只有推著手推車到處瞎逛,收穫不少八卦的眼神。

    最後殷末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走到方便食品區停了下來,拿起一袋速食麵翻來覆去的看:“還記得以前我們經常去的那家清吧嗎?那家的泡面味道不錯,好久沒去吃了還挺懷念。”

    “我覺得你大概是餓了。”孔語走近來拿過殷末手中的速食麵放回貨架,“我們去看看肉行嗎?我想吃燉豬蹄。”

    “不行。”殷末又拿了另外一包速食麵,看了下日期,突然轉頭對不遠處的周喻義說。

    “我要吃速食麵!”

    孔語的直覺告訴他,殷末完蛋了,事實上,當周喻義轉過身的時候,周圍的所有人包括促銷大媽都覺得殷末要完,周喻義轉身後的那招眼神殺,鋒利得驚人。

    殷末才不管周喻義心情如何,他把那袋速食麵拿在手裡,又挑了好幾包,最後抱了一摞,等周喻義把手推車推過來。

    孔語看到周喻義嚇人的表情,連忙說:“我不吃速食麵,速食麵有啥好吃的啊,走走走,我們去買排骨豬蹄……”

    周喻義冷冷瞟了孔語一眼,接著把殷末手裡的速食麵一包包放進手推車裡:“走。”

    他也不叫殷末和孔語,自己推著車轉身走了。孔語被周喻義剛剛那一眼搞得有些心慌,殷末還在一邊嘲笑他。

    “你知道變臉狂魔剛剛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嗎?”

    孔語摸了摸胸口,問:“什麼意思?”

    “他的意思是說,我又沒問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末笑得十分欠揍,孔語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打,可周喻義在前他也不敢,便提腳踹了一下。殷末捂著屁股哎喲叫喚了一聲便朝周喻義奔去。

    “等等,我還想吃香蕉!”

    周喻義在果蔬區給殷末買了香蕉和草莓,還買了幾個百香果給他做果汁。走到無公害蔬菜櫃,拿了幾盒蔬菜,然後又去買肉食小菜。

    殷末說:“不用買那些,就買點蛋買幾根火腿腸一起煮,等煮好後加片芝士~美味!”

    周喻義說:“你能不能少吃點精加工食品?”

    殷末說:“速食麵沒火腿腸沒蛋你在逗我?你到底會不會煮速食麵?”

    周喻義不想搭理殷末,自己去拿了一盒牛肉一盒蝦仁一盒肉餡兒,看到超市有手打丸子,又買了一盒魚丸,還順便挑了些小菜。殷末跟在他後面跟唐僧似得念叨著要加蛋加火腿,周喻義被念得頭痛,買了一盒蛋和一袋大紅腸。殷末這才安靜下來。

    “夠了嗎?”

    手推車上已經堆了滿滿一車食物,殷末彎腰上下一打量,說:“我想吃霜淇淋。”

    “自己去拿。”

    殷末說:“我這時就想吃。”

    “自己拿了去結帳。”

    殷末說:“隊伍太長。”

    周喻義恨不得掐死殷末:“你是存心來找茬兒的?”

    殷末說:“要不這樣,我看到外面有麥當勞甜品站,你在這兒排隊結帳,我去外面買冰淇淋,等會兒會和。”

    這裡的空調很足,殷末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進來後逛了幾圈,熱得他把羽絨服脫了一半,半掛在胳膊上到處晃悠。他本身皮膚白,穿的又是一件v領的羊絨衫,脖子上還留著些若有若無痕跡,一時之間,不少人便朝他脖子上看,周喻義看不下去了,強迫殷末把羽絨服穿上。逛了這麼久,殷末額角都冒出些小汗珠,周喻義知道他是真熱,便說:“那你快去,等會兒我打電話給你。”

    ok。”

    殷末說完就和兔子似得瞬間跑得沒影了,周喻義去排隊結帳,現在是下班高峰期,周喻義前面排了十幾號人,各個都是一大推車東西。

    周喻義等的有些不耐煩了,恰巧這時孔語抱著一堆牛肉幹海苔片走了過來,看到殷末不在周喻義身邊,問:“周總,殷末人呢?”

    “去麥當勞買冰淇淋了。”

    “麥當勞?”孔語想起上次殷末在川菜館說的話,突然有了個不好的猜測,為了確認,他又問了周喻義一句,“麥當勞現在是不是有第二個半價?”

    “我怎麼知道。”周喻義對孔語的態度非常不好。

    這時,排在周喻義後面的一位媽媽說:“現在麥當勞有第二個半價,剛剛還和我兒子一人買了一個。”

    “擦,他該不會看到第二個半價,借機又去要微信號了吧?”

   

    58

   

    周喻義雖然不知道第二個半價和要微信號有什麼聯繫,可他卻知道殷末要微信號的意思。他臉色突然一變,走出隊伍對孔語說:“你幫我結帳,我出去一下。”

    “去找殷末?”孔語看到周喻義的臉色,後悔自己多嘴說了一句。可周喻義卻沒空搭理他,掏出錢包扔了幾張一百的在車裡,然後換了個通道跑出去。

    而就在此時,殷末正拿著兩個冰淇淋蹲在一個小男孩身邊和他聊天。小男孩胖胖的,剃著小平頭,胸前掛著公交卡,看起來大概七八歲的樣子。

    殷末問他:“你怎麼一個人?你媽媽呢?”

    小男孩正低頭搓橡皮泥,聽到這話,朝超市大門努努嘴。

    “去逛超市了?”

    小男孩點點頭。

    殷末又問:“你媽媽就這麼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不怕你走丟嗎?”

    小男孩搖了搖頭,心思都在手中的橡皮泥上。

    殷末買完冰淇淋就發現這個落單的小孩,以為他走失了想過來問問他需不需要幫忙,結果小孩兒淡定得不得了,殷末半天問不出一句。

    小孩子不開口,殷末也沒辦法,最後他看到手裡的冰淇淋,心生一計,對小男孩說:“你知道哥哥為什麼一個人要吃兩個冰淇淋嗎?”

    小男孩這回有反應了,他先看了看殷末手裡的蛋筒,再環視了周圍一圈手牽手啃冰淇淋情侶,然後低頭繼續搓橡皮泥,嘴裡輕飄飄說出一句:“因為你是單身狗。”

    “……”

    殷末被氣得夠嗆,他排隊時前面都是小情侶,點個蛋筒都要膩歪半天,一邊放閃光彈一邊各種拖延,殷末等的久了心裡本來就不痛快,結果現在想做個好事被各種無視不說,還被小男孩說是單身狗。

    殷末剛想和小男孩說單身狗和一個人吃兩個冰淇淋沒什麼直接聯繫,就感覺胳膊被人拉住,他順著那人的力道站了起來,一看,是周喻義。

    小男孩瞟了兩人一眼,低頭捏橡皮泥人兒。

    殷末捏著蛋筒的手鬆開大拇指,沖周喻義比了比:“我老公。”

    “……”

    小男孩沒什麼反應,周喻義倒是反應有點大,他先是詫異地看了殷末一眼,看到殷末不是開玩笑,眼裡掠過一絲難掩的驚喜,他甚至還抓住了殷末的手腕,力氣之大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開始殷末還在注意眼前的小孩,沒留意到周喻義的反應,等手腕上傳來痛感,這才回頭,看到周喻義一臉的按捺不住的喜悅,奇道:“你超市買東西中獎了?”

    周喻義卻罔若未聞一般,從他手裡接過一個冰淇淋:“給我買的?”

    殷末說:“給孔語買的,你先幫他拿著。”

    他又蹲下來給小男孩說:“既然你這麼厲害,哥哥就不陪你了,你一定要等到媽媽出來,不要跟陌生人走,也不要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小男孩點了點頭。殷末站了起來,他拉了拉殷末的衣角,殷末低頭問:“怎麼了?”

    小男孩說:“哥哥你老公把你給別人買的冰淇淋吃了。”

    “……”

    殷末一回頭,看到周喻義大口咬著冰淇淋,把他嚇了一跳。

    周喻義三兩口搞定了蛋筒,掏出紙巾來擦了擦手:“小屁孩搞定了?搞定了就走吧。”

    殷末說:“你這人怎麼回事?我讓你幫我拿冰淇淋你竟然吃掉了?”

    周喻義問:“你怎麼想著給他買就不給我買一個?”

    殷末說:“因為你最近脾氣特別暴躁,我猜你正來大姨媽。”

    周喻義被殷末拐著彎罵竟然也不生氣,他伸出手,替殷末擦去嘴角的奶油,還作勢要捏殷末的嘴:“說話真難聽。”

    殷末哪裡肯讓他捏嘴,嘴一張露出一口小白牙示威,周喻義牽起他的手:“趕緊吃吧,都要化了。”

    殷末說:“你等等,我再去買一個給孔語。”

    周喻義牽著他就往超市門口走:“管蹭飯的做什麼。”

    殷末一手被他牽著一手拿著冰淇淋,也騰不出手再去買冰淇淋,只有作罷,他走了幾步回頭,那個搓橡皮泥的小男孩沖他做了個兩手捂眼的動作,小胖子手肉嘟嘟的,做起來喜感非凡,殷末舔著蛋筒,被逗笑了。

    “笑什麼?”

    周喻義回頭看到殷末一邊笑一邊舔蛋筒,柔軟的舌尖繞著冰淇淋打轉,弄得舌尖上滿是奶油,頗有情色意味,可臉上的笑容卻純淨又陽光,心裡的欲望陡然升騰起來。

    再一想到剛剛他說的那一句“我老公”,更是覺得心裡酥酥麻麻的,只想這時就抱他上床,好好疼愛他,和他說說話。

    可他不能這麼做,在攢動的人流之中,周喻義只有摟住殷末,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晚上回去幫老公口好嗎?”

    殷末正專心舔著蛋筒,聽到這話猛地一抬頭,愣住了。

    他似乎從周喻義眼裡發現些什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隨即他意識到了現在他們所處的環境,有些慌張地看了看四周,當發現周圍不少人帶著善良的笑意看著他們時,登時有些不知所措,連忙低下頭咬了一口冰淇淋,耳朵尖微微紅了。

    “你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下說這種話!不怕被人聽見嗎!!”

    周喻義樂得大笑:“原來你還會害羞啊。”

    殷末氣急敗壞:“難道不是你太不要臉了嗎?”

    他越說越是臉紅,也不知道是因為剛剛察覺了什麼,還是因為周圍人圍觀,仰或是第一次和另一個人以這樣親密的姿勢走在街上。

   

    59

   

    殷末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隱隱有些喜歡。

    他一直以為親密的肢體接觸比較適合另一種場景,那些隱秘的、曖昧的、混亂的糾纏,會讓人有種被愛的錯覺。

    而現在,這種感覺來得如此真實,真實到殷末明明覺得無所適從,卻捨不得放開周喻義的手。

    圍觀的路人有羡慕的,也有祝福的,畢竟這是如此養眼又美好的一對,兩人身邊環繞的粉紅泡泡連路人都被感染了。

    當然也有傻眼的路人——當孔語提著大包小包趕過來時,睜大眼睛足足愣了半分鐘。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他兩竟然沒互毆??

    周喻義這時也看到了孔語,他牽著殷末走了過來,看到孔語兩手的重物,問了一句:“東西都在這裡面?”

    孔語把東西往地上一扔:“什麼意思啊?不相信我?”

    殷末啃完了甜筒,用紙巾擦好了手,說:“怕你偷吃。”

    孔語說:“我看你才偷吃吧——啊不對,你們還是打架了嗎?阿末你這臉怎麼回事?”

    殷末笑了一下,沒說話。

    孔語以為自己的眼又花了——剛剛殷末臉上那個表情怎麼回事???談戀愛了??

    他還沒看清,殷末就鬆開周喻義的手走了過來,接過孔語手裡的袋子:“既然買好了,就回去吧。”

    孔語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喻義,周喻義聳聳肩,表示無可奉告。

    一共三袋食物,兩大一小,孔語遞了一個大的給殷末,自己留了個小的,然後把那個大的遞給周喻義,還在念叨自己的功勞:“剛剛我怕你們打架,結了賬就飛奔過來,可累死我了。你兩一人一大袋,讓我提個小的。”

    沒想到殷末把另一個大袋子也接了過去,說:“我來提吧,他肩膀有傷。”

    “小傷而已。”周喻義走過來,提過殷末手裡的袋子,兩個人並排走在前面。孔語跟在他們後面,他分明看到周喻義想去抓殷末的手,兩人的手剛觸了一下,殷末條件反射一般縮了回去,沒過一會兒,卻又主動伸出手去,用食指勾住了周喻義的手指。

    孔語心裡頓時明白了什麼,再回頭一看麥當勞玻璃窗上各種粉色的桃花貼紙,心道這他媽真是個好廣告,成全有情人,苦了單身狗。

    他還惦記著晚上的大餐,一路上全然就當沒看見。事實上殷末和周喻義也沒做什麼,甚至連話也沒說幾句,可車裡曖昧的氣氛就是讓孔語覺得渾身不自在,連多看一眼前排的二人,都有種撞破姦情的尷尬。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孔語想著家裡有大廚就萬事大吉,換了鞋子扔下一句“你們隨意”就往房間跑,被殷末扯著衣領拉到了廚房。

    “幹嘛??”

    “還問我幹嘛?”殷末指著地上的袋子,“幹活!”

    孔語說:“這不有個大廚嗎?”

    殷末說:“你個蹭飯的還好意思吃白食?錢是周喻義出的,還讓他給你做飯洗菜洗碗?”

    孔語對廚房心有餘悸,被扯著衣領還要往房間跑:“阿末你這一顆紅心向夫君,我知道我明白,我先回房換個衣服好嗎?”

    “去你媽的一顆紅心向夫君,你到底洗不洗菜?”

    周喻義去陽臺抽了根煙回來,看到廚房拉扯的二人,說:“讓他等會兒洗盤子好了。”

    孔語說:“對對對,洗盤子,我最喜歡洗盤子了!”

    他一說完,把殷末的手一甩,一溜煙跑回了房間,不知道回房間做什麼去了,留下殷末和周喻義兩人在廚房。

    周喻義把袋子提到料理台,說:“你先去看會兒電視,大概半個小時後可以開飯。”

    殷末已經脫了外套開始卷袖子,聽到這話,說:“算了,我給你打下手吧。”

    他把零食拿出來放到客廳的櫃子裡,一回廚房竟然看到廚房所有的櫃子都被打開了,周喻義正把一疊疊盤子小碟碗拿出來放料理臺上。

    殷末知道周喻義做飯愛擺盤,卻從沒見過他用過這麼多餐具,好奇道:“你用這麼多餐具?”

    “很多嗎?”周喻義無所謂地笑笑,“他不是喜歡洗盤子麼?那就多洗點好了。”

   

    60

   

    孔語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淪落為大型人肉洗碗機,家裡有大大碗公,一人一碗也就三個,再加一個鍋,洗洗刷刷一會兒就搞定,這筆買賣目前還是賺的。

    他在給狐朋狗友們炫耀自己明智之舉的時候,狐朋狗友們的關注點卻壓根不在他身上。

    狐朋狗友們一致懷疑殷末有問題了,他竟然這麼純情玩牽小手,是不是被什麼東西上了身,讓孔語趕緊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糯米撒兩把,改明兒再請個大師看看。

    孔語很憤怒:“我呢?你們都沒關心一下我嗎?”

    狐朋狗友們對孔語的遭遇言簡意賅給了回應:“洗碗加分項,有助於脫單。”

    說完還不忘催促孔語快去看看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孔語被催得頭大,偷偷摸摸出門看,這一看更是覺得生氣。

    昨天他炸了廚房,殷末寧願吃外賣都不願意接手,今天倒是勤快,摘菜切菜動作麻溜得很。

    他立馬給狐朋狗友們發了信息:“淫魔這人太不厚道了,昨天讓他去收拾下廚房都不幹,現在竟然幫他前夫做菜,還做得一臉理所當然!”

    狐朋狗友A君說:“等等,剛你說他們幹了個啥就勾小手了?”

    孔語說:“買了個桃花甜筒啊!”

    狐朋狗友A君說:“要完,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淫魔就是個缺愛的純情少男,給點甜頭就能被騙走的那種……他前夫這是來硬的不行開始使軟招了嗎?給他買了個甜筒就騙上手了?”

    狐朋狗友B君說:“早知道淫魔這麼好騙,我給他買一百個……”

    孔語說:“不不,感覺前夫還是有點真心的,兩人在一起那個肉麻勁兒,外人真心扛不住。”

    狐朋狗友A君繼續說:“你別忘了前夫是影帝!”

    孔語說:“淫魔演技也不差好吧,雖然這回我也覺得他完了……你們等等,我看看現在怎麼樣了。”

    孔語發完消息把手機塞兜裡,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邊偷看裡面的情況,這回竟然是瞄到一場大型愛情深夜劇,周喻義把盤子洗好肉餡調好,看到殷末切菜切得歪歪扭扭,走過來要幫忙——當然周喻義這人有的是情調,看不過眼來幫忙絕對不會吆喝。他緊貼在殷末身後,右手托住殷末拿刀的手,另一手環住殷末的腰,從背後把殷末抱住了。

    “這菜切得真醜。”

    “你行你來啊。”

    殷末嘴硬,其實是心慌。這幾個小時,他一直處於不知所措的狀態,在車上的時候他在發呆,連周喻義捏他紅紅的耳垂都沒發現,回來的時候他面對一臉好奇的孔語又覺得尷尬,就怕他問些什麼。而當他單獨面對周喻義的時候,他又老是控制不住自己打量周喻義的目光,想問什麼,又開不了口。

    周喻義頭擱在殷末的肩膀上,嘴唇貼著殷末的耳朵,聲音裡帶著笑意:“我發現你今天特別容易害羞。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殷末辯解:“開玩笑,我會害羞?我這叫羞愧,你覺得那些話被人聽到了很好?旁邊還有小孩子,不要污染祖國的花朵。”

    周喻義親了親殷末的耳垂:“可這時又沒人,我也沒說什麼……或者,你是心裡偷偷想聽我說,想的耳朵又紅了?”

    殷末單手舉刀切黃瓜,被周喻義一親,差點把黃瓜片剁成了黃瓜沫,可他依然強撐著作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我開始講黃色笑話的時候,你毛都還沒長齊。”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周喻義接過殷末手裡的刀放在案板上,“幫老公舔一舔就好,不必做深喉,那裡不會擦到你的臉。”

   

    61

   

    殷末第一次遇到有人能一本正經地下流。

    他不怕有人下流,就怕有人正經,這兩樣一綜合,當真不知道怎麼應對才好,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幫你口了?”

    回頭接著哢嚓哢嚓切黃瓜,殷末的臉更燙了。周喻義摟著他,放低了聲音,問:“那今晚到底是我留下還是你跟我回去?”

    殷末說:“我不回去,說到做到,回去就是我犯賤。”

    周喻義說:“那我還求你回去,難道不是我犯賤?咱們一人犯一回?”

    殷末嘀咕:“我和你又不一樣,我是個有原則的人。”

    周喻義笑道:“看來只有我留下了。”

    殷末剛想說誰讓你留下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抱怨:“我說你兩太隨意了吧?當我空氣?當我家賓館?”

    殷末聽到孔語的聲音,連忙向後一撞,想將周喻義推開,周喻義本來逗殷末逗得正開心,冷不丁被打斷,頓時冒火,回頭冷眼一瞪孔語,孔語立馬接了一句:“我給你們出開房錢!”

    殷末趁機完全從周喻義懷裡掙開了,可他不想讓孔語看到自己臉紅的樣子,背對著孔語和周喻義把黃瓜沫裝到盤子裡:“衣服換好了?過來洗菜。”

    周喻義看到一盤子黃瓜沫,再看到孔語的臉,突然沒了做菜的興致,對殷末說:“老婆跟我回家吧,家裡食材都還有,馬上就能吃飯,想吃速食麵也行。”

    “我不回去。”

    殷末就是不轉身,對著一盤子黃瓜沫搗鼓,周喻義知道他是不好意思面對孔語,遞了個眼神讓孔語出去。

    孔語如蒙大赦,跑出了廚房。周喻義走到殷末身邊,接過他手裡的盤子放在料理臺上:“別折騰這盤黃瓜了,如果你還是因為那天的事賭氣不想回去,那我道個歉。”

    殷末說:“你先發誓你不接我不送我不跟蹤我,我再考慮要不要和你回去。”

    周喻義說:“不行。”

    殷末說:“你這道歉沒誠意,算了。”

    殷末轉身又拿了盒香菇撕開保鮮膜,放進瀝水籃裡準備洗,周喻義靠在料理台邊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歎了口氣,說:“你不讓我接你送你,也不跟我回去,如果我想見你,要怎麼辦?”

    殷末拿著瀝水籃的手頓住了,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接著他莫名一慌,竟然反手一扣,把香菇盡數倒進了水池裡。

    “完了完了!”

    察覺過來自己又出了錯,殷末連忙伸手去抓水池裡的香菇,結果水龍頭沒關,淋了一胳膊的水,周喻義見狀連忙走了過來,手一按把水龍頭關了。

    殷末默默抽了張紙,擦掉了胳膊上的水。

    “你不是說什麼看住我才是治本麼?別以為我忘了。”

    聲音雖小,周喻義卻聽見了。接著,殷末聽到了這輩子最讓他動心的聲音——

    “小笨蛋,這你也信?”

   

    62

   

    殷末張開口,想說我怎麼就不能相信了。

    可他啞啞地發不出聲音,他只有站在原地,任周喻義接過他手裡的紙巾替他擦乾胳膊,幫他把袖子放下來,又在外面去拿了外套,替他披上。

    他沒有掙扎的餘地,那一句“小笨蛋,這你也信”一遍又一遍,強硬又溫柔的傾注於他的腦海,他的心底。理智告訴他,回應是最愚蠢的決定,可他還是在周喻義替他披上衣服的時候,悄然挪動著腳步,讓夕陽把二人的影子合二為一。

    “那就當我不信好了。”

    殷末說這句話的時候,別過臉去,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周喻義察覺他的小動作,輕輕笑了一聲,被殷末聽到,接下來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我呢……是肯定不會回去的……畢竟我是個有原則的人。你要是真想見我,你……你可以打我電話……”

    “為什麼不能發微信?”

    殷末轉過頭來,驚訝地看著他:“你竟然用微信?”

    “交際需要。”周喻義替他把扣子扣好,“現在再加一個功能,給你發資訊。”

    殷末已經剁碎一根黃瓜三個番茄,周喻義不忍心他再糟蹋蔬菜,幫他拿了一個小板凳過來,把自己的手機給了他,然後殷末就坐在小板凳上,一邊看周喻義做飯,一邊用他的微信加上自己的大號。

    周喻義的手機桌面很乾淨,app分類整理整齊,壁紙是一輪孤月,顯得整個桌面有些冷清。殷末找到微信的圖示點了進去,為了避免看到周喻義的資訊,他還特地抬頭看著天花板上,憑著多年的加好友經驗戳到圖示,把自己加上了。

    周喻義一轉身就看到殷末瞎子摸象一般對著螢幕亂戳,兩眼卻盯著天花板炯炯有神,不禁問道:“你這在做什麼?”

    殷末說:“尊重你的隱私權。”

    周喻義不懷好意地說:“我覺得你想看得要命。”

    “胡說!”

    “隨便看。”

    殷末立馬低頭,揉了揉脖子,問:“真的?”

    “看吧,又沒什麼不能看的。”

    周喻義能這麼說,手機裡大概真沒什麼東西了。殷末也說不清是有些失望還是高興,不過仔細一想,這也符合周喻義的習慣。周喻義是個不愛留把柄的人,也是個生活工作精細化的人,他不會把那些風流韻事代入正常生活,更不會留下記錄。

    殷末打開周喻義的朋友圈,果然是一片陽春白雪,從國家政策導向新聞到法國新浪潮電影修復上映,再到畫展資訊,和殷末一片肉花花的小號朋友圈大相徑庭。

    唯一比較意外的是一對外國夫婦牽手的照片,仔細看了一下,竟然還是丹尼爾戴路易斯和他的太太,紀念結婚二十周年。

    殷末不禁想起來他媽的朋友圈,天天這個小鮮肉和某某某緋聞,那個小鮮肉粉絲如何如何作死,都是追星,差別怎麼大呢?

    殷末問:“你上次說我學丹尼爾戴路易斯是什麼意思?”

    “哦,那個啊。”周喻義熟練地炒著肉醬,“有傳聞當初他和太太結婚,是因為他是岳父的忠實粉絲,或者你也可以理解為,戀父。”

    殷末嫌棄道:“我又不戀母,你這麼形容我什麼意思?”

    周喻義笑道:“你不用戀母,戀我就行。”

   

    63

   

    “……”

    殷末覺得周喻義今天大概吃錯藥了。事實上,在他的認知裡,周喻義每天都在吃錯藥,從洗床單到每天接送再到今天一套套的情話,有時候真不知道周喻義腦子怎麼長的。

    他撐著著半邊不腫的臉,又點開周喻義的朋友圈,看好友那裡有沒有什麼料,結果沒翻多久,就看到個名叫二木林的熟人。

    那條消息是前幾天半夜發的,某位耿直的道上匪首在一晚上的混亂過後,終於忍不住在朋友圈學著文化人發了條感歎——哎,感情真是個複雜的東西!

    殷末一看下面的評論,一溜兒全是問老林是不是遇上真命天女,剩下一部分都是點贊,其中還包括章醫生。

    周喻義連個贊都沒點,直接無視了。殷末看了老林其他消息,周喻義每條必贊。

    這人怎麼能這樣呢?老林這種大老粗,傷春悲秋的時候不多,這都不給人家點個贊,周喻義實在不厚道。

    於是殷末問周喻義:“我能幫你點個贊嗎?”

    周喻義正在切水果,聽到這話,“嗯”了一聲。

    殷末手指一戳,給老林點了個贊。過了一會兒回去看,又發現老林在下面發了條評論:“老周,我知道你看到了,兄弟勸你一句,有些人碰不得啊!別糊塗!”

    殷末被逗笑了,突然玩笑心起,問了周喻義一句:“我能幫你回個評論嗎?”

    周喻義有點警惕:“章醫生?”

    殷末說:“不是章醫生,章醫生都不發朋友圈的。”

    周喻義說:“我看你樣子是有點可惜。”

    殷末問:“行嗎?不會發亂七八糟的話。”

    周喻義說:“隨便。”

    殷末便給老林回了個評論:“我會轉告他的,順便問一句,你的傷好了嗎?”

    然後他放下手機,對周喻義說:“老林發評論說讓你趕緊甩了我,別犯糊塗。”

    “不用管——什麼?你剛給誰回評論?”

    周喻義猛地一回頭,殷末沖他晃了晃手機:“老林啊。”

    “你還真是——”周喻義又好氣又好笑,走過去拿過自己手機敲了殷末的頭一下,“你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老林多有意思一人,多陪人家聊聊天嘛。”殷末把自己手機拿出來,通過了周喻義的驗證。然後又打開小加號,輸入一串數位。

    周喻義剛轉過身準備繼續做飯,走了兩步覺得不對勁,又轉過身來。

    殷末剛剛那一瞬間的表情有點奇怪。他就好像一個老師眼皮子底下偷偷拉同桌女孩裙子的搗蛋男孩,掩飾不住自己的興奮。

    周喻義面無表情走過去,一把搶過殷末的手機。

    手機螢幕上大喇喇的是章醫生的微信號。

    殷末抬頭,一臉無辜。

    周喻義冷著臉看他,把手機扔他懷裡,接著給章醫生打了個電話。章醫生接到電話時正準備下班,以為周喻義要叫他出來吃飯,一接通電話卻是周喻義讓他拒了殷末的好友申請,沒頭沒尾,聽得他一愣一愣的。

    “殷末怎麼會知道我的微信號?”

    “玩我手機翻到的。”

    “……你這也太嬌縱他了。”章醫生也是個愛看熱鬧的性子,開玩笑道,“我建議你朋友圈發一條‘遇到我媳婦加微信好友請一律拒絕,否則絕交。’他腦子這麼好,又愛撩人,指不定還加了另外的人。”

   

    64

   

    章醫生的話讓周喻義有些心煩意亂,他把電話掛了塞口袋裡,對著殷末攤開手:“拿來。”

    殷末抱著著自己的手機就像護著自己的貞操,死命搖頭,堅決不從。

    周喻義問:“你就加了章醫生一個?”

    殷末說:“就他一個,他還沒通過。”

    “你還想讓他通過?做夢!”

    周喻義怒氣衝衝轉身,殷末以為周喻義又要開始砸飯桌,連忙跳起來撲向周喻義:“哎哎哎,千萬別生氣!別浪費糧食!”

    周喻義說:“我只讓你看我的資訊,沒讓你勾搭我朋友。”

    殷末說:“那也得能勾搭上才行。”

    周喻義眼看著又要炸,殷末一瞧不對勁,把他胳膊拉住了,軟了聲調,說:“我好餓……”

    周喻義站在原地,也不動,就這樣靜靜看著殷末,不知道在想什麼。殷末猜他八成在思考自己對著他說我好餓和對著食堂大媽說我好餓之間有什麼差別,也不敢刺激他,只有等他靜靜地看完。

    殷末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饑餓中的人不要臉程度通常會更上一層樓,所以他大膽地在上一句話前又加了個稱謂。

    “老公,我好餓。”

    這話的效果堪比驅魔咒,周喻義渾身的怒火消失殆盡,他可能還生出了些別的情緒,因為殷末看到他匆忙背過身去,這是掩飾的反應。

    那些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又湧上了殷末的心頭,他突然間有了個想法——就像那些調戲心儀小女生的小學男生一般,他黏在周喻義身後,跟著他走向料理台,又叫了一聲老公。

    “一邊兒去,別耽誤我做飯。”

    周喻義還是沒回頭,可是聲音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殷末又走近了一步,貼在周喻義的後背,稍微踮起腳,把下巴擱在周喻義未受傷的肩膀上,叫了一聲“老公”。

    最後一聲叫出來,殷末自己的臉都有些發熱了。

    他已經從周喻義的反應裡得到了答案,隔著薄薄的襯衫,他能感覺到周喻義緊繃的肌肉,看來周喻義也有點緊張。

    接下來要怎麼辦呢?殷末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想或許他應該坐回小板凳上去,或者應該離開廚房去看看孔語在做什麼,總之他不能繼續黏著周喻義,他怕自己會失去控制,做一些將來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可就在這思考的時間裡,夕陽已經半沉了,殷末根本沒有意識到他有多麼貪戀這種溫暖,有多麼患得患失,他低下頭,糾結地啃著周喻義肩膀上的襯衫,像一隻嚼著兔草的兔子。

    “……你這是什麼毛病。”

    隔著濕漉漉的襯衫,唇齒帶來的觸感在周喻義的體內激起無數激烈的電流,讓他瞬間產生把殷末按在他胯下的衝動。殷末總是會在不適宜的時候挑起他的欲望,大街上,廚房裡……這種時候,殷末看起來總是特別天真,讓人不禁想佔有他,玷污他,把他幹到兩腿發軟連路都走不了。

    “嗯?唔——”

    周喻義在切好的水果裡挑了一塊塞進殷末的嘴裡。殷末捂住嘴站直身體,不解地看著周喻義。

    “還想吃飯就老實一點,別逼我在這裡幹你。”

    “……”

    殷末捧著沙拉碗,又回小板凳上坐著了。這回他真的老實了,他不想周喻義掀桌子,也不想和周喻義在廚房來一次,人要先填飽肚子才能考慮其他問題,還是乖乖等投喂。

    他吃完了一碗沙拉,小半份小炒牛肉,幾個煮丸子,一小碟青豆蝦仁,幾大塊脆皮黃瓜,還喝了碗湯。等最後飯菜上桌的時候,他竟然當著饑腸轆轆的孔語,打了個嗝。

    “……你背著我在廚房偷吃麼?”

    “什麼叫偷吃,那叫開小灶。”

    殷末的面已經被端上桌,大大碗公裡是他想吃的煮速食麵,不過沒有一丁點速食麵調料的刺激味道。周喻義用蝦仁魚丸雞蛋煮了湯做湯底,湯底下面是炒好的肉醬。上面臥著荷包蛋、紅腸和青菜。另外每人配了幾個精緻小碟,是小炒牛肉脆皮黃瓜等幾個小菜。

    孔語看著一桌盤子和碗,生無可戀。

    “周總,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

    “為什麼你不牛肉蝦仁黃瓜這些菜煮面裡?這多方便啊。”

    周喻義的表情明顯有些不耐煩,殷末知道周喻義的脾氣,這人追求生活情調,煮個泡面能煮成過橋米線太正常。

    殷末說:“有的吃就好了,唧唧歪歪什麼。”

    “我要洗碗啊。”孔語一邊吸麵條一邊哭,“這麼多碗,要洗到什麼時候。”

    殷末說:“廚房還有七八個碗,兩三個瀝水籃,還有一個湯鍋一個平底鍋。”

    “怎麼還有碗?”

    殷末反正吃得半飽了,一邊慢悠悠吃面,一邊幫孔語數著:“剛剛我在廚房吃的啊,一個沙拉碗,五個裝小菜的碗,還有個小湯碗,其實這個湯不加面也很好喝的。”

    “自己用的自己洗。”孔語夾了塊脆皮黃瓜,酸脆爽口,帶一點點小米椒味,不枉他等了兩個多小時才吃上飯。

    “不洗。”

    “不洗?呵呵,敢不洗碗我強了……”一個強字剛出口,就聽到周喻義的筷子“啪”的一聲被重重擱在桌上,孔語嚇得含著一口麵條,動都不敢動了。

   

    65

   

    孔語覺得自己特別委屈,強來強去最開始是殷末的口頭禪,後來殷末說得多了,就成了他們這個朋友圈子的流行詞,可到了最後自己竟然當了冤大頭,欺負自己沒前夫嗎?

    殷末也怕周喻義被刺激掀桌子,把麵條吸得跐溜作響,想把周喻義的目光吸引過來。

    可惜周喻義沒這麼容易被糊弄,他的表情看起來特別嚴肅:“你們兩個到底什麼關係?”

    孔語說:“朋友……”

    殷末說:“真是朋友,貨真價實的朋友,童叟無欺的朋友。”

    周喻義說:“你開二元店的?別糊弄我。”

    孔語捧著大大碗公,一臉陳懇:“周總,我們真的是朋友,殷末寧願要只兔子也不會看上我……他喜歡毛多的。”

    “……”殷末白了孔語一眼,“你好有內涵哦。”

    周喻義卻突然想起什麼,問孔語:“那個兔子是哪家夜店的?你以前是不是說過殷末喜歡一個娘炮男?是這個兔子嗎?毛還很多?”

    毛多的當兔子的娘炮男?殷末也要摔筷子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娘炮男了?坑貨說的你也信?”

    周喻義說:“沒問你。”

    孔語一聽周喻義這語氣不對,連忙說:“周總別生氣,我是一時開玩笑的。兔子就是真兔子,肥肥的,有毛的那種,不是人,殷末就喜歡大兔子。他也沒什麼娘炮男神,都是我編的。”

    周喻義有些生氣:“所以你當初穿女裝這些就是存心玩兒我了?”

    殷末嘟囔:“別墅A那晚上你不早知道了嗎……這時候算帳也太晚。”

    他也不知道周喻義怎麼又被點燃了,周喻義最近喜怒無常,孔語都不敢吃面了,只有小口小口用調羹喝湯,還不敢發出聲音。為了這頓飯能順利吃下去,殷末又開始使殺手鐧。

    他從碗裡夾了一片紅腸給周喻義,說:“不要生氣嘛,吃片紅腸消消氣。”

    周喻義說:“你以為撒嬌有用?”

    他心裡還不舒服,一抬頭卻看見殷末對著他做了個口型,殷末就像擔心孔語看見一般,匆匆說完便低下頭繼續吃面,可是又想看他的反應,不住的用餘光瞟著自己。

    周喻義沒聽見殷末的聲音,可他就吃殷末這一套,便不再多問了。他咬了一口夾到碗裡的紅腸,看見對面的殷末對他露出一個得逞的笑,然後那個笑容在孔語看過去的時候迅速收斂,頓時就像吞了人參果一般,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他就喜歡殷末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

    “吃蛋黃嗎?”

    “吃。”

    孔語詫異地看了他們一眼,這兩剛看著還要吵起來,怎麼突然又變好了?

    周喻義若無其事把蛋白剝了,蛋黃夾給殷末,殷末也愛吃蝦仁,周喻義把自己菜碟裡的蝦仁也都夾給他,殷末用筷子撥了撥自己碗裡的面,說:“不要給我夾了,我碗裡還有好多面,菜吃多了,面就吃不下了。”

    周喻義把自己的碗向前推了推,在孔語訝異的目光中,殷末把面夾了一大半周喻義。

    這飯沒法吃了。

    孔語只恨不得自己是瞎子,好抵擋這十萬伏特的電流。為了讓自己狗眼不被閃瞎,他三兩口解決了剩下的面,乖乖地去廚房洗碗了。

    周喻義問殷末:“喂飽你上面了,下面不餓?”

    殷末說:“廚房還有黃瓜。”

    周喻義說:“沒了,我都切完了。”

    殷末說:“你不管講多少黃段子我都不會和你回去,原則第一。”

    周喻義看殷末態度堅定,也不勸了,說:“那你再叫聲老公,大點聲音,今晚就算了。”

    “……”

    “嗯?”周喻義誘哄殷末,“給你做了飯,買了零食,不表示一下感謝?”

    “……”

    “怕孔語聽見?所以剛剛只敢做口型?這時他又不在,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殷末看到站在周喻義身後戴著洗完手套一臉呆若木雞的孔語,恨不得找地洞鑽下去。想他堂堂一個遊走花叢間的人物,竟然偷偷叫人老公,還是在飯桌上用口型,還有什麼臉面可言。

   

    66

   

    “你們繼續聊,我繼續洗碗去了。”

    孔語反應還算快,一看這情景,立馬就溜回了廚房,殷末坐直了身體,抽了張紙巾出來,默默擦著面前桌子。

    周喻義知道殷末是鐵了心不跟自己回去,也不逗他,做了兩杯百香果汁過來,和殷末一人一杯,兩人去客廳看了會兒新聞,周喻義就準備回去了殷末送他到大門前,周喻義換完了鞋也不走,手插在口袋裡斜倚著大門盯著殷末。'

    殷末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你中邪了麼?”

    周喻義說:“這裡黃瓜是沒了,不過脆皮黃瓜我還放了一保鮮盒在冰箱裡,你千萬別想不開,裡面放了小米椒。”

    殷末把他推出去關上大門:“你神經病啊!”

    門縫裡,周喻義沖他揮了揮手機,殷末還沒看明白周喻義的意思,切了一聲,把門關上,剛走了一步,微信的提示音就來了。

    周喻義:“你就沒明白我的意思,有需要找老公知道嗎?”

    殷末拍了張自己的右手,標上兩個字:老公,給周喻義發了過去。

    他還不信周喻義能發張裸照過來,沒想到走了兩步,提示音又來了,殷末打開微信愣住了,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然後微紅著臉把手機塞進口袋裡。

    殷末雖然有淫魔的名號,有些時候卻是意外的純情。周喻義總是能遇上那些時候,這回沒看見殷末表情,他都能猜到他的反應。

    逗完了殷末,周喻義心情大好,等著殷末的電話或者資訊。果然,他剛按下電梯,電話來了。

    可來的不是殷末的電話,而是他大哥。

    “吃飯了嗎?”

    “剛吃了。”

    周喻義和他大哥周煒明聯繫頻繁,除了隔些日子要回家吃飯外,每天還要討論公事或者家裡一些事宜。兄弟兩關係非常不錯,除了對周喻義包養情人一事有相當大的意見外,周煒明一直對周喻義讚譽有加。

    周母最開始向周煒明提起要調查周喻義的情況時,周煒明還不太相信周喻義出了問題。他一直覺得周喻義和殷末是結婚後愈加恩愛的典型,前些日子回家吃飯,處處都是濃情蜜意。

    周煒明沒放心上,以為是周母多心,後來會所那邊出了些傳聞,才讓他開始正視這些事。首先查出來的是周喻義這兩年送出去的房產,再一順藤摸瓜,竟然發現了一個大秘密——殷末和周喻義離婚了。

   

    67

   

    這個消息讓周煒明深深意識到自己作為大哥的憂慮。這事不管給不給家人說都是顆雷,區別僅在於時間問題。

    拿到資料的時候,周煒明相當惱火,周父周母伉儷情深,一生大起大落不離不棄,他和妻子青梅竹馬,少年定情,從無二心。到了周喻義這裡,也不知道是當年抱錯了孩子還是把周家祖上積攢的花花心思一併爆發了,周喻義性格一點都不像周家的兒子。

    他足足思考了一整天才在晚飯後給周喻義打了電話。他從周母那裡聽到過兩人在鬧離婚的風聲,卻不知道其實兩人早在大半年前就離婚了,而且從結婚到現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周喻義外面竟然沒斷過人。

    “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件事想問你。”周喻義打太極功夫一流,周煒明也就開門見山直說了,“昨天我看到份資料,上面有你的婚姻狀況,寫的是離異。”

    周煒明說話前字句都是拿捏過的,他說的是資料,不是無意間看到的資料,那證明他是有意識的去調查這件事,至於這個調查是誰授意,就值得周喻義自己體會了。

    “哦,原來是這件事啊。”周喻義一如既往的淡定,“我和殷末確實因為觀念不和離婚了,怕媽擔心,沒敢開口。”

    X就這樣??

    當年周煒明沒親眼見到周母跟蹤周喻義發現他金屋藏嬌的事,不過從後來周母沒哭進醫院看來,周喻義安撫父母很有些手段。估計和現在這樣,兩句話前因後果過程一併解決,周煒明想繼續問都沒法找話題。

    “還有事嗎?沒事我先下電梯了,回去電話聯繫。”

    “等等——”周煒明總算抓了個重點,“你這時回家?”

    “是的。”

    “先別回了,出來聊聊,我在流金歲月等你。”

    “改天吧,大哥。”周喻義說,“我明天要早起,這時時間也不早了,回去沖個澡就該睡覺了。”

    “早起幹什麼?你最近又不出差。”

    “我要送殷末上班。”

    “……”

    這句話對周煒明的衝擊不亞于聽說周喻義和殷末離婚,他知道很多夫妻離婚後反而感情會更好,也會繼續在一起生活,可他一直想不通這其中的道理,既然感情不錯,為什麼不乾脆重婚,一定要保持在這種奇怪的狀態。

    “喻義,你要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周煒明有些氣憤,“你離婚也太草率不說,現在離婚了,你瞞著家裡,瞞著殷家,然後送小殷上下班,和小殷一起回來看對方的父母?你這是圖什麼?圖你可以一邊和小殷保持婚姻狀態又不需要婚姻束縛,然後一邊名正言順的養著情人?”“我從沒這麼想過。”周喻義一開口就否決了周煒明的猜測,“已婚未婚身份對我而言沒有任何關係,我和殷末現在也不是婚姻狀態。”

    “不是婚姻狀態?週末的時候你和殷末回家做了什麼?喻義,你這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對爸媽對殷末都是!爸媽一直關心你,才給你介紹殷末,希望你有了小家能懂得愛,殷家把小兒子交給你,也是對你的信任,你呢?你做了什麼?”

    周喻義說:“我會給爸媽給殷末的爸媽也給殷末一個交代,但不是現在,起碼得等殷末父親生日過了。”

    周煒明說:“交代可以等,但你那邊亂七八糟的關係必須馬上斷掉,或者你和小殷徹底斷了,你是周家的男人,做事就果斷點。”

    周喻義說:“沒有第三個選擇嗎?比如open marriage。”

    周煒明驚呆:“什麼?”

    周喻義說:“其實我也一直在想,和殷末到底要怎麼辦?有些事很難改變,但是觀念卻是會變的,我放不開他,也無法改變自己,那麼或許有第三條路讓我們選擇。”

    周煒明氣得要罵髒話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open marriage?你怎麼不問問殷末同不同意,問問殷末的父母同不同意?我和你嫂子初戀就結婚,爸媽這幾十年來從來沒有什麼傳聞,都流的周家的血,一心一意對你而言就這麼難?”

    周喻義說:“大概是因為殷末對我而言是特別的人,但不是出於愛罷。我去取車了,這事有時間再聊。”

    周喻義說完這話便掛了電話,周煒明又打了電話過來,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裡,然後按下電梯。

    這時,卻聽到轉角有人走近,接著是熟悉的聲音響起:“你車鑰匙掉沙發上了。”

   

    68

   

    一種細碎的、碎裂的聲音從心底升起,並迅速如蛛網一般瓦解了周喻義的淡定。他從來沒有過這麼心慌的時刻,讓他僵直得連轉身的想法都來不及實現。

    殷末大概是聽到了。

    心慌過後,懊悔的情緒更讓周喻義心煩意亂。他是個有規劃的人,該做什麼,該說什麼,都會經過深思熟慮,他確實有冒出過open marriage的念頭,可是如何向殷末說明,如何規劃未來,他根本沒有細想過。而就在這個念頭僅僅是一個雛形的階段,他竟然說出口了。

    “你這是吃多了吃傻了嗎?”殷末難得看到周喻義魂遊的表情,手指勾著車鑰匙甩在周喻義肩膀上:“喂,和你說話呢。”

    “我聽到了。”周喻義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些情緒,不過隱藏得好,殷末沒發現。他此時的心情是很好的,好到周喻義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嘴角勾起的笑容。

    那就是沒聽見了。

    凝成一團的懊悔和心慌並沒有減少一絲一毫,反而讓周喻義有些躊躇起來,殷末過日子糊塗,可是他不糊塗,每一段關係對他而言都是合約,超出合約之外的東西不可控制,將會是他人生的致命傷。

    他需要好好想想。

    電梯剛好到了,周喻義揚了揚鑰匙,說了聲那我走了就準備向裡面走,殷末卻突然走近,靠在電梯口的牆壁上,長腿一抬踩住了另一側的牆壁,將周喻義橫攔了下來。

    “剛耍流氓得心應手,這時著急得連聲謝謝都不說?去找哪個小情兒啊?”

    殷末此刻表現得相當像一個放學後攔著漂亮女生的校外小流氓,當然這多半有孔語的功勞——孔語把殷末那些害羞臉紅的事兒發到了微信群,經過資深戀愛大師的渲染,完完全全成了一部少女系傻白甜小說,讓殷末被狐朋狗友嘲了個底朝天,殷末這時出來送鑰匙,是帶著耍威風的想法的。

    結果周喻義一直不說話,殷末盯著腳上孔語前男友joy留下的粉色絨毛兔耳拖鞋,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有衛生紙嗎?”

    緩解尷尬的契機竟然是周喻義從公事包裡掏出一片濕紙巾,殷末放下腳,接過濕紙巾撕開,把剛剛踩過的地方擦乾淨。

    他一邊擦一邊斜睨周喻義,周喻義又按了電梯,低頭看了下殷末的拖鞋,說:“這時才看到,原來上面還有兩個小耳朵。”

    殷末一邊擦著牆,一邊羞憤欲死。

    “這不是我的拖鞋!”

    殷末覺得周喻義大概以為自己是跑來故意秀拖鞋秀腳的。事實上他真的就準備攔下周喻義,耍耍小流氓,找回點屬於淫魔的自信,兔耳朵拖鞋一出,功虧一簣。

    “我回家,沒準備去哪兒,明早還得接你。”

    一番動作下來,周喻義終於恢復如初,看到電梯又快上來,一手提著公事包,一手對殷末張開:“抱一下?”

    “……好吧。”

    殷末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身上的裝備拖了後腿,計畫完全失敗。他張開手臂走上前去摟住周喻義,在身體相貼的那一刻,聽到了自己心跳聲。

    周喻義抱著他,突然間,他的頭突然向殷末的方向轉了一下。

    殷末登時心跳如雷——他要做什麼?

    可惜周喻義的頭只是轉了一個細微的幅度便停住,他貼著殷末的臉,說了聲:“謝謝。”

    一股淡淡的失望籠罩在殷末的心頭,電梯又一次停了,周喻義說:“那我走了,明早還是來接你。”

    “嗯,路上小心點。”

    殷末目送周喻義走進電梯,一轉身,看到轉角處孔語探出的頭,一副興致勃勃看戲的表情。

    “你覺不覺得你特別像送老公上班出門的少婦?”

    “……我看你特別欠揍。”

    殷末走過去,敲了孔語的腦袋一下,孔語跟在他後面,說:“你以前演少婦是爐火純青,現在變成本色演出了,啊,愛情的力量啊!”

    “去你媽的愛情的力量,看韓劇看多了吧。”

    “你們這樣到底是要做什麼我也是看不透了。前一秒鐘都要幹上架了,下一秒鐘又黏黏糊糊的,你們真不需要去找個婚姻專家問一下嗎?”

    “……不需要。”

    孔語突然拉住了殷末。

    殷末一回頭,卻看到孔語意外一副嚴肅的表情:“感情雖然不可控制,可是要做的決定還是需要自己把握的,這是哥的經驗之談,我覺得你確實需要靜一下,去廟裡吃個素什麼的。”

    “有必要嗎?”殷末說的話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了,類似的話周喻義也對他說過,在他說想要一個家,想要一個愛他的人過後。如果現在出現的是另外一個男人,殷末大概會認認真真考慮一下未來,可是對方是周喻義,有些事他根本不敢細想。

    他害怕失去,所以只要有一點點溫度可以依偎,他不願意去打破現在的平衡。

   

    69

   

    第二天清早依舊是周喻義來送他上班,周喻義接送他的時候從來不給他電話,殷末每次出門的時候,都能看到他在公司外面或者公寓樓下等著。

    殷末上了車,再一次對周喻義的準時表達了好奇:“你在這兒等了很久?”

    “剛到不久。”

    周喻義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疲憊,他湊過來幫殷末系安全帶的時候,殷末明顯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青痕。

    殷末說:“早上你還是別來接我了,多睡一會兒。”

    周喻義發動車子,說:“順便送你而已,不會耽誤睡覺時間。”

    殷末問:“你到底每天要在樓下等多久?”

    周喻義說:“大概5分鐘。”

    “……所以你其實是在孔語家裡安了攝像頭麼?每次都這麼准?”

    周喻義彎了下嘴角:“不是攝像頭,但這是個秘密。”

    這人為了送自己上班,還是蠻拼的。雖然殷末討厭周喻義老管著自己,可是周喻義這般風雨無阻的接送,讓他心裡暗暗有些開心,特別是在昨天周喻義說過“這你也信“之後,每天的接送已然成為甜蜜的負擔。

    早餐是豆沙包水煮蛋和豆漿,周喻義給殷末買的,殷末吃完後剛好到了公司,幾個同事看到殷末下車,紛紛笑道:“又是周總送啊,真幸福。”

    為首的一個女同事正是殷末開玩笑說要把周喻義送給她的,這回看到殷末一副吃飽喝足的滿足樣,開玩笑說:“上回還說要把周總送我,現在看樣子是我去搶都不給了。”

    殷末說:“搶來搶去多粗暴,花錢就行。你住哪兒?給你打個折,明早去接你。”

    女同事笑著拍了殷末一下:“富家少爺還和我談錢,缺家用啊?”說完又沖車裡的周喻義說了一句:“周總,你們家殷末要你去做順風車補貼家用,你是不是克扣他生活費了?”

    周喻義在車裡笑了笑,說:“哪敢。”

    他和殷末幾個同事打完招呼,囑咐殷末按時下班別早退,開車走了。

    一群同事聊著天進了電梯,開始討論工作事宜。殷末最開始做了兩年方案就脫離了畫圖狗的生活,仗著自己手裡的資源混日子,時常在公司裡見不著人影,更不用說認真工作了。早幾年殷末的父親就勸他回家裡的公司,在外混在家裡混都差不多,親兒子看著自己的公司總放心一些,殷末卻是死活不回去占個高地,寧願天天到公司裡和茶水小妹聊天,對家裡的情況不聞不問。

    同事們也好奇殷末為什麼不回家裡的公司,可見著殷末出手大方又熱心幫忙,都寧願他留著不回去了。

    雖然殷末不願意回家回公司,而他父親的生日,卻是不得不回去了。

    在接到呂縷催促著他和周喻義去試衣服準備赴生日宴的電話後,殷末早上的好心情一掃而光。他就像一個有著考前綜合征的學生,連說話都焦躁了不少。

    “我知道了,媽,我找時間和周喻義一起去。”

    其實他還沒放棄找到一個不回去的理由。

    “末末,這事兒可不能拖,今天幾號了啊?衣服早做好了,讓你試你不去,拖到了今天,人家還得改呢。”

    “今晚去行嗎?”殷末想掛了電話,他一點都不想聽到關於殷家的任何事。

    “行,你禮物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一套宗鏡錄。”

    “什麼東西?古董?”

    “是書啊,讓爸他少找情婦多讀書。”

    “帶簽名嗎?收藏版本的?”

    “……南懷瑾他老人家仙游多年了,我上哪裡找簽名?就普普通通一套平裝本,打折後一百塊。”

    “這可不行!”呂縷語氣嚴肅,“你哥哥姐姐他們出手就是名馬古董,你就送一百塊的書?”

    殷末說:“媽,我們不和他們比。可以的話,我都不想回去,你和爸離婚這麼多年了,就不能擰清關係找個好男人過自己的日子嗎?你不缺錢,也不想爭個什麼,我有工資有投資,能每月給他贍養費,也能好好照顧你。”

    呂縷說:“我現在過得很開心,不要你照顧。”

    殷末說:“你過得開心?你真以為另外幾位殷太太都是吃素的???”

    呂縷說:“她們能怎麼樣?老娘就在這裡,有種就來。”

    殷末本來有些生氣,聽到這話,無奈地氣笑了。呂縷就是太漂亮,一輩子沒吃過明虧,早些年被一堆男人寵著護著,後來又生了個靠譜兒子,以至於到了這樣的年紀,還不懂人情世故。

    “算了……”殷末歎氣,“誰讓我是你兒子呢?”

    他掏出另外一個手機,發了資訊讓朋友另外幫忙物色一套禮物,然後聽呂縷念叨著最近幾天的事, 呂縷最近也沒閑著,天天跟著小鮮肉追,小鮮肉今天去了哪兒住哪家酒店,明天在哪裡有見面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其實殷末很想問一句,你知道我最近住哪兒嗎?

    可他終究沒有問出口,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答案,說出來,不過讓自己更難受。

   

    70

   

    呂縷的電話讓殷末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他浮躁的時候就愛啃東西,便讓小助理去買了堆薯片堅果回來,一個人窩在辦公室花了一天啃了個精光。下午周喻義來接他的時候,特地帶了一袋子菜準備做飯,殷末上了車後竟然說今天不用,他吃飽了。

    周喻義的表情明顯想揍人。他特地早一點下班去買菜,結果做了無用功,殷末的樣子也確實像吃飽了——周喻義看見他在揉肚子。

    “菜我是不會帶回去了,你自己提到樓上。”

    殷末問:“今天不說讓我跟你回去了?”

    周喻義避過了這個話題:“再看看吧。”

    殷末沒發現周喻義有意逃避這個話題,說:“我媽給我和你訂了西裝,我把地址發你,你去試試。我媽什麼都不在行,就是品味還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周喻義說:“給我買衣服做什麼?你爸生日那天穿?”

    殷末說:“不需要,你自己留著宴會穿吧。我爸生日那天你沒必要去,有什麼可去的。”

    周喻義說:“這種家庭聚會還是要參加的,你也很久沒回去看過他了吧。”

    “停——”殷末比了個停止的手勢,“下一個話題。”

    “為什麼不能談談你父母?”其實周喻義很多次都有想過去了解一下殷末,可是殷末的保護殼實在太深,除了偶爾的流露,他幾乎堅不可摧。

    “因為我不想和你聊這個。”一說起父母,殷末又開始煩躁了,“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爸媽怎麼樣,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剛說完這句話,殷末就有些後悔:“我不是這個意思——”沒想到周喻義打斷了他的解釋,淡淡回了一句:“也是,我們都離婚了。”

    殷末看向周喻義,有些疑惑——這人又怎麼了?

    他這才發覺了周喻義有些奇怪,前幾天周喻義幾句話不離情話,三番四次勸他回去,今天他卻一句話都沒問,一句話都沒說。

    車裡有些沉默。

    一股失落的滋味漸漸浮上心頭,他突然覺得周喻義其實話多一點也挺不錯,做些匪夷所思的事也不錯,靜下來的滋味實在讓人難受,因為他會回憶起一些難過的事。

    周喻義當然不可能一路都保持著緘默狀態,他其實還在考慮要如何去理性得對待殷末,當然這對他而言無比艱難,所以他決定採取稍微疏離一些的方式,他也察覺了殷末對他的影響,他擔心這種影響對自己的決定不利。維持這種疏離狀態影帝有的是辦法,可惜殷末最近有些敏感。

    周喻義和他聊了些可有可無的事,包括明天想吃什麼,今天買了什麼菜,殷末一直情緒不佳,最後拿著才上樓時,囑咐了好幾遍,還是忘拿了一袋調味品。

    周喻義看盯著後備箱的東西看了很久,還是關上了後備箱,開車回家了。

    此時,孔語正滿心期待的等著他晚上的大餐,然而打開門時,卻只看到提著一大袋子菜的殷末。

    他還探頭往殷末身後看:“你老公呢?”

    “回去了。”

    “回去了???那今晚誰做飯?”

    “你自己做唄。”

    殷末有些發困,想回臥室睡一覺,把一堆菜扔給孔語,孔語還追著他問:“你幹嘛去?換衣服出去玩?不在家裡吃飯?”

    “我睡覺啊——”殷末打了個哈欠,“天天早起很累的。”

    “你不吃飯?”

    “下午吃零食吃飽了。”殷末換好鞋,指了指客廳一個櫃子,“那裡還有泡面,你就煮泡面吃就行,我先去睡會兒了。”

    “……你老公既然回去了,要不我兩出去浪一下?”孔語好心提議,他也許久沒出去浪過了,憋得慌。

    “算了,我還是去睡覺好了。”

    殷末一口回絕了孔語的提議,伸著懶腰回臥室了。孔語看得目瞪口呆,這回真轉性了?

    殷末不想出去,孔語也懶得再約狐朋狗友了,狐朋狗友們對殷末的戀愛史關心得不得了,去了得被一頓轟炸,哪裡有空閒讓他逍遙。他自己煮了碗泡面吃完,連碗也沒洗,回書房打遊戲去了。

    殷末這一覺睡到了晚上十一點多,大概是因為今天有些心事,他睡得不太安穩,翻來覆去的,把被子都踢到了床下。他在夢裡覺得冷,冷得自己都縮了起來,熱脹冷縮一般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男孩。小男孩有時候在警局等爸爸媽媽來接自己,一等就是好幾天,有時候被欺負了連父母都沒發現,只有偷偷得自己藏一瓶藥膏貼傷口。帶她的嬤嬤年紀大了,做事不行,說話卻直,看到他一直叫爸爸就會念叨,你這麼多哥哥姐姐,哪裡輪得到你,而他想找媽媽的時候,嬤嬤就會告訴她,這個家裡只有媽媽對他最親,孩子都是媽媽的心頭肉,只要他想,不管她身處多遠,她一定會回來。

    然而她除了殷末過生日,一次都沒回來,她甚至很少呆在殷末的身邊。漸漸的,每年的父母齊聚為他慶生的生日會從殷末最喜歡的日子變成了他最討厭的日子,因為那天回帶來他整整一年的失落,擁有和失去的切換就在一瞬間,他害怕那種感覺。

    幸好,成年後,他再也不必過生日。他的名字曾寄託了父母最好的願望,殷末的父親認為這將是他最後一段婚姻和最後一個孩子,會有母親遺傳的美貌,父親遺傳的睿智以及不菲的身價,一個溫暖的家庭和父母兄姐對最小一個家族成員的疼愛。

    可惜,這些描摹的美好,殷末卻從來不曾擁有。

    他這二十多年,擁有的只有一個目標——讓自己和呂縷活下去。

    醒來時殷末發現自己額頭上滿是汗,他已經許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他有自己逃避的方式。殷末以前很天真的以為酒精和性只是紈絝子弟的標配,可以掩護自己的保護盾,後來的嘗試,卻讓他發現,這些確確實實是好東西說得好聽,可以轉移情感,說得難聽,是掩飾狼狽。

    可殷末這時候不想喝酒,他有些餓,他去沖了個澡,翻出了昨天買的零食,隨便拿了幾包回了臥室,抽屜裡還有煙,他想或許自己需要一支。

    淩晨12點,殷末一個人坐床上,抽煙,啃海苔片,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呆。

    手機就放在不遠處,微信已經很久沒有推送了,他換回了大號,遮罩了一切小號推送。當然如果他想,重新回歸或者找人聊幾句騷對他而言輕而易舉,他過慣了那種生活,仿佛從出生開始,就應該在那個花花世界裡,孑然一身。

    1215分,殷末啃完了一袋小老闆海苔,覺得胃有些痛,下床倒水,這時,他聽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還特意看了一下時間,這麼晚了,誰找他?

    他拿著手機出門倒水,解鎖後竟然看到是周喻義給他發了條資訊,問他睡了沒有。

    殷末認真考慮周喻義學會微信撩人的可能性有多大,回了一個沒睡。

    周喻義接著問:“這麼晚了還不睡,在做什麼?”

    殷末:“看電視。”

    周喻義:“在看什麼?”

    殷末看到這話就知道周喻義絕對不是在撩人是查戶口愛好又發作了,回了一個隨便看。

    就在淩晨,兩人竟然聊上了。殷末說隨便看,這話題就徹底交到了周喻義手裡。電視在周喻義那裡絕對不是消遣的產物,要看他得看精品,就和挑情人一樣,主角原著背景燈光攝影,一樣不能落下。

    殷末喝完了一杯水,周喻義還在給他講希區柯克為什麼這麼喜歡金髮美女被割喉,張徹當初老讓狄龍脫衣服幹架是如何的暴力美學,丹尼爾戴路易斯第一次拿小金人的時候恰逢羅丹的情人提名最佳女主角,阿佳妮丟掉這個最佳女主是多麼可惜。殷末覺得自己的忍耐程度呈井噴式程度增長,可他現在依然在現在想塞一箱子碟片到周喻義嘴裡。

    “我要看電視了。”殷末說。

    周喻義問:“你要看什麼?”

    殷末說:“man at play。”

   

    71

   

    周喻義問:什麼片子?

    殷末說:“GV。”

    周喻義:“……”

    殷末說:“沒事兒,你繼續說,我去找遙控器。”

    周喻義沒有繼續念叨的欲望了,他問殷末:“你真的不準備看點別的?”

    殷末說:“那你推薦個給我聽聽。”

    周喻義說:“剛剛說的羅丹的情人可以考慮。”

    殷末聽到情人兩字就刺耳,說:“不看不看,換個別的。”

    周喻義說:“你把當我聲控遙控器換台是吧?”

    殷末說:“行啊,你幫我換個台,我要看口——”

    口字一出,殷末連忙把整句話都刪掉,他本來想說口交,突然想起前天周喻義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就再也沒能打出那兩個字了。

    身體有些發熱,殷末斟酌許久,說;“你換個別的推薦。”

    周喻義說:“聽說你在塞納河畔住過一段時間,要不要看這部?”

    已經到了這種境地,殷末只有接受周喻義的建議,他放大周喻義發過來的電影封面,阿黛爾雨果的故事,依舊是阿佳妮的電影。周喻義果然對神經質型演員愛的深沉。

    周喻義:“搜到了嗎?沒搜到再換一部。”

    殷末說:“搜到了。”

    周喻義:“搜到了不給我回個資訊?”

    殷末:“……我去拿了袋海苔。”

    周喻義:“大晚上的吃什麼零食??”

    殷末說:“晚上沒吃飯啊。”

    周喻義問:“你餓不餓。”

    殷末說:“吃了點零食,感覺還好。”

    周喻義說:“吃點低糖的餅乾,不要吃薯片海苔,填不了肚子。有牛奶嗎?去熱一杯。”

    殷末說:“熱牛奶太麻煩,我要看電視了。”

    一個多小時就在兩人時不時聊天中度過了,也多虧了周喻義話多,殷末才不會認認真真去看這一個全程都不太美好的故事。他一直下意識去回避這種求而不得的電影,電影、音樂都應該讓人放鬆,而不是徒增傷感。

    阿黛爾哀求的眼神最終還是感染了殷末,她破碎的語調讓他內心湧入一股難忍的酸楚。很少有人知道一個人的期盼會有多麼深入骨髓,被遺忘的痛苦又有多麼深刻。阿黛爾敢追,然而他卻越來越害怕,變成了一個膽小鬼。

    很多年前,殷末能一遍遍播電話,問呂縷媽媽你什麼時候才回來,即使呂縷從來沒有實現過她的諾言。現在他卻連一句你能不能多陪我聊聊都說不出口,他真心付出去,誰知道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

    還剩五分鐘,殷末有些想關掉了,他看得難過,和周喻義聊得也難過。周喻義給殷末講過去在法國出差時遇到的有趣的事,給他講塞納河邊那一間間咖啡館。他在指引著殷末往下說,然後在“哦,你也在那條長椅上坐過”之後,他們也許可以聊一些不會外人道的往事。

    殷末準備結束這場對話。他一個人過慣了,也習慣了獨自將往事封藏,他不想將這些故事同真心奉上之後換得一個比阿黛爾還慘的結局。期待越多,失望越大,很多年前,他就有了教訓。

    殷末說:“我困了,準備睡覺,明天聊。”

    周喻義說:“你不餓了?”

    殷末說:“餓著睡唄,又不是沒睡過,難道指望著你過來給我做飯?”

    周喻義說:“為什麼不能指望我?”

    殷末說;“得了吧,我要睡了。”

    他放下手機不準備再理周喻義,他們以前住的別墅離這裡車程有半個多小時,大半夜的,周喻義如果真會來,不是他做夢就是周喻義發瘋。

    電影快要結束了,殷末拿起遙控器調到了最後——他只想看個結局。

    結果自然是一個料想的悲劇,阿黛爾回到了法國,住進了精神病院。這個為愛瘋狂的女人,最後和愛人擦肩而過,竟然沒有認出他——

    “千山萬水,千山萬水去和你相會,這種事只有我能做到。”

    殷末自嘲地笑了笑,關掉了電視。他在期待什麼呢?親媽都沒做到的事,他有什麼底氣認為周喻義能做到?

    他漱了口,把零食堆在床頭,裹著被子躺下了。

    依舊是孤獨的夜晚,冰冷的床,殷末把大半張臉埋在被子裡,汲取著被窩的溫度。

    他剛一閉眼,床頭上的手機大聲地震了起來,殷末覺得煩,也不管對方是半夜來救急的同事還是騷擾電話,接過電話就準備罵人。

    聽筒裡卻傳來周喻義微喘的聲音:“末末開門,我到了。”

   

    72

   

    殷末握著手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覺得這可能會是一個惡意引誘他去開門的玩笑,一個來自周喻義懲罰自己不相信他的玩笑。

    可這個想法本身就是個悖論,邏輯思考在情感的衝擊下瞬間支離破碎,留在殷末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去,還是不去?

    聽筒裡沒有傳來周喻義第二句話,殷末卻聽到了周喻義微微的喘氣聲,這細微的聲音就如戰鼓一般,催動著他起身,鼓動他做出選擇。

    殷末毫不猶豫掀開被子,起身跑出了房間。

    他去了,而他,也來了。

    門外周喻義一身風塵,英俊的臉上隱約有汗水的痕跡。他右手提著一個打包盒,左手手臂上掛著自己的大衣——他的確是趕過來的,從殷末說沒吃晚飯開始,一晚上的擔憂終於讓他付之於行動。他急匆匆的打了電話,讓酒店廚房準備一份粥,然後換好衣服去酒店取了,又開車趕到這裡。周喻義也覺得這足夠荒唐,這些瘋狂的衝動的行為,竟然出自於他之手,在他一丁點也沒有想出如何和殷末繼續相處的辦法後。

    殷末看到周喻義,反而有些束手束腳。他呆站在門口,也沒讓周喻義進來,就直直盯著周喻義手裡的打包盒。

    餓傻了?

    周喻義低頭向下一看,殷末連鞋也沒穿,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圓潤的腳趾在地板上來回摩挲著,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緊張的。

    看來不是餓的。周喻義松了口氣,緩解緊張尷尬他最有辦法,殷末接手也相當迅速——以配合成都來說,兩人的確是天衣無縫。他也不等殷末請他進來了,大方地踏過門檻進來,粥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從鞋櫃裡找出拖鞋來換上。

    殷末在地上摩挲許久的腳趾攢足馬力,抬腿踹了周喻義一腳。

    周喻義反應極快,起身便閃開了,殷末這一腳踹到了櫃子,痛得嗷的一聲,在地板上坐了下來,抱住腳丫子。

    “你這小沒良心的,大半夜的我給你送夜宵,你還踹我?”

    周喻義蹲了下來,握住殷末的腳踝一看,還好只是紅了,這沒良心的混蛋踹自己沒用上狠勁兒。

    “我真以為是做夢啊——”殷末不得不承認周喻義出現在門外的樣子帥氣到不真實,才讓他想踹一腳試試是不是活人。這一踹竟然沒踹上,倒是自己用身體實證現在不是做夢。

    “餓嗎?”

    “餓。”

    “洗手。”

    “腳痛啊,先讓我揉揉。”

    “你怎麼不穿你那個兔耳朵拖鞋了?”

    “扔了。”

    “那還真是可惜了……”周喻義把大衣扔在沙發上,去洗了手拿了勺子過來,殷末單腳蹦到沙發上,周喻義看到,打趣道,“你剛剛就像只兔子。”

    “你還像牛郎呢!”大晚上的還西裝革履的,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兒~

    牛郎先生非常有職業素質,殷末坐沙發上揉腳,他便先把大衣替殷末披上,然後打開打開餐盒,一口口喂殷末喝粥。粥是他特意囑咐廚房煮好後用涼水拔一下,入口不燙。明火白粥是廚房裡一直備著的,周喻義怕殷末晚上吃多了不消化,讓廚房加了些魚糜,點了兩滴香油。殷末吃了一天的防腐劑,聞到粥味哪裡忍得住,不是周喻義喂他,他能一盒全倒進肚子裡。

    “你咬到勺子了。”第n次咬到勺子後,周喻義發現他和殷末在餵飯這事上節奏不和,“去洗手,自己吃。”

    殷末大大方方把腳擱在周喻義腿上,與其說在請求,不如說是挑逗:“幫我揉一揉。”

    他今晚的行為稱得上是放肆了,和過去那種偽裝的羞澀又浪蕩的感覺不同,今天的殷末的勾引大膽且火辣的,可他投入的熱情又如此純淨,靜靜地等待著周喻義的回應。

    白生生的腳在周喻義腿上晃動著,並且以微妙的速度向周喻義下身挪了過去。周喻義的欲望瞬間被點燃,他一手端著粥,一手摁住殷末的腳,忍住了把殷末按倒就操的衝動:“不准動了!”

    “偽君子。”殷末的腳趾在周喻義手心摳了摳,有些不高興。

    周喻義說:“我警告你別得意,今晚放過你,明早把你操到起不了床。”

    殷末把腳收回去,一臉不信:“切~

    為了滅火,兩人睡前一起窩被子裡看紀錄片。

    小情人看會兒電影都得鬧來鬧去,何況是兩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兩人就著炒茶的聲音,摸來摸去還親嘴兒,最後差點擦槍走火,還是周喻義機智換了個高等數學公開課,兩人立馬沒了興趣,抱在一起睡著了。

   

    73

   

    前半夜周喻義睡得不大太平,殷末睡覺不老實,愛滾來滾去,以前兩人同眠時都是一人一床被子,後來更是分床睡,生活中唯一的摩擦就此消解。這晚同被而眠,還是一個不太大的雙人床,周喻義就睡不太好了。

    最開始周喻義覺得身上發涼,閉著眼睛一摸身邊,殷末竟然卷了一整床被子睡床邊去了,周喻義挪了過去把被子從殷末身上剝了下來,把被子重新蓋好躺下,摟住殷末繼續睡。還沒睡多大一會兒,殷末又開始卷著被子向床邊滾,周喻義發現身邊人一空,連忙去撈人,趁著殷末沒摔到地上,把他抱回了床中央。

    就這樣了殷末還繼續睡得香甜,裹著被子活脫脫像一個手撕豬肉卷。周喻義睡不著了,他打開夜燈,思忖著怎麼把這豬肉卷解決掉,要不這一晚沒法睡了。

    周喻義第一反應是找個繩子,就和他當初把殷末囚禁在別墅A一般,把他雙手雙腳縛起,看他還敢不敢在睡覺時亂動。或者乾脆把他踹下床,讓他再去找床被子。最終周喻義卻什麼都沒做,他伏在殷末頭邊,捏了捏殷末的臉,小聲叫了一句:“末末?”

    殷末竟然閉著眼反手抽了周喻義一巴掌。

    “……”

    周喻義挨得近,沒能躲開,好在這一巴掌輕,也就小貓用肉球撓人的程度。周喻義頭一回被人扇耳光,又好氣又好笑,俯下身子在殷末臉上啃了一口。

    “看樣子真得把你捆起來了。”

    周喻義從殷末敞開的手臂下拉過被子放一邊,殷末被光禿禿晾在床上覺得冷,主動朝周喻義身邊挪去,等他挪到周喻義懷裡, 周喻義立馬將他牢牢鎖進懷裡,然後用被子將兩人裹緊。

    殷末終於在人肉繩子的束縛下安靜了下來。周喻義有力的臂膀在他夢裡變成了捆大閘蟹的繩子,而自己就是那被五花大綁的大閘蟹,周圍一圈大閘蟹和他一起趴箱子裡,還在聊八卦。

    大閘蟹的八卦無外乎哪裡水好,哪裡適合交配,哪裡適合產卵,殷末連做大閘蟹都彎得厲害,這些八卦根本不能引起他的興趣,他那兩顆豆豆眼和X射線一般,查探著周圍的單身大閘蟹肚臍是尖的還是圓的。

    終於,在他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中,一隻單身尖肚臍大閘蟹吸引了他的目光。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心,他艱難地挪了過去,還沒開口撩,就見到那只大閘蟹對著他用熟悉的聲音叫了一聲末末。

    殷末被這聲末末嚇清醒了。

    他做夢撩蟹都逃不過周喻義,也不知道是日有所思,還是命運如此。

    殷末抬頭看了看周喻義堅毅的下巴,然後把頭埋在周喻義肩膀處,安心閉上眼。

    他相信是後面一個。

    等殷末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周喻義依舊把他摟著,讓他動彈不得,殷末窩在周喻義懷裡玩手機,玩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聊,開始折騰周喻義,周喻義昨晚開車趕過來,又被殷末鬧了半宿,這會兒睡得正沉。殷末捏他的鼻子,戳他下巴,他都沒什麼反應,倒是在他懷裡不安分地扭來扭去,讓他另外一個地方開始起變化。

    殷末露出一個淫蕩的笑容。

    他巧妙地從周喻義懷裡鑽了出來,然後鑽進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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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子從周喻義肩頭滑下他的胸膛,拱起一個大包。他模模糊糊只覺得有人趴在了自己兩腿中間,然後一個濕潤的、火熱的軟物隔著內褲舔上了他的性器。

    周喻義驚醒了。

    被子裡的人相當大膽,他撩撥的意思明顯多過於取悅,然而這比過去那些情人取悅周喻義的時候更讓周喻義感到興奮,尤其是那濡濕的雙唇隔著內褲將他含進去的時候,周喻義抓住了被子裡那人的頭髮,不可控制地發出一聲粗喘。

    “末末,含進去。”

    只有殷末敢這麼大膽,從來不按照周喻義的指令行事。周喻義讓他含進去,他偏要舔,一邊舔還一邊發出讓人臉紅心跳的呻吟,周喻義看不清他在被子裡做什麼,可他閉著眼都能想像殷末在被子裡放蕩的樣子,在殷末把他的性器含進去的時候,他根本忍不住射精的欲望,在他嘴裡射了出來。

    殷末在被子裡差點笑吐了。

    周喻義聽到了被子裡的笑聲,惱羞成怒地把被子裡的人撈出來,接著一聲狂放的哈哈哈哈聲在臥室裡響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喻義你早洩!!”

    周喻義冷著臉一個翻身,把殷末壓在了身下。

   

    74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那句話會有什麼後果?”

    殷末兩手去扯周喻義的臉:“什麼後果?不就是被你操一頓唄,你昨晚就說了。”

    周喻義把殷末的手從自己臉邊拿開:“該說你坦蕩還是說你淫蕩?”

    殷末打開雙腿纏住周喻義的腰,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你不知道我外號叫淫魔麼?”

    他嘴唇濕潤,泛著水色的瑩光,臉頰邊還殘留著一點淫靡的液體,大概是剛剛口交時不小心濺上去的。眼尾因為剛剛悶氣太久的原因,微微泛著粉紅,讓上挑的弧度更加明顯。殷末完全繼承了呂縷的美貌,也很懂如何展現美貌。

    就這外表這性格,也難怪別墅A那堆見慣了美人的客人一一上鉤。

    周喻義低下頭去,親了親殷末的唇。

    “吞下去了?”

    “嗯。”殷末嘖嘖嘴,“味道不大好,都是蛋白質,怎麼和雞蛋差別這麼大。”

    雖然猜到殷末吞下去了,可是殷末說出這個事實時,一種完全佔有的滿足感油然而生,也讓周喻義的聲音喑啞了下來。

    “那下次還要不要?”

    “不要。”

    “嗯?真不要?”

    周喻義用拇指擦去殷末臉頰上的精液,沒想到殷末勾住周喻義的脖子將他拉近,湊到他耳邊說:“下次讓我高興了,我讓你射臉上。”

    一句話,也就帶著點勾人的尾音,瞬間讓周喻義紳士的面孔瓦解。他摁住殷末的頭,狂風暴雨一般吻著殷末的唇,殷末照單全收,他早就知道周喻義經不起誘惑。

    唇舌交纏之中,殷末被剝了個精光,最後被周喻義壓在床上,雙手扣在身後,吻著他的肩背。

    殷末一邊喘氣一邊笑:“你抓著我的手做什麼?我又不會跑。”

    周喻義在他肩上留下一個吻痕,又轉過來親他的臉:“怕你等會兒受不了跑了。”

    殷末說:“我現在就受不了了……你快插進來……”

    火熱的硬物頂在他的臀間,莖頭的液體順著他的臀縫流了下來,讓他渾身顫抖,他不由撅起屁股,向後摩擦著周喻義的身體,用身體祈求他快點進來。

    “這可是你自己說要的。”

    周喻義鬆開殷末的手,殷末一手撐起身子,一手向後掰開自己的臀部,後穴已經濕潤了,也不知道是周喻義的性器留下的,還是殷末情動的淫液。

    他回頭看周喻義,挑逗的眼神讓周喻義被勾了魂。

    “進來啊。”

    “媽的!”周喻義暗罵了一聲,握住殷末的腰,兩指進去粗粗擴張了一下,便挺身插了進去。

    “啊——”殷末雙腿頓時一軟,差點癱倒在床上,“讓你進來,沒讓你這麼猛……”

    “毛病這麼多!”

    周喻義拉高殷末的腰,也不管這位祖宗在床上有多麼作天作地,先狠狠插了數十下,殷末被幹得軟成了一灘水,周喻義把他抱起來時,都快黏在周喻義身上。

    周喻義一邊挺動下身,一邊舔殷末的耳垂,殷末那裡敏感,被舔得呻吟不斷,反手勾著周喻義的脖子,不讓他離開。

    “嗯……就這樣……嗯嗯……”

    周喻義抱著殷末,摸到他的乳頭,捏了一把,殷末倒抽一口氣,後穴死死咬住周喻義的陰莖,周喻義被這緊致箍得渾身舒爽,又猛幹了幾下退了出來,把殷末推倒在床上,拉開他的腿從正面插了進去。

    “喜歡老公玩你這裡嗎?”

    周喻義捏著殷末的乳頭,殷末臉上滿是高潮的紅暈,沖周喻義點點頭:“摸……摸我……”

    他自己先玩了起來,把手指舔得濕漉漉的,再去揉自己的乳尖,揉得乳尖上滿是晶瑩,周喻義呼吸沉重,罵了一句小騷貨,低下頭去含住殷末的乳頭吸了起來。

    殷末抱著周喻義的頭,隨著周喻義的撞動扭著腰臀,發出淫蕩的叫床聲。

    “幹……幹得好深……啊……”

    “喜歡嗎?”

    “喜歡……”

    “喜歡我嗎?”

    周喻義挪了上來,親著殷末的唇:“末末,喜歡我嗎?”

    殷末摟住他的脖子,舌頭伸出去,和周喻義的舌頭纏繞著。他不說話,只是全身心投入這場性愛之中,周喻義卻腦子發熱一般想要一個答案,摁住殷末狠狠得操,逼他開口。

    周喻義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殷末被他操射了一次,在殷末高潮的時候,周喻義又插了進去,殷末氣都還沒喘過來又被堅硬的肉棒堵住了嫩穴操,當下便掙扎起來,手一揮,把床頭的煙灰缸手機擺件盡數甩到了床下。

    這座房子隔音效果極好,可這乒乒乓乓的聲音,還是把隔壁書房的孔語吵醒了。

   

    75

   

    孔語揉了揉眼睛,摸過身邊的手機一看,還不到七點,他打開微信沖著殷末罵了幾句讓他大早上別在房間到處蹦躂。罵完覺得心裡舒坦了,換了個姿勢繼續補覺。

    孔語剛閉上了眼沒多久,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的手機太安靜了,安靜得就像剛剛他沒給殷末發過資訊一樣。

    怎麼回事?

    孔語迷迷糊糊的,想爬起來看看,又想繼續睡覺,就在這時,他清楚地聽到隔壁一聲帶著哭腔的“操——”,那聲音帶著顫音,像是積攢了無數快感一下子迸發出來後不可自持的呻吟。

    操!孔語也要罵娘了,昨晚讓殷末出去他裝聖人,結果今早開著音響放黃片?

    又是一聲呻吟傳來,孔語乾脆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大清早的這讓人怎麼睡,他準備去蹭片看了。

    踩著拖鞋踢踢踏踏走到殷末門前,孔語打了個哈欠,抓了抓雞窩頭,一腳踹開了門:“淫魔啊,看的什麼片兒啊——啊——”

    入目之處,是殷末光裸的背,他正趴在另一個男人肩上,被頂得渾身顫抖,根本沒有注意到門外有人。

    這下孔語真傻眼了,他開始以為是殷末在看片,想過來湊個熱鬧,沒想到過來卻看到一場活春宮。

    “周……周總??

    周喻義見到有人進來,迅速拿過一邊的被子將殷末的身體裹住,殷末這才聽到了孔語的聲音,慌慌張張地又要掙扎,被周喻義按住了頭,親了親,安撫了下來。

    “還準備看?”

    周喻義聲音有些性感的沙啞,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仍在,孔語頓時清醒過來,結巴著說:“我……我不看你們繼續……”轉身跑出了客房,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出了門他才覺得自己剛剛特窩囊,走了幾步把雞窩頭順好了,鬆鬆垮垮的褲子提好了,回到客房門前敲門:“我給你們說啊,愛是要做的,早飯也是要吃的。”

    可惜裡面沒人搭理他,倒是周喻義的一聲悶哼,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冬天已經來了,春天也不遠了,他該找個男朋友了。

    牆內春意盎然,不速之客的來臨讓旖旎的氣氛又升了級。周喻義擔心殷末被孔語瞧見了難堪,各種哄,殷末趁機又開始撩周喻義,各種喜歡的姿勢一一來,兩人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孔語以為他兩快結束了,回房間沖了個澡換了個衣服,坐門外等周喻義出來做早飯,他還不信周喻義會聽不明白他的意思——可這回周喻義是真不想懂他話裡的含義,孔語在客廳裡坐了一個多小時,肚子快餓扁了,硬著頭皮又跑去敲門。

    “我要煮泡面了,你們要不要來一碗。”

    房裡依舊沒人搭理他,他把耳朵貼門上,沒聽到裡面都沒聲音了,心下奇怪了,這是又睡著了嗎?

    他把耳朵又貼近了幾分,埋怨起這房子隔音效果太好,連聽牆角都這麼難,就在這時,門突然打開,孔語一個踉蹌,差點摔進門裡。

    周喻義本來對孔語有敵意,孔語這聽牆角的一摔,更是看他不順眼起來,礙于殷末的面子才沒發作:“你在這裡做什麼?”

    孔語尷尬地從地上爬起來,抓了抓頭:“就問問你們要不要吃泡面。”

    “不用,我來做早飯。”

    孔語耍套路:“哦,那我煮我一個人的就好了。”

    周喻義問:“你真準備吃泡面?”

    孔語一聽,知道有戲,立馬掛上笑臉:“那我找阿末聊會兒天——”

    他說完便朝客房裡跑,被周喻義拽著領子拖出來:“他在睡,你去忙你的吧,二十分鐘後準備吃早餐。”

    其實殷末根本沒睡著,他精力好,昨晚也睡得好,兩人做完之後,周喻義小憩一會兒,殷末躺在他臂彎裡陪他。周喻義抱他依舊和捆大閘蟹似得,殷末被勒得慌,拿過手機艱難地把自己的慘狀拍了一張準備等周喻義醒了控訴他的暴行,拍完過後,他又翻到了以前存的一張圖片——照片上的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梳著背頭,看起來像是財經雜誌的硬照,不過他胸口那裡有兩個突兀的白字,看起來讓殷末無比心安。

    是的,就是無比心安,就如同昨晚在門口看到風塵僕僕的周喻義,如同這時候安靜地躺在他懷裡一樣,大概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殷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手機放在一邊,抱住周喻義,安心地閉上眼。

   

    76

   

    孔語早已經洗漱好,就等著吃早飯,周喻義不讓他去找殷末聊天,他便來找周喻義聊天。

    他們這圈朋友都耐不住寂寞,愛勾搭愛找人聊天是通性。尤其是周喻義這個讓孔語十足好奇的人,有些問題他憋了一肚子。

    比如說別墅A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啦,能不能走個後門辦張會員卡,還比如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都沒聽到動靜,最重要的是他其實想問周喻義要不要考慮下把殷末接回去,不要刺激單身漢脆弱的心。

    周喻義卻對孔語冷淡得很,三個問題有兩個能用嗯來回答,孔語覺得沒趣,開始玩手機,順便彙報了一下殷末和前夫的情況,狐朋狗友都屏著氣聽,等孔語說完了,才開始七嘴八舌討論。

    討論最多的竟然是,他們開始談戀愛了嗎?

    談戀愛?

    作為第一手八卦提供者,孔語也糊塗了,他們這算戀愛嗎?看起來真心有一些,可是誠意沒那麼多,倒更像是玩曖昧。

    可當殷末走出房門的時候,孔語不這麼想了。以前是直覺告訴他殷末完蛋了,這回他是百分之百確定殷末完蛋了,殷末穿過餐廳的時候,眼裡根本就沒看到他,直接朝廚房裡的周喻義走去了。

    再看看周喻義……孔語撐著頭觀察這個男人,心裡冒出一個疑問,如果他也喜歡殷末,他會為了殷末放棄那些小情人嗎?還是他想殷末成為他情人裡特別的一個?

    “阿末啊,昨晚周總什麼時候來的?”

    問題從周喻義那裡得不到答案,孔語就從殷末這裡入手。反正他們今天都不準備上班了,可以有一天的時間看電視侃大山。周喻義早上有把午飯和晚飯準備好,等會兒熱一下就能開飯。

    “也不算昨晚吧……”殷末想了想,確定地說,“是今早,一兩點的時候。”他以為孔語介意今天早上發生的事,真誠地給孔語道了個歉,把孔語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今早那盤超大冷面就算道過歉了。安心,我又不是小心眼的人。”孔語揉了揉肚子,一副吃撐了要翻魚肚白的模樣。其實周喻義不把殷末接回去,留下來住也挺不錯,周喻義出廚藝他出房子,皆大歡喜。

    說到這裡,他又問殷末:“你和周總是準備回去住呢?還是準備留我這兒住?留我這住我給你們換張大點的床。”

    殷末正往嘴裡塞柳丁,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接著又把柳丁繼續塞嘴裡:“再看吧。”

    孔語說:“什麼叫再看吧,前幾天就和你說過了,感情呢,也是要做決定的,該表白就表白,該同居就同居,該結婚就結婚,該生孩子就生孩子……呸,生孩子不算,你也生不出來。你說說你現在處於哪個階段,該做什麼決定?”

    殷末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這個問題,相當複雜啊……”

    孔語說:“別打太極啊,我聽見你叫床了,你說老公我好喜歡你。”

    殷末說:“擦!我什麼時候說過?”

    孔語問:“你真不喜歡?”

    殷末往嘴裡塞了瓣柳丁,不說話了。

    孔語挪著屁股挪到殷末身邊,肩膀撞了撞他:“動心了吧?”

    殷末還是沒說話,孔語難得見到殷末不好意思的樣子,問:“不做決定難道你願意接受目前這種炮友關係?”

    炮友一詞說出口,孔語明顯感到殷末肩膀震了一下。不過他很快恢復了平靜,最後兩瓣柳丁掰開,一瓣塞進孔語嘴裡,一瓣塞自己嘴裡。

    “你說,我去追他怎麼樣?”

   

    77

   

    “什麼??”

    果然殷末語不驚人死不休,孔語也就想讓殷末看清一下現實擰清下關係再做決定,他不信自己想到的殷末不會去想,沒想到殷末一出口竟然是要去追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去追周總?”

    殷末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站起身來:“男人要主動一點不是你說的嗎,戀愛大師。”

    孔語說:“喂,我是說過這話,但是……”

    殷末說:“我還沒追過人,去問問他們要怎麼辦。”他也不顧孔語接下來還有說什麼,站起來,拿著手機回了客房。

    孔語看著他的背影,神色有些複雜。

    殷末在逃避。感情衝垮了他的防備,讓他做了個孤注一擲的選擇。身為局外人,孔語沒法勸他,只有默默祈禱他能成功。

    愛情來得如此突然,殷末有些應付不及。他先是去問了下狐朋狗友們意見,拐彎抹角沒明說要追前夫,卻被幾個眼尖的猜了出來,逮著他一頓發問,讓殷末第一次狼狽出逃,跑去網上尋求經驗,可惜網上的雞湯也遠遠多過於實戰,殷末看的眼睛都快瞎了,才在周喻義決定下班的時候準備來個突然襲擊——他準備去接周喻義下班。

    殷末先打電話訂了束花,然後換了身稍微正式點的衣服,當然他沒訂什麼燭光晚餐,周喻義上午離開的時候留了不少菜,他打包了一些,又訂了些新鮮的水果,準備接了周喻義,就回別墅。

    做好了這些,殷末等花和水果送了過來,便出門了,第一次去接人下班心裡還是有些興奮和龜毛的,在地下車庫取車時,殷末頭一回看自己的紅色R8不順眼了。還是黑色的好,顯得低調穩重,殷末心想,以後要是再去接周喻義,要不改個色,要不換輛車。

    周喻義是在下班時接到殷末的電話的。那時他正剛叫一邊的助理撥通另外一個電話,手上這個電話正在編輯資訊讓殷末晚上按時吃飯。殷末的電話打開時,助理手上的電話才剛撥通,周喻義一邊接通一邊朝助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助理了然,拿著電話走出了辦公室。

    “末末?”

    “下班了嗎?”

    “下班了,我剛——”周喻義正準備說今晚有個私人宴會不去和他一起吃晚飯了,就聽到殷末打斷了他,沖他說了一句向下看。

    周喻義走到落地窗前,鮮紅的R8在大廈前顯得尤為矚目,也不知道殷末是怎麼搞定的大廈保安,不過以他的能力和輝煌的勾搭史,這是小菜一碟。

    周喻義笑了:“幹嘛呢這是?”

    殷末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報復你啊,你天天在我公司門口堵門,就不許我來堵門了?”

    大概知道周喻義在向下看,殷末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仰起頭向上看,幾十層的高樓,周喻義只看得清一個小點,這小點兒卻明顯是大廈前方車流人群的中心,殷末很耀眼,周喻義一直都知道。周喻義想把他藏起來,不想任何人肖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殷末並不是那些依附金主的男孩,不會受別人的控制,更不會甘心的住在金屋裡。周喻義本該放手,卻一天天得發現,自己離不了他了。

    或許自己和殷末都可以退後一步,他們可以有一個好一點的結局,他願意先做退讓。

    周喻義說:“可惜你日子選的不太好,我今晚有事,不能和你吃飯了。”

    半晌,周喻義都沒聽見殷末吭聲,好一會兒後,看到助理走了進來,沖周喻義點頭,意思事情已經辦好,才聽到殷末失望地說:“哦,那算了。”

    周喻義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卡,這是別墅A的萬能卡,酒櫃和收藏室,他的辦公室和私人房間,以及各個娛樂室都能打開。

    “我今晚不能陪你,你帶的朋友去別墅A那邊玩,我等會兒下樓來給你一張卡,那邊的經理我會先交代,今晚隨便你玩,只要玩得開心。”

    “我回去了。”殷末一開口就拒絕,“我明天也有事,今天就順便過來接下你。你忙吧,不打擾你了。”

    周喻義說:“那你晚上按時吃飯,別吃零食了。”

    “知道了,拜拜。”

    殷末把電話掛了,周喻義看到他上了車,紅色的r8掉了個頭,匯入了車流之中。其實他剛剛想說一句下次我晚上不能陪你會給你提前打電話,後來又覺得這樣太親密了些,他們還是適合開放一些的關係。

    周喻義放下手機,腦袋裡這麼想著,嘴上卻問助理:“明天幾號?”

    助理說:“是十二月二號,周總。”

    “二號?”

    “是啊。”

    周喻義低聲罵了一句,又把手機拿了起來,給殷末發了條微信。然後問助理:“那邊準備好了嗎?”

    助理說:“準備好了,關先生說可以馬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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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語揉了揉眼睛,摸過身邊的手機一看,還不到七點,他打開微信沖著殷末罵了幾句讓他大早上別在房間到處蹦躂。罵完覺得心裡舒坦了,換了個姿勢繼續補覺。

    孔語剛閉上了眼沒多久,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的手機太安靜了,安靜得就像剛剛他沒給殷末發過資訊一樣。

    怎麼回事?

    孔語迷迷糊糊的,想爬起來看看,又想繼續睡覺,就在這時,他清楚地聽到隔壁一聲帶著哭腔的“操——”,那聲音帶著顫音,像是積攢了無數快感一下子迸發出來後不可自持的呻吟。

    操!孔語也要罵娘了,昨晚讓殷末出去他裝聖人,結果今早開著音響放黃片?

    又是一聲呻吟傳來,孔語乾脆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大清早的這讓人怎麼睡,他準備去蹭片看了。

    踩著拖鞋踢踢踏踏走到殷末門前,孔語打了個哈欠,抓了抓雞窩頭,一腳踹開了門:“淫魔啊,看的什麼片兒啊——啊——”

    入目之處,是殷末光裸的背,他正趴在另一個男人肩上,被頂得渾身顫抖,根本沒有注意到門外有人。

    這下孔語真傻眼了,他開始以為是殷末在看片,想過來湊個熱鬧,沒想到過來卻看到一場活春宮。

    “周……周總??

    周喻義見到有人進來,迅速拿過一邊的被子將殷末的身體裹住,殷末這才聽到了孔語的聲音,慌慌張張地又要掙扎,被周喻義按住了頭,親了親,安撫了下來。

    “還準備看?”

    周喻義聲音有些性感的沙啞,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仍在,孔語頓時清醒過來,結巴著說:“我……我不看你們繼續……”轉身跑出了客房,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出了門他才覺得自己剛剛特窩囊,走了幾步把雞窩頭順好了,鬆鬆垮垮的褲子提好了,回到客房門前敲門:“我給你們說啊,愛是要做的,早飯也是要吃的。”

    可惜裡面沒人搭理他,倒是周喻義的一聲悶哼,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冬天已經來了,春天也不遠了,他該找個男朋友了。

    牆內春意盎然,不速之客的來臨讓旖旎的氣氛又升了級。周喻義擔心殷末被孔語瞧見了難堪,各種哄,殷末趁機又開始撩周喻義,各種喜歡的姿勢一一來,兩人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孔語以為他兩快結束了,回房間沖了個澡換了個衣服,坐門外等周喻義出來做早飯,他還不信周喻義會聽不明白他的意思——可這回周喻義是真不想懂他話裡的含義,孔語在客廳裡坐了一個多小時,肚子快餓扁了,硬著頭皮又跑去敲門。

    “我要煮泡面了,你們要不要來一碗。”

    房裡依舊沒人搭理他,他把耳朵貼門上,沒聽到裡面都沒聲音了,心下奇怪了,這是又睡著了嗎?

    他把耳朵又貼近了幾分,埋怨起這房子隔音效果太好,連聽牆角都這麼難,就在這時,門突然打開,孔語一個踉蹌,差點摔進門裡。

    周喻義本來對孔語有敵意,孔語這聽牆角的一摔,更是看他不順眼起來,礙于殷末的面子才沒發作:“你在這裡做什麼?”

    孔語尷尬地從地上爬起來,抓了抓頭:“就問問你們要不要吃泡面。”

    “不用,我來做早飯。”

    孔語耍套路:“哦,那我煮我一個人的就好了。”

    周喻義問:“你真準備吃泡面?”

    孔語一聽,知道有戲,立馬掛上笑臉:“那我找阿末聊會兒天——”

    他說完便朝客房裡跑,被周喻義拽著領子拖出來:“他在睡,你去忙你的吧,二十分鐘後準備吃早餐。”

    其實殷末根本沒睡著,他精力好,昨晚也睡得好,兩人做完之後,周喻義小憩一會兒,殷末躺在他臂彎裡陪他。周喻義抱他依舊和捆大閘蟹似得,殷末被勒得慌,拿過手機艱難地把自己的慘狀拍了一張準備等周喻義醒了控訴他的暴行,拍完過後,他又翻到了以前存的一張圖片——照片上的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梳著背頭,看起來像是財經雜誌的硬照,不過他胸口那裡有兩個突兀的白字,看起來讓殷末無比心安。

    是的,就是無比心安,就如同昨晚在門口看到風塵僕僕的周喻義,如同這時候安靜地躺在他懷裡一樣,大概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殷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手機放在一邊,抱住周喻義,安心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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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語早已經洗漱好,就等著吃早飯,周喻義不讓他去找殷末聊天,他便來找周喻義聊天。

    他們這圈朋友都耐不住寂寞,愛勾搭愛找人聊天是通性。尤其是周喻義這個讓孔語十足好奇的人,有些問題他憋了一肚子。

    比如說別墅A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啦,能不能走個後門辦張會員卡,還比如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都沒聽到動靜,最重要的是他其實想問周喻義要不要考慮下把殷末接回去,不要刺激單身漢脆弱的心。

    周喻義卻對孔語冷淡得很,三個問題有兩個能用嗯來回答,孔語覺得沒趣,開始玩手機,順便彙報了一下殷末和前夫的情況,狐朋狗友都屏著氣聽,等孔語說完了,才開始七嘴八舌討論。

    討論最多的竟然是,他們開始談戀愛了嗎?

    談戀愛?

    作為第一手八卦提供者,孔語也糊塗了,他們這算戀愛嗎?看起來真心有一些,可是誠意沒那麼多,倒更像是玩曖昧。

    可當殷末走出房門的時候,孔語不這麼想了。以前是直覺告訴他殷末完蛋了,這回他是百分之百確定殷末完蛋了,殷末穿過餐廳的時候,眼裡根本就沒看到他,直接朝廚房裡的周喻義走去了。

    再看看周喻義……孔語撐著頭觀察這個男人,心裡冒出一個疑問,如果他也喜歡殷末,他會為了殷末放棄那些小情人嗎?還是他想殷末成為他情人裡特別的一個?

    “阿末啊,昨晚周總什麼時候來的?”

    問題從周喻義那裡得不到答案,孔語就從殷末這裡入手。反正他們今天都不準備上班了,可以有一天的時間看電視侃大山。周喻義早上有把午飯和晚飯準備好,等會兒熱一下就能開飯。

    “也不算昨晚吧……”殷末想了想,確定地說,“是今早,一兩點的時候。”他以為孔語介意今天早上發生的事,真誠地給孔語道了個歉,把孔語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今早那盤超大冷面就算道過歉了。安心,我又不是小心眼的人。”孔語揉了揉肚子,一副吃撐了要翻魚肚白的模樣。其實周喻義不把殷末接回去,留下來住也挺不錯,周喻義出廚藝他出房子,皆大歡喜。

    說到這裡,他又問殷末:“你和周總是準備回去住呢?還是準備留我這兒住?留我這住我給你們換張大點的床。”

    殷末正往嘴裡塞柳丁,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接著又把柳丁繼續塞嘴裡:“再看吧。”

    孔語說:“什麼叫再看吧,前幾天就和你說過了,感情呢,也是要做決定的,該表白就表白,該同居就同居,該結婚就結婚,該生孩子就生孩子……呸,生孩子不算,你也生不出來。你說說你現在處於哪個階段,該做什麼決定?”

    殷末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這個問題,相當複雜啊……”

    孔語說:“別打太極啊,我聽見你叫床了,你說老公我好喜歡你。”

    殷末說:“擦!我什麼時候說過?”

    孔語問:“你真不喜歡?”

    殷末往嘴裡塞了瓣柳丁,不說話了。

    孔語挪著屁股挪到殷末身邊,肩膀撞了撞他:“動心了吧?”

    殷末還是沒說話,孔語難得見到殷末不好意思的樣子,問:“不做決定難道你願意接受目前這種炮友關係?”

    炮友一詞說出口,孔語明顯感到殷末肩膀震了一下。不過他很快恢復了平靜,最後兩瓣柳丁掰開,一瓣塞進孔語嘴裡,一瓣塞自己嘴裡。

    “你說,我去追他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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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果然殷末語不驚人死不休,孔語也就想讓殷末看清一下現實擰清下關係再做決定,他不信自己想到的殷末不會去想,沒想到殷末一出口竟然是要去追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去追周總?”

    殷末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站起身來:“男人要主動一點不是你說的嗎,戀愛大師。”

    孔語說:“喂,我是說過這話,但是……”

    殷末說:“我還沒追過人,去問問他們要怎麼辦。”他也不顧孔語接下來還有說什麼,站起來,拿著手機回了客房。

    孔語看著他的背影,神色有些複雜。

    殷末在逃避。感情衝垮了他的防備,讓他做了個孤注一擲的選擇。身為局外人,孔語沒法勸他,只有默默祈禱他能成功。

    愛情來得如此突然,殷末有些應付不及。他先是去問了下狐朋狗友們意見,拐彎抹角沒明說要追前夫,卻被幾個眼尖的猜了出來,逮著他一頓發問,讓殷末第一次狼狽出逃,跑去網上尋求經驗,可惜網上的雞湯也遠遠多過於實戰,殷末看的眼睛都快瞎了,才在周喻義決定下班的時候準備來個突然襲擊——他準備去接周喻義下班。

    殷末先打電話訂了束花,然後換了身稍微正式點的衣服,當然他沒訂什麼燭光晚餐,周喻義上午離開的時候留了不少菜,他打包了一些,又訂了些新鮮的水果,準備接了周喻義,就回別墅。

    做好了這些,殷末等花和水果送了過來,便出門了,第一次去接人下班心裡還是有些興奮和龜毛的,在地下車庫取車時,殷末頭一回看自己的紅色R8不順眼了。還是黑色的好,顯得低調穩重,殷末心想,以後要是再去接周喻義,要不改個色,要不換輛車。

    周喻義是在下班時接到殷末的電話的。那時他正剛叫一邊的助理撥通另外一個電話,手上這個電話正在編輯資訊讓殷末晚上按時吃飯。殷末的電話打開時,助理手上的電話才剛撥通,周喻義一邊接通一邊朝助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助理了然,拿著電話走出了辦公室。

    “末末?”

    “下班了嗎?”

    “下班了,我剛——”周喻義正準備說今晚有個私人宴會不去和他一起吃晚飯了,就聽到殷末打斷了他,沖他說了一句向下看。

    周喻義走到落地窗前,鮮紅的R8在大廈前顯得尤為矚目,也不知道殷末是怎麼搞定的大廈保安,不過以他的能力和輝煌的勾搭史,這是小菜一碟。

    周喻義笑了:“幹嘛呢這是?”

    殷末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報復你啊,你天天在我公司門口堵門,就不許我來堵門了?”

    大概知道周喻義在向下看,殷末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仰起頭向上看,幾十層的高樓,周喻義只看得清一個小點,這小點兒卻明顯是大廈前方車流人群的中心,殷末很耀眼,周喻義一直都知道。周喻義想把他藏起來,不想任何人肖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殷末並不是那些依附金主的男孩,不會受別人的控制,更不會甘心的住在金屋裡。周喻義本該放手,卻一天天得發現,自己離不了他了。

    或許自己和殷末都可以退後一步,他們可以有一個好一點的結局,他願意先做退讓。

    周喻義說:“可惜你日子選的不太好,我今晚有事,不能和你吃飯了。”

    半晌,周喻義都沒聽見殷末吭聲,好一會兒後,看到助理走了進來,沖周喻義點頭,意思事情已經辦好,才聽到殷末失望地說:“哦,那算了。”

    周喻義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卡,這是別墅A的萬能卡,酒櫃和收藏室,他的辦公室和私人房間,以及各個娛樂室都能打開。

    “我今晚不能陪你,你帶你的朋友去別墅A那邊玩,我等會兒下樓來給你一張卡,那邊的經理我會先交代,今晚隨便你玩,只要玩得開心。”

    “我回去了。”殷末一開口就拒絕,“我明天也有事,今天就順便過來接下你。你忙吧,不打擾你了。”

    周喻義說:“那你晚上按時吃飯,別吃零食了。”

    “知道了,拜拜。”

    殷末把電話掛了,周喻義看到他上了車,紅色的r8掉了個頭,匯入了車流之中。其實他剛剛想說一句下次我晚上不能陪你會給你提前打電話,後來又覺得這樣太親密了些,他們還是適合開放一些的關係。

    周喻義放下手機,腦袋裡這麼想著,嘴上卻問助理:“明天幾號?”

    助理說:“是十二月二號,周總。”

    “二號?”

    “是啊。”

    周喻義低聲罵了一句,又把手機拿了起來,給殷末發了條微信。然後問助理:“那邊準備好了嗎?”

    助理說:“準備好了,關先生說可以馬上出發。”

   

    81

   

    樓下,殷末幾乎是在周喻義拒絕後的第一時間想到離開。其實他心裡很想上樓,他讓周喻義收下自己送的花,可最後殷末還是選擇了離開,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很狼狽,他想在周喻義面前展現最好的一面。

    “喲,回來了?”

    殷末開門的時候,孔語正和一個小姑娘似的男孩在沙發上卿卿我我,殷末一推開門,嚇得小男生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以為正主回來了。

    孔語把小男生拉了回來讓他坐好,說:“瞎蹦躂什麼,你覺得我兩像一對嗎?”

    小男生看了看脫外套的殷末,又看了看孔語,擺擺頭,說:“不像。”

    孔語說:“那你慌個屁啊,來,親我一下。”

    殷末臉色著實不算好看,小男生猶猶豫豫的親了孔語一下,眼睛一直盯著殷末,最後小聲問了一句:“他是房東嗎?我們在這裡……是不是不大好?”

    孔語要氣吐血了。

    “這是我的房子!!!!!業主姓孔!!你哪個眼睛看著他像房東我像租客了!”

    天天在自己房子裡被花式虐,現在連房子都被人認為改了姓,孔語氣得夠嗆。殷末掛好西裝回頭一看,小男生都被嚇呆了,孔語也不會哄人,兩人就這麼僵直身體坐在沙發上。

    殷末心想,這還戀愛大師,狗頭軍師還差不多,連個人都不會哄。

    當然他也沒什麼心情去嘲孔語,他走了過去,把手裡一盒花扔給孔語,然後在小男生驚詫的“他暗戀你嗎”的疑問中回了房間。

    他一晚上都沒出房間,孔語勾搭的這個小男生是會做飯的,晚飯的時候把周喻義留下的菜熱了,又做了幾道拿手小炒。孔語去敲門,讓殷末出來吃飯,卻聽見裡面哢擦哢擦啃薯片的聲中,傳來殷末懨懨一句不吃了。

    完了,殷末要成兔子精了。

    看來他這次送花接人完全失敗。孔語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又不好問為什麼沒成功。他在門口唱了幾句“愛要越挫越勇”以示鼓勵後,便跑去和小男生吃二人晚餐了。

    殷末一個人悶在臥室一晚上,吃完了東西倒頭便睡。期間來了幾個電話,殷末看也沒看直接按掉了,後來電話來得更加兇猛,殷末心煩,直接關了機,終於,世界清淨了。

    他知道是呂縷來的電話,明天就是父親的壽宴了,呂縷肯定要來打電話催他,問他衣服準備好了嗎,禮物準備好了嗎,還要告訴他明早一定要去造型師那裡,車一定要去洗,總之就要風風光光的出場——呂縷熱愛各種宴會,不管是前夫的還是情敵的,宴會對她而言就是一個孔雀開屏的機會,現在還得帶著兒子一起開屏。

    想到明天要去,殷末心裡更煩了。他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焦躁地又想啃東西了,最後在摸到床頭周喻義留下的穿過的睡衣後,終於平靜了下來,他把睡衣拿過來放在枕頭邊,靠著它們,進入了夢鄉。

    又是一晚上亂七八糟的夢,玩偶被撕裂時發出了慘烈的叫聲,車撞上護欄車頭被徹底壓扁,還有一個沒有一點聲音的小黑屋,有人一直在他耳邊念著那裡有鬼,殷末覺得心頭發寒,緊緊捏著手裡的睡衣,手心都是汗。

    他越來越怕,一個名字堵在他喉嚨裡許久,終於在無邊蔓延的黑暗裡,叫了出來——

    “周喻義!”

    “末末!”

    有人在搖晃他的肩膀,叫著他的名字,睡得太沉被突然叫醒,殷末費力的睜開眼,意識卻還有些模糊,周喻義看他迷迷糊糊的樣子實在可愛,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是我。”

    這下殷末徹底清醒了。熟悉的味道如同陽光一般包圍著他,驅散了他心裡所有的陰霾,他突然伸出手去,用力摟住了周喻義的脖子,在周喻義準備結束這個吻的時候加深了這個吻。

   

    82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殷末緊緊抱著周喻義,讓周喻義有種他在用盡全身力氣的感覺。

    “怎麼了?想要了?”殷末喘氣的瞬間,周喻義抱著他坐了起來,終於結束了這個漫長的吻。

    “今天不行,今天得回你家。”

    殷末把頭抵在周喻義肩頭,似乎還不能從剛剛的長吻中平復過來,周喻義剛開始還沒發現,準備站起來讓殷末起床,卻發現殷末抓著他的衣角。

    “做噩夢了?”

    “嗯。”

    周喻義握住殷末的肩膀,殷末的腦袋慢慢挪動著,最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時之間,屋裡平靜了下來,只微微聽得到殷末的平復的喘息。

    “害怕?”

    “大概吧。”

    周喻義親了親殷末的頭頂,把他又抱緊了一些。他能感受到自己在慢慢地滲入殷末的內心——原來這個沒心沒肺到處撩人的混球還會害怕,他還害怕什麼?

    周喻義非常好奇,或者說他從最開始知道殷末真實性格的時候就開始好奇,一種瞭解殷末的迫切心情讓他每時每刻都關注著殷末的一舉一動,然後在這個過程中,這種心情發酵了,變成了連他都不可把控的感覺。周喻義雖然迷茫,卻對現狀異常滿足,包括現在,殷末乖乖靠在懷裡的時候。

    兩人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在床上坐了很久,周喻義脖子有些僵了,抬頭看了下時鐘,已經快八點了。可是懷裡的人壓根沒有動靜。他又抱著殷末坐了一會兒,低頭一看,殷末竟然睡著了。

    這都能睡著??

    周喻義掐殷末的臉:“怎麼又睡了?醒醒!”

    若在平時他大概會把殷末放床上讓他睡會兒,今天有大事,他不敢拖延,手上便使了分力氣。

    這一掐確實把殷末掐醒了,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殷末抬頭時一個極為冰冷的眼神——那一瞬間,周喻義的脊椎瞬間麻了一下,一股徹骨的寒意穿刺而過,眼前的人讓他感到陌生得可怕。

    他不由叫了一聲:“末末?”

    聽到這一聲末末的時候,殷末眼裡的寒意迅速消失,可他也沒能恢復如初,周喻義從他眼裡讀到了震驚,還有無邊的擔憂和後悔。

    這混球大概被噩夢嚇到了。周喻義只能這麼想,他按住殷末的後腦勺把他摁到自己懷裡,安撫狀拍了拍他的背:“這麼大人了,還能被噩夢嚇這樣,也是服了你了。”

    殷末什麼也沒說,不過周喻義感覺到他似乎松了口氣。

    “九點半出發?怎麼樣?”

    “可以。”殷末的聲音有些喑啞,“我一個人去。”

    我陪你去。”周喻義態度堅定,“答應過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殷末實在不想讓他蹚殷家這渾水,尤其是在聽說他父親要給他一個驚喜而他那個厲害的小後媽懷了個男孩之後。

    周喻義卻不這麼想,殷末和他父親關係不好,他還琢磨著這回去要怎麼幫殷末和他父親修復一下父子關係,這事兒過去周母也叮囑過他,這次他希望能夠進一份力。

    兩人各懷心事,爭來爭去,最後殷末不敵周喻義長篇大論,被拖起床刷牙洗臉吃早餐,帶上熨燙好的西裝去了造型師那裡。

    全部打理好,到達殷家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這時候賓客已經很多了,殷末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抓著周喻義的手,說:“我們中午吃完飯就走。”

    中午請了不少名流富商,人多,也沒人顧得上他兩,殷末樂得自在。晚上是家宴,殷末想到那刀光劍影的場景頭皮就發麻。

    “不行。”周喻義斬釘截鐵地說,“爸不是說你最後走才給你驚喜嗎?說不定把他手裡所有股權轉你了,媳婦兒,那我們就發財了。”

    “……你缺錢嗎?”

    “不缺,但是你在殷家的利益我也得替你爭取。”周喻義替他理了理領帶,“放心,有老公在,沒人敢欺負你。”

   

    83

   

    殷末說:“別,我只想安安靜靜做個透明。”

    周喻義說:“不管怎麼樣先去和爸媽打個招呼。”

    殷末說:“不去,臉上有傷,被人看見了傷自尊。”

    他的臉已經消了腫,根本看不出來被人揍過臉,周喻義知道他就是不想去,好說歹說,殷末才鬆口說吃完午飯去,現在先給父親發一條祝壽的短信。

    “我們去找個人少的地方,我得想想怎麼寫。”

    “人少的地方?你還準備去哪兒?”

    周喻義看了看周圍,這裡已經靠近廚房了,除了來往準備上菜的傭人外,根本看不到賓客,殷末竟然還嫌這裡人多。

    “帶你去個沒人的地方。”殷末伸長脖子朝走廊那裡看。

    “吃松仁玉米嗎?”

    “你餓了?”

    殷末白了他一眼:“問你吃不吃啊。”

    “我沒你挑食。”

    殷末打了個響指:“ok。”

    他又問了周喻義幾個菜,然後在周喻義驚詫的目光中,向廚房走去。

    “在這裡等我。”

    周喻義哪裡會等他,殷末這人有時候腦回路也清奇,做出些事讓人下巴掉一地,這回好歹是壽宴,周喻義怕他惹事,連忙跟了上去。

    結果殷末也不是惹事生非——他直接攔路打劫,把壽宴準備上的菜給騙走了。

    他專挑小女傭下手,連哄帶騙,發揮殷家小公子特有專長和顏值,騙了五盤菜外加一瓶酒,還讓人家幫他送到後院去。

    周喻義在一邊,簡直忍無可忍。偏偏殷末還想拉攏他加入騙菜隊伍,讓他去幫自己刷個臉騙兩個蛋黃餡兒的壽包過來。

    小女傭問:“蓮蓉餡兒的不行嗎?剛出鍋的。蛋黃餡兒的得最後蒸呢。”

    殷末拉過周喻義:“我也覺得蓮蓉餡兒好啊,但是他不愛吃……你怎麼能讓帥哥失望呢?”

    小女傭疑惑地看向周喻義,壓根不相信是他們家一臉嚴肅的姑爺要吃蛋黃餡兒的包子。

    殷末一看小女傭盯著周喻義看,連忙戳了戳周喻義的後腰,示意他微笑。

    周喻義面無表情看了殷末一眼,殷末一臉期待的表情。

    接下來,周喻義卻毫不留情當著小女傭的面打了殷末的臉:“真的很想吃?”

    “……”

    “我走了,拜拜。”

    殷末掉頭就走,周喻義一把把他拉住了:“問你是不是真想吃?”

    殷末對於周喻義打臉表示憤然:“……這不是廢話嗎?啊?有你這樣的人嗎?放手!”

    周喻義沒放手,反而得寸進尺把殷末摟住了,然後轉頭對著小女傭,換上了一副風度翩翩的表情:“管家在廚房吧?”

    小女傭有點懵,許久後才點了點頭:“嗯,在的。”

    “你幫我轉告一下,麻煩他讓廚房先把蛋黃的壽包蒸上。蒸好了你送一籠過來,如果他問,你就說是我要吃。”

    “哦哦,好。”

    周喻義笑著說:“那好,也麻煩你了,知道我是誰吧?”

    小女傭:“周總。”

    “嗯?”

    小女傭見周喻義餘光掃了一下殷末,連忙意會過來:“是姑爺!”

   

    84

   

    殷家的姑爺顯然對小女傭的回答非常滿意,也不管自己這名頭是不是早過期了,牽著殷末往後院走去。

    後院傍山,以前有個小沙坑,小時候殷末沒小夥伴玩,便帶著小鏟子小車過來挖沙子玩。後來殷末去上學後,這個小沙坑便被埋了,種上一片海棠。

    殷末對這裡還是很懷念的,即使小沙坑不在了,回家時還是喜歡來這裡坐坐,這回他是第一次帶人來,周喻義說這片海棠養的挺好時候,就看見殷末陰測測回頭問了他一句知道為什麼嗎?

    周喻義問:“為什麼?”

    殷末說:“你腳下站的地方以前是沙坑,裡面埋了屍體。”

    “……”

    看到周喻義不相信,殷末說:“我親手埋的。”

    殷末說起來有些感慨,一時之間,周喻義不知道他到底是演戲嚇唬自己的,還是這裡真有什麼貓膩。

    殷末說:“是只兔子,黃色的,挺肥的一隻,後來沒了,我就把它埋在這裡了。”

    “大兔子?”

    殷末說:“可能是吧,好多年了,我都忘了它叫什麼了。”

    這時殷末大概不是演戲了,周喻義確定。殷末的樣子有些傷感,他大概很在意那只兔子,所以把它埋在了這裡,從記憶裡刪除了他。

    周喻義想問什麼,卻見殷末突然換上了輕鬆的口氣:“管這些舊事做什麼,吃東西吧,我要餓死了。”

    哎,總是這樣。周喻義心裡歎了口氣,殷末才真像只兔子,本來以為很熟了,一摸耳朵,又開始退縮了。

    “你沒人聊天的時候可以找我。”周喻義倒了兩杯香檳,也不管這露天席地的喝香檳有多麼大煞風景。

    “找你聊天?但是你說的我都聽不懂。”殷末給周喻義夾了塊小羊排,“比如夏目漱石之類的。”

    “可以聊些你喜歡的,或者你以前遇到過的有趣的事。”

    殷末說:“我喜歡sex,聊嗎?”

    周喻義笑了笑:“奉陪。”

    他又不老實的把小腿翹到了周喻義膝蓋上,周喻義說:“我警告你,你老實點,別被人看見了。”

    殷末用叉子叉著一塊小羊排,又舔又啃特別流氓:“誰?我怎麼沒瞧見有人?”

    “末末!”

    “媽呀!”

    呂縷的聲音傳來,嚇了殷末一大跳,周喻義搖搖頭:“早跟你說了小心被人看見。”

    殷末埋怨:“你怎麼不給我說你看到我媽了?”

    他把叉子放下,腿也從周喻義膝蓋上放下來,回頭一看,呂縷花枝招展地帶著小女傭走過來。

    “我說你跑哪兒去了,原來躲在這裡吃東西。”

    小女傭跑上前來,把一屜壽包擱在石桌上:“包子好了, 姑爺您看看?”

    呂縷說:“什麼亂七八糟的,還姑爺,……小丫頭看電視劇看多了吧。”

    小女傭吐吐舌頭,跑開了。

    “媽。”

    周喻義站起來,讓呂縷坐下,呂縷坐了下來,周喻義給殷末夾了個包子,又問呂縷要不要吃。

    呂縷看到周喻義體貼殷末,兩人還偷偷跑這裡來吃東西,問:“你們和好了?不分居了?”

    以前殷末說他給呂縷透露過兩人的事,但他究竟透露了多少,周喻義也不大清楚,所以呂縷發問的時候,他沒能回答上來。

    呂縷這一問也把殷末問倒了,呂縷就是個想到什麼說什麼的脾氣,這麼多年來,他都沒能適應。

    呂縷一開口問倒了兩人,再一看殷末和周喻義臉色都不大自在,突然想起以前聽說的周喻義的風流韻事,問周喻義: “你們為什麼分居?是不是你對末末不好?你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了?”

    “……”

    這回被丈母娘質問,周喻義有些應付不了,殷末在他身邊,他不想糊弄呂縷,可他也不知道怎麼說出事實,他和殷末之間的關係有些複雜,不是一兩句能說清的。

    “怎麼?說不出來了?難道是真的?”

    “媽!”

    關鍵時候,還是殷末出面安撫住了要發飆的呂縷,“我們不會分居了。喻義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我是問以前你們為什麼分居?”

    殷末說:“媽,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我們現在很好。”

    “末末,你都不給我說……”

    “媽,你現在問這個,沒有任何意義了。”殷末說,“那天下午我想給你說的,可你不想聽,媽,從小到大好多次我想和你聊聊,你一次都沒聽過。”

    呂縷微微一怔。

    “後來我想通了,我覺得有些事一個人放心裡也挺好,你要讓我什麼事都和別人說,我倒不習慣了。”

    “末末……”

    呂縷有些動容,殷末咬了口包子,說:“沒事兒,媽,您也別放心上,我想給你說的就是現在我很幸福。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過得很幸福。”

   

    85

   

    “末末,以後我會聽的。”到底母子連心,殷末細微的情緒波動很快就被呂縷發現了。呂縷也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她盯著殷末把一個包子啃完,自己快要哭了。

    “媽你別哭啊。”呂縷不靠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殷末也不指望她突然某天轉性,他掏出手帕來替呂縷擦了擦眼淚,安慰道,“哭花了妝,等會兒出去和人合照怎麼辦?”

    呂縷哽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聽你說這話我特別難受。”

    周喻義也過來勸:“媽,您太多慮了,殷末他說這話,絕對不是想讓你難過的。”

    呂縷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掉,兩人勸了好一會兒,直到呂縷朋友來電話了,呂縷才紅著眼,掏出鏡子來看妝容。

    “去補個妝吧,是不是讓你去合影了?”

    “末末你陪我去吧。”

    殷末說:“我先要吃東西墊墊肚子,你讓喻義陪你去吧。”

    周喻義說:“媽,女婿也是半個兒子,我陪你去。”

    呂縷本來就容易被糊弄,周喻義知道殷末是不想見親戚,三言兩語搞定丈母娘,讓殷末好好在這裡吃東西,自己陪呂縷去合影了。

    殷末又拿了個包子,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偷偷彎了起來。他在考慮什麼時候把呂縷叫到家裡來吃飯,他們都還沒有好好一起吃過一頓家常飯。當然在這之前他得搬回去,還得找個由頭搬回去……該找什麼理由呢?我離你近方便追你?

    殷末胡亂想著,包子又啃完了一個,剛準備用紙巾擦手,就聽到有男女調情的聲音傳來。

    “你遠一點,這裡會有人。”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有些熟悉。

    “哪兒有人?難道老六沒帶你來過?這裡平常會有誰來?”

    男人的聲音一出,殷末瞬間聽出了是誰,瞬間心裡冒出的厭惡情緒讓剛剛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來人是他二哥殷祺,是殷家最不成器的一個,這人嗜酒喜賭好色,天天上各種小報,早年還因為經濟犯罪醜聞差點進局子,後來是被他厲害的母親撈出來的——那是殷家內鬥最激烈的一年,連殷末也不能倖免。

    殷末一直透明,也就那年有了點存在感,不少人說其實是殷末在背後操縱,連殷末二哥的母親也調查了很久,直到兒子剛出看守所又進醫院——這人酒駕撞上了花壇,差點連命都丟了。

    借著這一系列風波,殷末讓呂縷從殷家搬了出來,也儘量減少她和殷家的接觸。因為先前的傳聞和這回強勢要求呂縷和殷家撇清關係,才有了後來和周喻義相親一事。殷末一直認為這是他父親的試探,畢竟他在家一直順從又聽話。

    聽聲音,殷祺和那個女人離這裡也不遠了,殷末也不打算躲開,他把桌上東西略微收拾一下,準備打個招呼就離開,給這對野鴛鴦留個地方。

    兩人穿過海棠林走過來的時候,女人的衣衫已經有些不整了,女人看到石桌邊的殷末嚇了一跳,把摟著自己的殷祺一把推開,殷祺定睛一看,才看到殷末在不遠處和他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二哥。”

    這時,殷末也把那個女人看清了,這女人竟然是他六哥不久前剛訂婚的未婚妻,他再看了眼一臉無所謂的殷祺,心裡罵了句垃圾。

    女人沒想到在這裡會遇到殷末,支支吾吾地說了句:“你們……你們兄弟倆聊……我……我有點事先走了……”

    她給殷祺使了個眼神讓他搞定殷末,自己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慌亂地踩著高跟鞋走了。

    “二哥你坐會兒,我也走了,喻義在花園等我。”桌上還有個呂縷落下的小鏡子,殷末剛想拿起來,殷祺卻一把抓住他的手。

    “這麼著急走做什麼?我們兩兄弟這麼久沒見了,不聊聊?”

    殷祺身上有股長年沉浸酒色的脂粉氣,皮肉也有些鬆弛了。他本身年紀不算小,比殷末大十幾歲,看起來卻和殷末叔叔輩的差不多。殷末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就噁心,也懶得在逢場作戲,直接把手抽了出來。

    “聊什麼?”

    殷祺在另一邊的石凳上坐下:“隨便聊聊唄。”

    他點了支煙,把煙盒遞給殷末,殷末抽了一支出來,不等殷祺湊過來,自己掏出打火機把煙點燃了。

    一根煙的時間,忍忍就好。

    殷末也坐了下來,殷祺吐了個煙圈,朦朧裡,看到對面殷末漂亮的側臉,心裡一動。

    “真是便宜周喻義了。”

    殷末心裡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和他關係處得怎麼樣?”

    “挺好的。”

    “也是啊,暴發戶家和我們家結了姻親,得好好把你捧著供著,這可是殷家的小公主。” 殷祺說完,還特意加了一句,“最小的一個,也是最漂亮的一個。”

    殷末有些忍受不了了:“你不知道我們家又添丁了嗎?”

    “知道。” 殷祺拿過桌上的化妝鏡打開,“老蚌生珠,老頭子也是厲害……這鏡子誰的,你媽的?”

    “是的。”

    說到呂縷,殷末的語氣已經不太好,他伸過手去,一把將那個鏡子搶了回來。

    “喲,這麼大的火。” 殷祺朝桌上的菜盤裡抖了抖煙灰,“被暴發戶寵得有脾氣了?以前可是怎麼揉怎麼捏,都不吭聲的。”

    殷末沒理他,準備煙抽完就走,殷祺見他不吭聲,更加放肆起來。

    “說到你媽,老頭子也是好豔福,你媽當年剛拿了選美冠軍,剛成年,那叫一個嬌豔欲滴。別說老頭子現在的老婆,就是老六那個未婚妻也是給你媽提鞋都不配……” 殷祺一臉色眯眯的表情,言語粗鄙,不堪入耳。

    他沒發現殷末的臉色越來越沉。

    “腿上的傷還疼嗎?”

    殷末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殷祺不明所以:“腿上的傷?你說車禍的?早不痛——”

    他話還沒說完,殷末倏地站了起來,一手將他的胳膊壓在石桌上,另一手裡的煙頭掉了個頭,狠狠摁在他的手心上!

    “不痛了?那該給你個教訓了。”

   

    86

   

    殷祺發出一聲慘烈的嚎叫,他下意識去掰殷末的手,殷末卻不為所動,把煙頭摁在殷祺手心重重轉了幾轉,殷祺痛得腿一軟,差點跪在了地上。

    皮肉燒焦的味道傳來,殷末覺得噁心,這才鬆開了殷祺,用手帕擦了擦手。

    “媽的你這賤貨——”痛感一過,殷祺便狼狽地站了起來,他還沒揮出拳頭,便被察覺的殷末狠狠一腳踹倒在地上。

    殷祺掙扎著想爬起來,被殷末一腳踩住了臉:“看來我剛剛說的你沒放在心上。”殷祺就如一堆爛泥一般在地上扭動著,他早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根本不是殷末的對手,最後只有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嘴裡不斷謾駡著。

    他用污言穢語辱駡著呂縷和殷末,殷末冷笑一聲,腳下使勁,殷祺根本動彈不得,連話也說不出,只一雙眼珠子胡亂轉著。

    殷末慢慢躬下身子,漂亮的眼裡沒有一絲溫度:“你還敢和我提三年前?”他順手抄起石桌上的叉子:“我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會認為是我把你弄進局子的。一個天天酒駕飆車強迫良家還把主意打到我媽頭上的畜生,對於我來說,還是直接為民除害比較好——”

    他手猛地一提起,殷祺的瞳孔驟然睜大,聲音破碎不堪:“是你……車禍是你……啊啊啊——”

    他劇烈地反抗,害怕得全身都在抽搐,他知道殷末下得去手,就和三年前一樣,他昏迷前看到的那雙眼睛,漆黑,冰冷,滿是殺意。

    絕望如潮水一般淹沒了殷祺,他閉上眼,劇痛卻許久沒有來臨。

    “末末!”

    哐當一聲,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殷祺睜開眼,看到周喻義站在殷末身邊,緊緊握住他的胳膊。

    接著,他臉上的重量突然消失,殷末移開腳,猛地甩開周喻義的胳膊,向海棠林方向走去。

    “操!” 殷祺屁滾尿流地爬了起來,一邊爬一邊罵著,“你給老子等著,你對老子做的事,老子讓你十倍奉還!”

    “你他媽有膽子動他試試!” 殷祺剛爬起來,被周喻義揍翻在地,痛得他幾乎沒了意識。周喻義無暇顧他,追著殷末向海棠林跑去。

    殷末沒走很遠,這片海棠林並不大,出了海棠林便是工人們的住處了。殷末不想讓人看到這麼狼狽的時候,他已經夠狼狽了,心底的黑暗被撕開,完整無缺的暴露在喜歡的人面前,讓他完全喪失了面對周喻義的勇氣。

    可他無處可逃。

    殷末停了下來。他聽到周喻義追過來了,也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可以去舉報我了。”殷末聽到自己在笑,他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自己還能笑得出來,可他清清楚楚的自己的聲音,有些嘲諷,還有些荒涼。

    “你不是總想問我為什麼和家裡關係不好?想瞭解我的過去?現在你該都明白了吧。”殷末說,“其實也沒什麼,不過就是一個關係扭曲的家庭裡長大的一個扭曲的人罷了。我也不是你喜歡的那類清純的,我對親哥下過殺手,和很多人上過床,今天如果不是你出手,殷祺死定了,我是真的想殺了——”

    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捂住了他的嘴。

    “末末,別說了。”周喻義親了親他的頭髮,“如果你真心想殺他,他三年前就死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周喻義的手指流了下來,瞬間瓦解了殷末逞強的面具,殷末又想跑,周喻義抓住了他,讓他整個人落在自己的懷裡,再也逃不掉——

    “不過我確實明白了。不就是一隻家養小兔子被逼急了想咬人了嗎?有什麼關係呢?換一個家就好了。”

   

    87

   

    殷末把頭靠在周喻義的肩頭,其實他已經聽不太清周喻義說什麼了,他只知道,他喜歡這個人,喜歡到希望可以抹平過去的一切,和他一起重新來過。

    “你沒什麼想問的嗎?”

    過去周喻義總是有很多問題,可到了這時候,周喻義卻一句話也不問了,殷末心裡又有些不安,他是真不在乎,還是僅僅是安慰?

    “我想知道的差不多都能猜到了。如果說真有什麼疑問,倒是想問問你小時候養的那只兔子是什麼品種?我們以後可以再養一隻。”

    “兔子?”

    殷末不吭聲了,周喻義以為又勾起他的傷心事,連忙哄道:“你不想說就不說,我們下次一起去寵物店看。”

    “不是我不想說……”殷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要不帶你去看看?”

    “看照片?”

    “不是照片。”

    周喻義摸不著頭腦,殷末卻牽著他繞出了海棠林,回到了石桌邊。殷祺已經跑了,桌上地上一片狼藉,殷末歎了口氣,蹲了下來,周喻義也跟著他蹲下,說:“我會替你出這口氣的。”

    “你說殷祺?”

    “欺負過你的所有人。”

    殷末說:“我從來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周喻義揉了揉他的頭:“這是我答應你過的事,末末,我說過,答應過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殷末有些不好意思地挪開了腦袋,周喻義知道他不是有意躲自己,便把手移開。殷末看了看周圍:“應該就是這裡。”

    “什麼東西?”

    “兔子皮。”

    “……”

    殷末撿起地上的叉子想挖土,周喻義連忙阻止他:“末末,入土為安,還是算了吧。”他想殷末肯定受刺激了,要不這兔子皮埋了這麼多年估計都化成灰了,挖出來做什麼?

    “你不是要看嗎?”

    “……我不是想看兔子,我是問你要不要再養一隻,要不等會兒我們吃完午飯就去寵物店?”

    “還是挖出來給你看看吧。”

    “……好吧。”

    周喻義撐著臉,一臉無語的表情。他心裡把殷祺罵了百八十遍,早知道殷末這麼容易被他刺激,他就該早些下手把這畜生做了。

    “挖到了。”

    泥土中,一個木頭盒子露出了邊角,周喻義怕裡面有蟲,連忙握住殷末的手腕:“我來吧。”

    他不等殷末發話,接過他手裡的叉子撥去木頭盒子上面的泥土,等木頭盒子完全露出真貌的時候,對殷末說:“你走開點,我打開看看,這麼多年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味道。”

    殷末伸手就去挑盒蓋子:“沒事兒,我來。”

    “喂——”殷末手快,周喻義來不及阻止,他已經打開了盒子,周喻義眼疾手快,掏出手帕捂住殷末的鼻子,卻發現殷末一臉奇怪的表情看著他。

    周喻義低下頭一看,卻見木頭盒子裡,整整齊齊擺著一疊土黃色的絨布。

   

    88

   

    “……”

    殷末把毛絨兔子的皮拿出來,扒開周喻義拿著手帕的手,低頭聞了聞:“其實沒什麼味道。”

    周喻義連說話都有點艱難:“別告訴我你的兔子不是真兔子……”

    殷末說;“你想多了,小時候我就只有這一隻兔子,陪我玩的是它,陪我睡覺的也是它。”

    殷末把兔子皮翻來覆去得看,他的動作其實很小心,翻到後面亂七八糟的布頭時還一塊塊折好,生怕掉了一塊碎片在地上。

    “可惜後來被我那幾個哥哥姐姐用剪刀撕開了,棉花全掏了出來還撒了一地。”

    殷末把兔子皮放回盒子裡:“現在說起這個也沒什麼感覺了,那時倒是抱著哭了很久,還特意去找了個藏酒的木盒子裝好埋了起來,就好像它是真兔子一樣。你說我小時候是不是傻。”

    殷末把木盒子蓋好,用叉子把坑又挖深了一點,最後打開盒子又看了一眼,才把木盒放進坑裡,準備埋起來。

    “末末。”周喻義突然開口,“別埋了,留下來吧。”

    “嗯?”

    周喻義看出了殷末的留戀,這只兔子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殷末把它埋在了地下,也把傷口藏在了心裡。

    “與其留在土裡,還不如讓我拿回去洗一洗,讓張媽縫好塞點棉花進去,給鐺鐺玩。”周喻義不等殷末說話,把盒子打開,拿出裡面那疊絨布,“感覺品質還挺不錯?”

    殷末突然笑起來,他問周喻義:“大大方方安慰下我就這麼難?還用拿鐺鐺當藉口?”

    周喻義兔子皮攤開,把小碎塊先撿做一堆用手帕包好塞口袋裡:“寶貝兒,咱們培養點默契好嗎?”

    殷末說:“得了吧,我又不和你一樣口嫌體直。”他接過周喻義手裡的兔子皮,扯了扯,自言自語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塞棉花進去嗎?”

    “你小心點,別扯壞了!”

    周喻義比殷末還緊張,看到殷末在扯兔耳朵,連忙湊過去阻止,結果殷末手一松,兔子皮直直彈到了周喻義臉上。

    “……以前我怎麼沒發現彈性有這麼好。”殷末不是存心想用兔子皮彈周喻義的臉,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應該不會痛吧。”

    周喻義一把搶過兔子皮塞懷裡,吼道:“沒收!”

    “……”

    今天周喻義受到的刺激比殷末還多,被兔子皮一彈,整個爆發了,懷裡塞了只小兔子,擰著殷末這只大兔子,去前庭花園參加宴會了。

    眼前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殷祺剛剛被殷末狠狠削了一頓,也不知道會不會跑去殷末父親那裡告狀,殷祺的親媽,殷末的父親,還有殷末那個小後媽,各個都是難纏的主,事情一攪合,就變得有些複雜了。

    周喻義考慮是不是先下手為強,和殷末去見見他父親,結果路上被商場上來往的朋友攔住聊了會兒,回頭一看,殷末不見了。

    他在花園找了一圈,沒找到人,他又跑到別墅裡找,一邊找一邊給殷末打電話,殷末的電話沒接通,他停下來翻通訊錄,準備給呂縷打,剛準備撥,就感覺有什麼東西砸在自己腦袋上。

    周喻義抬頭,一個榛子正中腦門。

    殷末坐在二樓養花的矮牆上,在空中懶洋洋翹了個二郎腿,他的身邊擱了兩個小碟子,大概就是剛剛扔的榛子。看到周喻義向上看,他還沖周喻義拋放了個電。

    媽的!這混球被寵得無法無天了!周喻義怒氣衝衝,卷起袖子準備上樓去給殷末上一課,殷末卻一邊剝榛子一邊沖他比了比矮牆邊的房間,做了個上來的手勢。

   

    89

   

    周喻義朝那個房間看了一眼,這個房間他去過,是殷末父親的書房,也就是在這裡,殷末的父親對周喻義說,希望好好照顧殷末,不要讓他被別人欺負。

    午宴還沒開始,前庭也沒見到殷末的父親,周喻義猜這時候,書房裡應該在進行一場不太愉快的談話。

    正事當前,周喻義也不計較殷末用榛子砸自己了。他上了二樓,見到殷末時,殷末已經把榛子藏在了花盆下,從矮牆上跳了下來。

    “誰在裡面?”周喻義小聲問。

    “你能想到的都在。”殷末朝周喻義嘴裡塞了顆榛子仁,“怕你無聊,給你剝了碟榛子,等我一會兒。”

    殷末很開心:“我人生中最高潮的一段戲要來了。”

    這場戲的開端,是以殷父怒氣衝衝叫來殷末和呂縷為開端的。呂縷被叫來時一臉茫然,一直在問怎麼了,管家一邊搖頭一邊歎氣,兩人走到書房樓下時,被殷末攔了下來,讓周喻義帶走呂縷,自己和管家上了樓。

    殷末不想讓呂縷牽涉到這場鬧劇中,他能承擔一切。

    書房門打開時,裡面嘰嘰喳喳一片嘈雜。殷末依稀聽到幾位前殷太太或尖酸揣測或假意安慰的聲音。在她們眼裡,現在是落井下石最好的機會,反正殷末從來在殷家的底層,罪加一等又有何妨。

    “爸,我來了。”

    殷末聲音不大,卻讓書房都安靜了下來。

    殷父臉色鐵青,看到殷末進來,大聲喝到:“你其他幾個阿姨呢?你哥呢?招呼都不打??基本的禮貌呢?”

    殷末不說話,他低下頭,似是被殷父的聲音嚇住了。懷孕的現任殷太太連忙安撫道:“老公你別嚇唬殷末,你讓他慢慢說,要問的事情這麼多,一件件來。”

    殷祺在一邊捂著青腫的臉,恨恨道:“今天我們一筆筆算帳!”

    殷祺剛說完,他的母親就按捺不住了,跳起來指著殷末的鼻子罵道:“說,當年車禍是不是你在背後做的手腳?你要害我兒子!”

    殷父說:“這件事你必須好好給我解釋清楚!否則就別出這個門!”

    殷末的頭垂的更低了,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言不發。

    殷祺的母親被殷末的態度激怒了:“說啊你這個殺人犯!!!你竟然敢害我兒子!!還有你媽呢?是你媽教你的是吧?”

    殷末的身體劇烈抖動一下,接著,一顆淚珠墜落,砸在了地攤上。抽氣聲清晰可聞。

    “抬起頭來,說話!”

    在殷父的逼迫下,殷末終於抬起頭來,他漂亮的雙眼裡噙滿淚水,本身通透細嫩的皮膚因為蒼白顯出一種無力的脆弱感。他很像呂縷,呂縷當年被譽為螢幕最適合哭的美人,可惜演技太爛,哭起來像打嗝,被人評價浪費一張臉。

    而殷末不同,他這一哭,讓在場所有人都震了一下,一時之間,竟然沒人開口了。

    打破寧靜的是殷太太:“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還是說吧。”

    “你想糊弄過去?沒門兒!”

    殷父也說:“男人哭什麼哭!我逼你了嗎!還是我對你做什麼了?”

    指責聲和安慰聲又開始此起彼伏,面對眾人,殷末一直哭得楚楚可憐,卻不願意開口,殷祺的母親氣得都想上去打人了,礙于殷父,只有忍下。

    “別哭了。” 殷太太心思活絡,“你要是被冤枉的,你父親不會錯怪你,他今天特意叫你來,是給你準備了好東西,他這麼疼你,根本捨不得你被冤枉。”

    “你——”殷太太話一出口,殷父瞪了他一眼。可這話已經被眾人聽了去,有前妻著急了:“什麼東西?”

    殷父說:“這和這件事沒關係,殷末,你別糊弄我。這事兒糊弄不過去,我待你們幾個兄弟一向公正,兄弟鬩牆,是我最痛恨看到的。”

    “是嗎?”

    殷末終於說話了,可這話卻十足十的嘲諷意味。只見殷末突然抬頭,袖子一拭,擦掉臉上的淚水,嘴角微微揚了起來,眼裡的委屈無辜盡數退去,一片 清澈明亮。

    “你確定?”

    這變臉速度來之如旋風,又讓在場數人震驚了。

    “看我記得以前他們欺負我時你可不是這麼做的。三哥和阿姨故意把我帶到外面弄丟,哭啼啼了一會兒就被你原諒了。我也不過學他們糊弄你而已。”

    殷末三哥的母親正在場,聽他這麼一說,尖叫道:“故意弄丟?什麼時候故意弄丟?”

    殷末聳聳肩:“我那時年紀小,但不代表我腦子不好,阿姨,商場監控是沒了,可人證應該還找得到。”

    三哥的母親臉色猛地一白。

    殷祺的母親搶言:“我不管其他人,你就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要殺你哥!”

    殷末冷笑問他:“你在威脅我嗎?”

    “你要害我兒子,我還不能威脅你?”

    殷末說:“看來你兒子比你還進階嘛阿姨,我被你懷疑了你才威脅我,你兒子呢,是做些髒汙事兒被我瞧見了反而威脅我……所以我想今天又被我瞧見了我要不要來個以牙還牙,沒想到竟然成功了。”

    “二哥。”殷末笑臉盈盈看向殷祺:“看來那場車禍對你影響很大啊,我選對了。”

    殷祺臉色也變了,他偷偷看了眼殷父,殷父果然問:“他今天做什麼了?”

    殷末說:“沒什麼,我這回來,只為我自己,別人和我無關。”

    他抬頭直視殷父,說:“爸,威脅也好,哭鬧也好,這些面孔是我這麼多年,在殷家學會的保護自己的方式。但是後來我發現了,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是離開殷家。我願意放棄殷家所有的繼承權,也不希望在和殷家的所有人有任何來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殷末說:“就這些了,爸,生日快樂,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他轉身向後走去,沒走幾步,一個鎮紙砸在了他身邊,身後殷父慍怒的聲音傳來:“你給我站住!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次!”

    殷太太說:“你這是做什麼!你什麼意思!”

    殷末背對著他,沒有轉身:“就這個意思。其實我這個人呢,對錢對權興趣都不大,我大概也能猜出來爸要給我什麼東西——可我真的不需要,我有點存款,有房子住,有飯吃,就真得很滿足了,真的,我只想要個普通的小家而已。”

   

    90

   

    除了殷父,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殷末那句“我放棄繼承權”上。殷家的孩子太多,少一個人,便意味著多一份財產。此時此刻,她們連假意挽留都不想做個樣子,都盼望著殷末趕緊離開,說出的話不要反悔。

    殷祺的母親也不再逼問殷末,他連繼承權也不要,也犯不著去動殷祺。她銳利的眼光開始掃視其他幾位前殷太太,希望能從此時的反應中,獲得一點線索。

    “你放棄繼承權,你媽同意了嗎?你以為你說放棄,就能放棄了的?”殷父氣得口不擇言,“我千方百計把你請回來,到頭來你就是這麼氣我的?”

    “我很抱歉,爸。”

    “你媽呢?呂縷人呢?她從小是這麼教你的嗎?從小教你這麼對你親爹的?”殷父這才發現呂縷沒在現場,對身邊人說:“去,把她叫過來。”

    “叫什麼叫,你老幾?”

    門突然被大力踹開,呂縷蹬著高跟鞋叉腰站門口,美目圓瞪,炸了毛的孔雀一般,身後跟著周喻義和驚慌失措的管家:“你從小不管兒子,還怪我不教他????殷業峻我給你說,誰都有資格責怪我,除了你這個花心爹!”

    到底是出過唱片的,呂縷罵起人來中氣十足,周喻義想勸都勸不住,只有扶住激動地差點跳起來的呂縷。

    “所以你們母子今天是來找我吵架的???你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嗎?”

    “管你什麼日子,我只知道今天是我替末末出氣的日子!”呂縷一不做二不休,脫下高跟鞋,一隻重重砸向殷父,一隻砸向那一堆看熱鬧的前殷太太,只聽數聲尖叫後,書房裡頓時一片混亂,呂縷跑過去拉住目瞪口呆的殷末,“末末,走!我們回去。”

    混亂之中,還是周喻義貼心的關上了門,不讓殷家這亂成一鍋粥的樣子被人瞧見。

    呂縷拉著殷末剛跑了沒幾步,突然哎喲了一聲,蹲在地上,殷末嚇了一大跳:“媽,你怎麼了。”

    呂縷痛心疾首:“心痛我的鞋啊!我剛拿到手,今天第一次穿!砸那堆渣渣好心痛!”

    周喻義跟在後面,哭笑不得:“媽,回頭我和殷末再送你幾雙。”

    殷末問:“媽,你幹嘛這麼激動,地上不有個鎮紙嗎?你扔鞋幹什麼?”

    呂縷說:“謀殺前夫這事兒我做不來。”

    “……你那鞋跟,比鎮紙更兇殘好嗎?”

    周喻義說:“先別說了,你先背媽下去,我去幫媽找雙鞋。”

    殷家大門是走不了了,周喻義去找女傭借了雙拖鞋,三人從後院匆匆離開。呂縷一邊念叨鞋子一邊罵殷末父親和他的前妻,殷末好一陣安撫才安靜下來。

    周喻義問呂縷要去哪兒,呂縷掏出小鏡子補了個妝:“時間還早,要不等會兒你們兩個和我去參加個趴?本來拒了的,現在真後悔,那該死的殷業峻!”

    “媽,你鞋子都沒了,回家卸個妝喝個下午茶再補個覺不行嗎?”

    “不行。”呂縷斬釘截鐵拒絕,“你媽我現在是享受單身,怎麼能把這麼美好的日子浪費在睡覺吃東西這種事上?”

    “……好吧。”殷末知道呂縷的孔雀德行,對周喻義說,“去商場吧,給媽買雙鞋去。”

    說是買鞋,有兒子陪著,自然不僅僅只買鞋了。一路上,殷末陪呂縷挑鞋子衣服,周喻義在後面默默刷卡,三人逛了一中午,呂縷興致頗高,還要繼續逛,殷末累得慌,連連搖頭,說不去了,要和周喻義回家了。

    呂縷頗為惋惜:“那下回出來,我給你們買幾身衣服。”

    殷末連忙轉移話題:“媽,我覺得你還是穿那雙鉚釘鞋更好看!”

    “是嗎?”

    呂縷抬起腳看了下:“好像真的是誒。”

    “你換那雙去趴吧,我和喻義送你去,送完你我們該回去了。”

    兩人又折騰好一陣,才把呂縷送去了朋友那裡,殷末還一路把呂縷送到朋友的店裡,差點就出不來了,回到車上的時候,直接癱在了椅子上。

    “說真的,我好同情我將來的後爹。”殷末松了領帶,抽了張紙巾來,擦了擦汗,“得陪我媽逛街美容,當參謀,還得陪她參加各種趴,說不定還得幫忙打包快遞算帳搶演唱會門票……一般人真心做不來。”

    周喻義把煙滅了,啟動車子:“你這是瞎操心。”

    殷末說:“我著急啊,一般人連糊弄我媽都做不來。”

    周喻義笑道:“跟你學學就行,我看你挺在行,什麼幸福什麼鞋子的,一套一套的。”

    殷末正開窗透氣,風呼嘯一聲湧了進來,吹得風中淩亂了。他只聽見周喻義模糊的半句,隨口應著,又把窗關上了。

    周喻義問:“回哪兒?我送你,我回趟公司。”

    “回……回孔語家吧。”

    殷末本想說和周喻義回家,聽到周喻義說要回公司,也不好意思開口。他心裡泛起淡淡失落,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周喻義以為他是因為和家裡斷絕關係的緣故,伸手去揉了揉他的頭:“怕什麼,萬事有我擔著。”

    這一次,殷末卻沒躲開。

    “你是不是覺得每次揉我臉時我表情都特別凶?”

    “有點。”

    殷末說:“那是應激反應,小時候二哥他們最喜歡揉我的臉。現在我解脫了,這毛病應該也好了。”

    周喻義說:“所以你這是在暗示我可以多摸摸了?”

    他作勢去摸殷末的臉,殷末笑著躲開:“我們大概需要重新認識一下彼此。”

    周喻義說:“是有必要了,我們都沒好好聊過天,找個時間吧,一起聊聊吧。”

   

    91

   

    約好了要聊,接下來幾天,兩人見面機會卻不太多。周喻義手裡有個和傳媒公司的合作專案在談,每天忙著應酬出差開會,殷末自從生日宴回來過後,每天被各種電話轟炸,最後乾脆收拾小包袱跑到城北一個度假村貓著了。周喻義每天抽空和他聊天,問他吃住如何,要不要回周家住幾天,殷末說自己現在心情好,地溝油都能吃出健康來。

    同樣心情好的還有呂縷,這位元直接把電話卡扔了,帶著幾個姐妹也跑到度假村來,租了棟別墅,白天吃喝玩樂,晚上開趴。這幫名媛貴婦對殷末的印象還留在和周喻義分居上,沒能及時更新資訊,一看到殷末就要給他介紹新物件,嚇得殷末連忙說自己和周喻義挺好,不需要介紹物件。

    每天都有呂縷的朋友來,殷末每天都能被這些貴婦們問上幾句,最後問多了,殷末恨不得建議她們去開個婚介所——他見過的年紀稍大的女性,不分職業出身,共同的愛好就是介紹物件。

    殷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度假村的精品店裡買了個戒指戴上,這群熱心阿姨大姐終於不問了。

    然而噩夢還在繼續,某天清晨殷末窩在被子裡迷迷糊糊接著周喻義的電話的時候,一陣香風飄過,呂縷的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邊冒了出來,嚇得殷末差點滾到地上。

    “媽,大清早你嚇什麼人?”

    “嚇你幹什麼,我這是在偷聽你們小倆口聊家常。”呂縷捂嘴笑,“看你這一臉幸福的樣子。”

    殷末爬上床,轉進被子裡,對電話裡的周喻義說了句“我媽來了”,把電話掛了。

    “和喻義關係很好嘛。”

    “嗯,還行。”

    “行什麼行,有下一步打算沒?”

    下一步打算?殷末心裡咯噔跳了一下,呂縷知道他和周喻義離婚了?他仔細盯著呂縷的臉瞧了一下,呂縷一臉期待的看著他,絕對不是知道他離婚的表情。

    下一步啊,殷末當然有想過過下一步怎麼辦,事實上他在度假村的幾天一直在考慮。解決好家裡的事情,接下來當然是和周喻義重新開始,誰追誰不重要,他既然已經選擇坦誠相待,就做好了追人的打算。等周喻義忙完這段時間後,找個時間聊聊,聽聽他的想法,兩人約約會,看看電影,就和所有的情侶一般,然後時機成熟了,兩家一起吃個飯,去把重婚手續辦了。

    殷末甚至還想過要不要在朋友圈子裡辦個小型婚宴。他們當初的婚宴是純商業性質的,來賓都是和殷家周家有商業來往。殷末覺得既然準備定下來了,還是告知一下熟悉的朋友比較好。

    當然這些不能給呂縷說,更不能讓周父周母知道,一切還只是殷末的憧憬,所以他面對呂縷時,說了一句“沒有”。

    “沒有?末末?真沒有?”呂縷有些失望,“你沒有,喻義也沒有嗎?”

    呂縷失望的樣子讓殷末警覺:“你想做什麼?”

    呂呂哀哀歎了口氣:“哎,末末,你什麼時候給我生個孫子啊?”

    原來是這樣,殷末無言:“我又不會生。”

    “上次親家都給我打過電話問這事兒了。你看喻義大哥家的板凳多大了。”

    殷末:“媽,人家叫鐺鐺。”

    呂說:“哦哦就是鐺鐺,媽媽最喜歡小寶寶了。你和喻義一個要一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湊一個好字,多棒啊。”

    “棒什麼棒,孩子是說要就要的嗎?周喻義天天忙得要命,就我一個人照顧?”

    呂縷一聽有戲,眼睛都亮了:“我啊,我幫你帶孩子!”

    “你?你帶孩子?”殷末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確定不是孩子帶你?”

    呂縷說:“帶不過來再請兩個保姆,三個也行,媽媽出錢。”

    “這真不是錢的問題啊媽……”呂縷從來都是別人照顧她,哪裡有過她照顧別人的時候。殷末猜八成這又是她們圈子新流行,畢竟這圈貴婦都結婚早,孩子也生得早,年紀輕輕當奶奶,也是個焦點。“好好好,那先不說了。你快起來洗漱,我們去吃早餐。”

    殷末洗漱完畢後下了樓,游泳池邊早有管家布好了早餐,呂縷和她的朋友們圍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麼。

    來這裡快一周了,這群人天天都有新花樣玩,殷末真心佩服她們,閑也能閑得不無聊。

    “誒,末末,快來看。”呂縷招手把殷末叫過來,“你看,昨天金金趕回家了,說是女兒生了,你看這小寶寶的手,好可愛。”

    “……”

    就知道會這樣,殷末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旁邊的一位開玩笑,“小末,什麼時候當爸爸啊?”

    完了,又要被轟炸了,殷末再次使出殺手鐧,指著朋友圈曬娃下面的一條說:“啊,看到小貓煮魚了!”

    小貓煮魚是臨市頗為有名的一家水煮魚店,殷末一開口,呂縷她們也才注意到下面曬吃的一條朋友圈消息。

    這幫貴婦頓時按捺不住了:“不如今天中午去吃?”

    殷末要吐血了。

    這簡直是挖了個坑給自己跳,這一天,殷末都被自己一句話折騰著,他花了兩小時等她們梳妝打扮,然後花了三小時開車去了臨市,花了半個小時等她們拍菜,然後才吃上飯。吃完了飯,她們還要去逛街,殷末本來想溜,呂縷卻挽著自己的兒子不肯讓他走。哪個媽媽不喜歡帶著帥氣的兒子出門逛街,何況是有重症孔雀病的呂縷。母子二人站一起就像是一對養眼的姐弟,一路上吸引無數驚豔的目光。

    逛了一下午,殷末累慘了,這群穿著高跟鞋的貴婦們卻餘興未了,準備繼續。

    “我去買杯喝的,你們先逛吧。”殷末還是想開溜。

    “買什麼喝的啊,剛才那店裡店員問你要喝什麼,你說你不渴。”有人沒被殷末糊弄。

    “您說的剛剛,已經是半個小時前了……”殷末也有辦法對付,他準備隨便找家店坐坐,等她們逛好了,再一起去吃晚飯。

    殷末鐵了心要溜,這幫貴婦也沒辦法,於是約好了殷末買好飲料電話聯繫,自己先走了。殷末瞬間活了過來,準備去樓下的歌帝梵買只冰淇淋。

    他順著樓梯下了一樓,一眼瞥見卡地亞的標誌,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得去問問送人的那枚婚戒能不能再補訂一枚。

    殷末一進門,兩位Sales就迎了上來,一看殷末的打扮是位大客人,其中一名sales連忙去關了店。這時店裡的客人並不多,除了為殷末服務的sales外還有幾位sales圍著另一位客人。

    “您是需要點什麼呢?是自用還是送人?”

    殷末說:“去年結婚時訂了一對婚戒,有一枚丟失了,我想問能補一枚嗎?”

    sales說:“請問您是訂制的哪一款?”

    她一邊說一邊低頭看了下殷末的右手,殷末右手無名指上還套著臨時買來的戒指,見到sals低頭看,他有些尷尬地取了下來:“我也不太記得是哪一款?有目錄嗎?我看看。”

    結婚一事都是殷家和周家操辦的,殷末也從沒注意婚戒到底是什麼樣子。他從沒把這些事情放心上,現在重視起來,突然覺得有些後悔。

    他想如果不能補一枚,就在這裡買塊腕表或者鑽戒,去找秦封求個情,換回來好了。錢他不在乎,他在乎這枚戒指的意義。

    一位sals將他引到休息間,另一位元去幫他拿目錄,路過珠寶櫃的時候,殷末終於看到幾位sales圍著的男人,心想巧了啊,這不是他媽最近挺喜歡的那個靦腆小鮮肉嘛。

    Sales看到殷末一直盯著小鮮肉看,笑道:“您是想去合影嗎?”

    殷末給呂縷發了條信息:“我母親很喜歡他。”

    Sales說:“您要是想合影就去問問吧,店裡就您和他還有另外一位客人,我們現在是閉店服務時間,比較方便。”

    殷末說:“還是算了吧。”

    這家卡地亞有一間貴賓會客廳,因為已經有客人了,殷末便在休息區坐下,sales帶來了目錄和飲品,為了確認殷末那枚婚戒的款式,sales特意問了一句:“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打電話問一下您的家屬?”

    “他最近工作很忙,我自己看看吧。”殷末剛打開目錄,就聽到不遠處的會客廳門打開了,sales甜美的笑聲中,傳來了自己熟悉的聲音。

    今天還真是巧了,殷末高興地合上了目錄冊,站了起來:“不用打電話了,我聽到他的聲音了。”

    Sales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她本想阻止殷末,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殷末丟下sales興奮地走了過去,沒走幾步,卻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時猛地刹住了腳步——他就像被人潑了一通冰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92

   

    一分鐘之前,殷末還在計畫要如何表白,如何和周喻義重新開始,僅僅一秒鐘,所有的期待、幻想、熱情跌了個粉碎,連同他對未來的憧憬和他脆弱的,第一次擁有的愛情。

    所有的碎片狠狠得紮進殷末的心臟,痛得他無法思考。

    Sales追了上來,看到殷末臉色蒼白,問:“先生,您沒事兒吧?”

    “沒……沒事。”殷末慌亂地向後退了幾步,差點撞到了桌子,“我還有點事,今天麻煩你了。”

    sales關心的目光中,殷末匆匆離開,他最終選擇了逃避,他想也許這樣,他會輸得不是那麼難看。

    殷末這邊的聲音還是引起了周喻義的注意,隔著半扇隔斷,他沒看清那個人是誰,不過警覺性還是讓他問了一句什麼事。店長去問了一下,回來告訴周喻義說有位客人臨時離開了。

    “確定是客人?”周喻義知道身邊的人身份特殊,特別問了一句。

    “確定是客人,是過來買戒指的。”店長對這位元大客戶不敢怠慢,“我們的店員都經過培訓的,您放心。”

    說到戒指,周喻義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問店員:“你們這裡可以配丟失的對戒嗎?”

    店長有點懵,他看了眼周喻義身邊的男孩,男孩帶著職業性的微笑,並沒有表示出什麼。周喻義進店時直接去了貴賓廳,男孩帶著助理在外面逛,初時看起來兩人並沒有什麼聯繫。到了後來,大概是男孩大概是買開心了,來回去了貴賓廳幾次,親昵的樣子讓人心知肚明他們的關係——當然這裡的sales不會多嘴,這種風流韻事他們見太多,就算周喻義手上還戴著戒指。

    大客戶發話了,店長當然得表現出最佳的服務態度,他讓人去拿了剛剛殷末留下的那本目錄冊,說:“當然可以,您那對戒指刻字了嗎?”

    “沒有,你們這裡可以刻字?”

    “是的,我們這裡有刻字服務,購買三個月內,都是可以免費刻字的。”

    當初那對婚戒是周喻義秘書代為購買的,其實紀念意義並不大,他現在這只帶手上也只是為了在父母面前掩飾離婚。既然如此,不如重新買一對,刻上雙方名字。

    周喻義讓那個男孩繼續逛,有什麼喜歡的儘管買,自己回了貴賓廳,男孩識趣地和經紀人離開,剛出門沒多久,便被一群貴婦粉絲團圍住了。這群貴婦粉絲團各個都有深厚背景,助理一個也不敢得罪,找了個地方為她們合影。就在合影期間,呂縷突然問了一句:“末末人呢?”

    她身邊的人說:“大概跑了吧,都陪我們逛了這麼長時間,也難為他了。”“哎呀真是的,都不給我一個秀兒子的機會。”呂縷樂滋滋的把相冊裡自己和殷末的合影還有自己和小鮮肉的合影發給殷末。

    “有沒有覺得自己比小鮮肉帥多了啊,末末?”

    照片上,小鮮肉大方地摟住呂縷的肩膀,手上的卡地亞戒指分外引人注目。

    “下班了嗎,勞模先生?”

    五天后,周喻義終於從外地回來了,殷末這幾天都不怎麼接電話,他以為是殷家那邊有事,便提前回來了,結果回來才聽說,殷末這幾天都在加班。

    一向消極怠工的人竟然天天加班,還敬業到了不接電話的程度,周喻義聽到的時候便被逗笑了,他打了個電話給殷末,殷末依舊沒接,他便給殷末發微信,調侃幾句後告訴殷末自己等會兒來接他下班,晚上回家吃飯。

    周喻義知道他不會回,下班時間便等在殷末公司門口,果然等了不久,殷末和一群同事出來,一群人都沒拿包,看樣子是要去吃個晚飯回來加班。

    “今天又加班?”

    周喻義上前和殷末的同事打了個招呼,同事又嘻嘻哈哈開起了玩笑:“哎喲,可不得加班嗎?今天周總得回去獨守空房了。”

    周喻義笑道:“那今天先請個假,明天我來陪他加班。”

    “看看看看,周總這才是標準二十四孝好老公。”一位女同事拍了拍殷末,“還加什麼班?回去多陪陪老公,小心被有心人搶走了。”

    殷末一直沒說話,聽到這句時,也僅僅只是低頭掃了一眼周喻義手上的戒指。

    周喻義注意到了殷末心不在焉的樣子,問:“真忙嗎?真忙我留下來陪你吧。”

    殷末抬頭,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說:“算了,今天不加班了,我跟你回去吧。”

    好些天沒見到殷末,周喻義難免表現得有些親熱,在車上的時候,他一邊開車一邊揉殷末臉,殷末也不反抗,乖乖給他摸,可他也完全沒有接招的意思,只是認真盯著手機螢幕。周喻義以為他在和狐朋狗友聊天,湊過去一看,殷末竟然在看新聞。

    加班太累了?

    周喻義實在想不出來殷末為什麼會平白無故跑去加班,還累得話都不想說的程度。他說:“今晚早點休息吧,感覺你好像瘦了點。”

    殷末說:“是嗎?我怎麼沒感覺。”

    周喻義說:“感覺你不太開心,你們上司給你壓力了?”

    殷末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沒什麼壓力,只是突然覺得,事業還是挺重要的,畢竟什麼都沒有了,還能有個工作。”

   

    93

   

    周喻義以為殷末是因為殷家的事不開心,說:“能理解你的想法,不過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一步步慢慢來。如果你真心不想工作,也不必強迫自己,我養你還是養得起的。”

    殷末沉默了一下,問周喻義:“你覺得我們兩的關係像什麼?”

    周喻義問:“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殷末說:“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來當初我們相親的時候……說起來,我爸和他那個小嬌妻和拉皮條的也沒什麼兩樣了,殷家光景大不如前了,送個沒什麼地位的兒子出去,換一個穩定的關係,是筆划算的買賣,你說是不是?”

    “你父親也是關心你的,我以前有給你說過。”

    “我問的是你,你對我的看法呢?我和過去那些送到你床上的人有什麼差別?”

    周喻義說:“末末,你不要鑽牛角尖。”

    殷末突然拔高了聲音:“我為什麼不能鑽牛角尖?”

    周喻義把車停在了路邊。殷末大概是發了火,有些疲憊地倒在了座椅上。周喻義靠了過去,手搭在椅背上,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你那個小後媽給你打電話了?她這麼說你的?”

    “沒有。”

    “真沒有?”

    “沒有。”

    殷末就像抽空了力氣一般,和周喻義多說一句話都嫌累,周喻義知道這時候不該再談什麼,他想逗殷末開心,便故作神秘說道:“我有個驚喜給你,猜猜是什麼?”

    殷末說:“我現在聽到有人說給我驚喜我就害怕。”

    周喻義笑著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盒子出來:“送分題,真不猜?”

    看到那個熟悉的盒子,殷末心裡一片荒涼,他費了很大力氣才忍住沒有把周喻義推開。

    周喻義把盒子打開,取出裡面的戒指,給殷末戴上:“上次你說把戒指扔了,這回我特意去給你補了一枚回來。這次扔了就再也沒下一枚了,知道了嗎?”

    殷末偏過頭看向窗外,閉上了眼。

    周喻義捏他的臉:“小沒良心的,送你戒指,你都不表示點什麼?”

    “謝謝。”

    輕輕的一句謝謝,裹挾著無盡的絕望、灰心和難過。殷末閉上眼睛的時候,那天看到的一幕一次又一次在腦海裡重播。愛情來得太突然了,殷末措手不及,他甚至來不及確認周喻義的心意便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熱情,妄想換一個幸福的結局。

    可他終究落了一場空。

    周喻義給章醫生打了電話,他靠在餐桌邊,桌上還有沒收拾的碗碟,他準備的都是殷末愛吃的菜,殷末卻沒什麼胃口,夾了幾筷子後回了房間,說是要找東西。

    “所以他什麼症狀?”

    “厭食,不說話,會發火,突然間變成了工作狂。”周喻義憂心忡忡,“是不是有心理問題了?”

    章醫生說:“說真的,憑這些還真不能判斷。他最近有出去勾搭人嗎?”

    周喻義被章醫生問得一噎,說:“應該沒有。”

    章醫生說:“那八成是有問題了。”

    周喻義有點生氣:“我是很嚴肅的問你,你開什麼玩笑?”

    章醫生說:“我沒和你開玩笑。一個花花公子突然間收斂了,不再出去玩,患得患失,會發火,會發呆,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

    “什麼?”

    “他愛上一個人了。”

    周喻義沉默了下來。

    章醫生說:“我還沒說完。

    “你說。”

    “他愛上的是一個讓他傷心的人。”章醫生說,“我不大瞭解你們兩人的情況,但是你們黏糊得老林都發飆了,我猜殷末也沒有時間去愛上別人,所以大膽揣測一下,那個人是你?”

    其實也不必章醫生揣測,周喻早就感受到了殷末看自己時眼裡別樣的感情,他問:“可就這幾天,我們都沒見面,我能做什麼讓他傷心?”

    章醫生說:“你和他沒見面的這段時間,身邊有人嗎?”

    周喻義沒有否認:“他一直都知道,關林他見過,小楚和他也熟悉。”

    章醫生說:“是嗎?可是喻義,知道不代表接受。去好好安慰他吧,或者,你們也該談談你們的未來了。”

    掛了電話,周喻義心裡再也無法平靜下來。他從煙盒裡拿了一支煙,卻沒找到打火機,煩躁得把煙揉了扔進了垃圾桶。他一直以為open marriage殷末會接受,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徹徹底底的錯了。殷末不僅是要一個愛他的人,要一個家,還要一段最純粹忠貞的感情。

    他能給嗎?那一瞬間,周喻義的腦子閃過的是能。可馬上,他又有些不確定了,他從沒有愛情的概念,他分不清他對殷末的獨佔欲和對情人的獨佔欲有什麼差別,也不清楚知道殷末也許會離開自己時那種痛楚來源何處。他滿腦子只想著要和殷末談談,他們可以一起嘗試,維持關係的方法那麼多種,他們有時間可以慢慢來。

    周喻義上了二樓,殷末正坐在床邊發呆,已經是初冬了,他還開著落地窗,略顯單薄的睡袍裹著他的身體,周喻義才發現他是真的瘦了。

    周喻義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殷末。

   

    94

   

    他能感覺殷末小小掙扎了一下。

    “東西找到了嗎?”

    “找到了。”

    周喻義沒問殷末是什麼東西,他知道這只是藉口。他抱著殷末,輕輕吻著殷末柔軟的頭髮,他有滿腔想說的話,可是到了殷末面前,卻發現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末末,不開心的話,和我聊聊吧,聊什麼都行。工作,家人,甚至是你想要的東西,你的朋友,什麼都好,不要把什麼都憋在心裡。”

    “要做嗎?”

    “什麼?”周喻義懷疑自己沒聽清,“你說什麼?”

    殷末側過身子,吻了吻他的下巴:“我說,要上床嗎?”

    “不,我覺得我們需要——”

    周喻義還沒說完,殷末突然轉過身來,摟住周喻義的脖子,吻住了他。熾烈的感情如同岩漿一般迸發了出來,足以毀天滅地。

    “你不是問我喜不喜歡你嗎?我現在回答你,我喜歡你。”殷末將周喻義推倒在床上,解開他的褲子,“我第一次——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他又低下頭吻下去,這一次,卻如獻祭一般,一點一點將舌尖探入周喻義的唇間,他的動作和表白瞬間點燃了周喻義心裡的火苗,周喻義翻了個身將他壓在身下,扯開他的浴袍。

    “那就別離開我。”

    周喻義一口狠狠咬在殷末的肩膀上,痛得殷末一哆嗦。他幾乎是顫抖著抱住周喻義的脖子,任他在自己身上肆虐,留下無數痕跡。

    “再說一次給我聽。”

    “我……喜……喜歡你,周喻義。”

    殷末閉上眼,呻吟著說出這句話。周喻義把他死死摁在身下,他連氣都喘不過來,可他卻依舊摟著周喻義的脖子,仿佛松一分寸,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他不想離開,也不想讓周喻義離開。可他的愛情太令人絕望了,他不想一輩子都活在忍耐中,讓深愛的對方把他珍惜的這份感情磨成渣滓。他熬過了這二十多年,現在只想過好一點點的日子,就算只有一個人,他還有一點回憶可以支撐他走下去。

    這場歡愛卻最後成為了一場放縱,分手二字對殷末而言,是如此難以說出口。他太膽怯了,性愛並沒有給予他足夠的勇氣,反而讓他一步步沉淪,讓他愈發割捨不下。

    他們換了很多地方,床上,窗邊,牆邊……殷末最後被折騰得沒了力氣,窩在周喻義的懷裡。周喻義點了支煙,一邊撫摸著殷末汗濕的身體,一邊吐了個煙圈。

    殷末靠在周喻義的胸口,低低笑了一聲。

    “怎麼了?”

    “笑一聲怎麼了?難道希望我哭給你看?”

    殷末伸手拿掉周喻義嘴裡的煙,自己猛吸一口,結果被嗆得咳嗽不已。周喻義連忙拍他的背,殷末咳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卻生生的忍住,拿過周喻義搶回去的煙,又吸了一口。

    “我一點也不想在你面前哭,周喻義,今天是我給你表白的日子,我一滴眼淚都不想流。”

    殷末最終還是搶回了這支煙的佔有權,周喻義只有拿了另外一支,和他湊著煙頭點燃了。一支煙的時間並不長,卻足夠殷末回憶他們相處時短暫的時光, 最終,煙化成灰燼,落在了殷末的手上,將他從記憶里拉了回來。

    他抬頭,看到周喻義擔憂的表情。

    殷末湊過去,在周喻義唇上點了一下:“今天是紀念日,我很開心。”

    說完這話,殷末掀起被子起身,周喻義留在他身體裡的精液順著修長的大腿緩緩流了下來,殷末回頭沖周喻義一笑,眉眼裡滿是誘惑:“要一起洗澡嗎?”

    他們本該在浴室裡再做一次,周喻義卻在殷末落入懷裡的時候,將他抱進了浴缸。

    “我給你洗頭吧。”

    你現在的演技真的很爛,和當初結婚時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周喻義心道。明明說著高興的事,眼裡卻根本藏不住淚光。

    他讓殷末頭向後仰倒靠在浴缸邊,一邊擰開水龍頭防水,一邊用蓮蓬頭沖濕殷末的頭髮。他想讓殷末放鬆下來,想幫他洗好澡,吹好頭髮,抱著他去床上好好睡一覺。殷末不想他有別人,他就暫時不找別人,殷末想要個小家,他們就好好組一個小家。所有將來的事,可以慢慢再談——只要殷末別再用這樣的表情對自己說他很開心。

    周喻義擠了洗髮露在手上,搓出泡沫後抹在殷末的頭髮上,然後雙手插入發間,輕柔地揉著他的頭髮。他的動作很輕很緩,好像一輩子的溫柔都傾盡於此。他以為殷末會平常和舒服一樣,發出小貓般舒服的哼哼聲。然而在他低頭時,就發現殷末一直在看著他,一滴淚水正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周喻義,我們分開吧。”殷末輕聲說,“如果你有一點在乎我,我們分開吧。”

   

    95

   

    “不!”一個聲音在周喻義心裡呐喊。他本也應該說出來,這個回答不是衝動,是本能。可這個簡單的字就堵在喉嚨,他只有眼睜睜看著一顆顆淚珠從殷末泛紅的眼角滑落,眼睜睜看著他第一次用祈求的眼神看著自己。

    殷末的眼淚就像燒紅的針,紮在了周喻義的心裡。

    他捏著拳頭,將他本該說的那個字生生憋了回去,低下頭,在殷末唇上落下親親一吻。

    “好。”

    周喻義拿過蓮蓬頭替殷末沖水,他的動作不太穩,蓮蓬頭好幾次掉在了地上,每一次撞擊聲響起,殷末的心便是一陣糾疼。他雙手緊緊握著浴缸邊緣,指關節因為太過用力微微泛白,強迫自己不去起身抱住周喻義。終於,溫熱的水流噴在了他的頭髮上,沖走了他頭髮上的泡沫,也帶走了他的初戀。

    殷末住回了孔語家。他表現地相當平靜,依舊上班,下班,自己開車來回,一個人叫外賣。孔語開始和那個小娘受打得火熱,好些天沒回來,後來兩人吹了,跑回來抱住殷末哭著要殷末請自己去周喻義那裡吃飯以癒合感情創傷時,才聽到殷末說了一句:“我和周喻義不會見面了。”

    “什麼叫不會見面了?”孔語一點也沒從殷末臉上看到難過或者氣憤的樣子,“你們吵架了?”

    “沒吵架,就是覺得老這麼拖著不合適,所以就決定不見面了。”殷末坐在沙發上,翻著一疊酒店外賣名片,“晚上吃什麼,我請客。”

    “這樣啊……”孔語訕訕得摸了摸鼻子,覺得剛剛自己哭著喊失戀好痛苦好難過的樣子著實有點丟人。

    殷末翻完了一疊名片,看到孔語還和傻子似的盯著自己,問:“你這坑貨也別到處瞎傳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怎麼編排我的。”

    感覺看起來還好?孔語拍了拍殷末的肩:“哎,我們這兩難兄難弟。要不出去high一下?哈哈天涯何處無芳草,你說是吧?”

    殷末說:“我明天還有事,週六吧,把他們一起叫出來。”

    “好好好,週六!”孔語拿過手機給狐朋狗友們發了消息,然後問了句,“你明天什麼事兒啊?”

    “明天去找我媽,給她說一下離婚的事。”

    “你準備公開了?”

    殷末點點頭,又打開手機查外賣:“離了大半年了,該公開了。周喻義那邊應該也會公開吧,特別是他爸媽那邊,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我不去過年,周喻義無論如何是找不出來理由搪塞他們的。”

    “那你們離婚理由怎麼說?”

    “性格不合吧,其實很久前他媽媽已經聽過我們吵架,也應該有點心理準備了。”殷末說起周母來,突然有點黯然,“希望伯母她不太難過。”

    “哎呀,你也別擔心,我說你擔心伯母還不如擔心下周喻義那幾個朋友,有個不是特討厭你和周喻義因為你都要鬧翻的那位大兄弟嗎?哈哈,他會不會誤會你把周喻義玩弄然後甩了來找你麻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就是他的事了,我說你能不能別笑得那麼開心,想好吃什麼了嗎?”

    說起來是調節氣氛,可是孔語這調節氣氛的樣子分外欠揍,殷末忍了很久才忍住不去往孔語臉上砸一拳,把一疊名片扔孔語身上;“自己找,找不到今晚吃泡面了。”

    “吃什麼泡面啊,家裡雞蛋都沒了。”

    孔語嘖了一下,把名片一張張撿起來:“苦命的單身狗啊,想吃泡面,連雞蛋都沒了……”

    “咚咚咚——”客廳的可視對講機響起,打斷了孔語的哀嚎。殷末和孔語對望一眼,殷末問:“你這是叫物業了還是你的小男友來挽回你了?”

    “怎麼可能!我可是送了個包做分手費的好嗎?我還說是周喻義來挽回你了。”

    “不會的,他有新情人了。”

    “什麼????”孔語驚呆,這時對講機又響了起來。殷末說:“喂,你發什麼呆!你再不回,前臺就要上樓來敲門了。”

   

    96

   

    孔語說:“好好,我去。”

    他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去開門,殷末開始收拾名片,還沒走到大門前,殷末突然說了一句:“如果是周喻義,讓他上來吧。”

    “啊?你不是說不可能嗎?”孔語回頭看了一眼,殷末正低頭把名片一張張塞盒子裡,他動作很慢,也做的異常認真,認真得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掩飾什麼情緒。

    真是跌了個大坑啊,孔語心裡歎了口氣,轉身去接電話。前臺溫柔的聲音傳來:“先生您好,這裡是璀璨物業服務前臺,請問您是1901的業主孔先生嗎?”

    “是。”

    “孔先生您好這裡有幾位先生說要拜訪一位姓殷的先生,不知道您的親友裡是否有一位殷先生?”

    孔語說:“來拜訪的人姓什麼?有幾個人?”

    前臺說:“一共有四個人,其中一位先生姓林,他說是周總的朋友。”

    孔語驚了一下,轉身對殷末說:“擦,我不會烏鴉嘴了吧?”

    殷末也愣了一下,老林身上匪氣重,當時也確實鬧了不快,但周喻義和他好聚好散,老林也不是一個會上門鬧事的無賴,這時來做什麼?“孔語見殷末不發話,對前臺說:“今天殷先生不在家啊,讓他們走吧。”

    另一邊悉悉索索了一陣,大概是前臺和老林在說些什麼,孔語正準備掛掉,突然聽到裡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語氣竟然十分客氣:“孔先生是吧?我是來看弟妹的,這裡有點薄禮,能不能麻煩你轉交給他?”

    弟妹?

    孔語回頭看了看殷末,殷末聽到弟妹兩字也是一臉迷茫,孔語說:“聽起來挺客氣的,要不要讓他上來?”

    殷末說:“老林不是壞人,讓他上來吧。”

    孔語便交代前臺讓老林上來,老林聽起來說話客氣,孔語也不敢疏忽,去衛生間拿了根拖把放在門後,萬一老林上武行,他還能有個東西護身。

    “阿末啊,你把電話拿手上,我來打頭陣,要是有個萬一,你就報——”

    孔語正和殷末說話,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戴墨鏡的高壯男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三個快兩米的彪形大漢,每人手上抱著兩個大紙箱子。

    “打擾了。”為首男人就算禮貌,也掩飾不住一身匪氣。孔語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哪裡見過這陣勢,嚇了一大跳:“你你你找誰?”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拿拖把的手,還拼命回過頭去給殷末使眼色,殷末倒是淡定地走了過來,把孔語推一邊去:“林哥,好久不見了。”

    老林摘下墨鏡,墨鏡下卻不是孔語想像中的細咪咪眼腫眼泡,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皮膚黝黑,眼神銳利,不算多英俊,眉宇間卻有種精悍威猛的陽剛之氣。

    “弟妹,我是來道歉的。”老林盯著殷末的臉仔細瞧了瞧,“弟妹,你身體還好吧?傷好了嗎?哎,上次真是對不住你了,我也是腦子抽筋,竟然對你動手,還和老周說你不好,和老周慪氣。你說我這人是不是不厚道,老周喜歡你,你也喜歡他,不就行了嗎?我這外人瞎嚷嚷什麼,兩口子的事哪裡輪得到我這種外人來插嘴。我回去想啊,總是想不通,章醫生他們來開導我,好不容易想通了,又不知道拿什麼臉來見你……”

    “……”

    “所以弟妹啊,你別生我的氣,也別生老周的氣。老周是我兄弟,你也就是我的親人,你就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原諒我。改明兒你和老周有孩子了,你覺得行,我就當個乾爹替孩子求個福……”

    老林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孔語一看這哪裡還是道上匪首,分明就是勸小倆口別吵架的居委會大媽,腳一踢,把拖把踹在了角落。

    老林從上次打架說到自己和周喻義鬧不快再到殷末生孩子再到認乾爹孩子上學自己遺產怎麼分一份,殷末聽得頭都大了,問:“你叫我弟妹因為周喻義?”

    “對啊,你是他媳婦,可不就是我弟妹嗎?”

    殷末剛想說不是,老林突然一揮手,幾個彪形大漢走上前來,將箱子堆在了門口:“我今天帶了點薄禮過來,你看看喜不喜歡,喜歡我下次再送點來。”

    孔語挪到門口來一看,整整六個大箱子堵在門口,整個人都懵了,這還是薄禮?

    “林哥,你誤會了,我和周喻義……”

    “弟妹,你先聽我說。”老林把一個箱子打開,“這是兩箱土雞蛋,比不上老周家的特供,但品質也是杠杠的,多吃雞蛋補補身子,你好老周也好。”

    “……”

    孔語看著這兩大箱起碼幾百個土雞蛋驚呆了:“臥槽,阿末你這是要坐月子嗎??”

    殷末踹了孔語一腳:“林哥你聽我說——”

    老林說:“你別嫌少,吃了覺得不錯,下回我再給你送幾箱。”

    “不是,林哥……”

    老林又打開一個箱子,一股柴木熏烤的香味傳來,老林竟然從箱子裡提了個臘豬頭出來。

    孔語和殷末兩人的表情有點精彩。

    “這也是個好東西啊!剛熏好的,皮厚油多,吃了絕對可以美容養顏,這可比什麼大寶護膚膏好多了。”

    孔語小聲給殷末說:“這特麼絕對是個直男……”

    殷末一臉無言以對。

    老林把臘豬頭給一邊的手下提著,打開了剩下的三個箱子:“剩下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東西,香腸啊,蹄髈啊有新鮮的有熏好的,還有半隻羊,帶皮的,弟妹你也別操心不會做,老周都會。”

    “林哥——”

    老林說:“弟妹你千萬別客氣,都是一家人,樓下還有幾隻土雞土鴨,都是活的,我看你們這邊物業管得嚴,沒拿上來,你們這有地方養嗎?還是扔給物業幫忙養著?”

    老林探頭看了眼殷末身後的大陽臺:“感覺還是不行啊,你們這 19樓了,不像我們別墅養著方便,算了我讓人殺好給你拿上來吧,你等會兒讓家裡的阿姨去個毛後凍起來。”

    他轉身對身後的手下說:“下去把那幾隻雞脖子擰了,血放掉後拿上來。”

    “……”

    殷末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如此熱情的老林,他抓住老林吩咐手下的瞬間,說:“對不起林哥,我想你這個弟妹叫錯人了,我已經和周喻義離婚了。”

   

    97

   

    老林一邊指揮手下一邊說:“我知道你們離婚了。”

    殷末說:“所以弟妹真的——”

    老林說:“離婚了就不能再婚嗎?雖然你們這同性婚姻麻煩點,但是只要想再婚,那不就是分分鐘的事嗎?聽說你們沒渡蜜月,辦重婚手續的時候還能去渡個蜜月。”

    殷末已經不想和老林再多解釋了,人生第一次,他發現自己和直男的腦電波,原來沒有一點交集。

    孔語說:“林哥,你能停下來聽阿末把話說完嗎?”

    老林終於停了下來:“弟妹你有話就直說,都是一家人。”

    殷末說:“林哥,我和周喻義真的沒有一點關係,他沒給你說過,我們分手了嗎?就是再也不打算見面的分手。”

    老林有點懵:“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天吧。”

    老林突然怒了:“老周前幾天還在給我說買了戒指!買了戒指就分手?他媽的這在拍電視劇嗎?”

    聽到戒指二字,殷末心裡一陣刺痛:“林哥,你把東西拿回去吧,我在外面吃,這些都用不著。”

    老林說:“你等等,我給老周打個電話。”

    殷末說:“不必給他打電話,已經過去一個多禮拜了,我們都不衝動。”

    老林斬釘截鐵地說:“弟妹你放心,我不是來勸和的,我打電話有我的原因,真他媽氣死我了……”

    “你自便吧,我回房了。”

    殷末不想多說,一個人回了房間。老林轉身去過道給周喻義打電話,孔語看了看殷末,又看了看門口剩下的一個彪形大漢,突然蹲下來,撲在了那一箱敞開的土雞蛋上。

    “好多年沒見過這麼多雞蛋了……”

    孔語雙手護著那箱雞蛋,活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彪形大漢怔了一下,然後繼續兩眼看天。

    孔語拿出一個雞蛋,對著光閉著一隻眼打量著:“這麼小,兩頭尖尖,一看就是土雞蛋……大哥你說是吧?”

    彪形大漢說:“林總送來的,肯定都是最好的。”

    孔語問:“這雞蛋是紅心的嗎?”

    “……大概是的吧。”

    “真的是紅心的?”

    彪形大漢面癱臉:“可能是的。”

    “你確定?”

    彪形大漢面癱臉也快掩飾不住嘴角的抽搐了:“我不是養雞的,真不確定。”

    孔語問:“大哥你餓嗎?要吃泡面嗎?你們林哥呢?吃了飯嗎?”

    彪形大漢準備跑路了:“我下樓去看看雞殺好了沒。”

    孔語非常滿意:“那我就做三個人的份了。”

    他拿了六個雞蛋跑去廚房燒水,水燒開後又去客房問殷末要不要吃泡面,殷末啃著海苔低頭玩消消樂,說不吃,孔語便從儲藏間拿了四袋泡面,泡面下鍋,打上六個荷包蛋,孔語深吸一口氣,連毛孔都舒暢了。

    “果然是土雞蛋啊!”

    他端著一個大鍋兩個大大碗公走出廚房,正遇上打完電話回來一臉鍋底色的老林。還沒等老林發話,便熱情的打招呼:“林哥快進來,我給你煮了面。”

    “啊?”

    老林萬萬沒想到會遇上這麼一出,他站在門口,看著一臉殷勤的孔語,有點蒙圈:“為什麼要給我煮面?”

    “因為聽說你沒吃飯啊!”

    還沒等老林反應過來,孔語就開始給他找拖鞋了:“都是飯點了,你這大老遠來這麼辛苦,我不能說連晚飯都不招待吧?”

    老林看了眼桌上的鍋,心想這晚飯夠寒磣,不過這味道真的有點香。

    主人盛情邀請,老林當然不好推辭,他換了拖鞋進來,看到這套房子豪華的裝修和桌上可憐兮兮的一鍋二碗,問:“你們都沒請個阿姨?”

    “阿姨不好找。”孔語坐了下來,分了雙筷子給老林,“就連這雞蛋還是蹭的你送來的那箱土雞蛋。”

    老林接過筷子,說:“本來就是送來的,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孔語說:“你還是帶回去吧。阿末說的沒錯,我和他基本都吃外賣,不怎麼在家開火的,今天蹭你幾個雞蛋,怪不好意思的。”

    老林說:“你要不要留個電話給我?我鄉下那邊親戚多,有合適的阿姨給你介紹個。”

    孔語一聽樂了,連忙掏出手機:“行啊,你留個電話。”

    兩人互相留了個電話後開始吃面,老林從小混到大的,吃飯沒那麼多規矩,一邊吃一邊抱怨周喻義做朋友不厚道這麼大事兒都不通氣,他講得快吃得也快,一碗面進了肚,孔語竟然才吃了一半。

    孔語看他乾乾淨淨連麵湯都沒了的碗,有點尷尬:“你是不是沒吃飽?”

    老林說:“沒事兒,等會兒去宵夜。”

    孔語說:“要不我再給你煮一碗?”

    老林盯著孔語那半碗面,說:“你快吃,不用管我。”

    老林盯著孔語那碗面的樣子讓孔語想起來他爸養的那只大黑背,他也是突然靈光一閃,和老林的腦電波對上,便問了一句:“我吃的差不多了,你要不嫌棄,分你一點?”

    “真吃飽了?”老林的目光已經可以用赤裸裸來形容。

    “吃飽了。”孔語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那我就不客氣了。"老林端過孔語的面,一股腦抽進自己的碗裡。

   

    98

   

    吃完了面,老林手下把雞鴨也提上來了,雞鴨在一個大洗澡盆裡堆成了小山,目測遠遠不只老林說的幾隻。

    孔語看到門口的箱子盆子有點發愁:“這麼多雞鴨,怎麼辦啊?”

    老林挺會想主意:“留幾隻燉湯,剩下的做風乾雞風乾鴨。”

    孔語問:“風乾雞有毛麼?”

    老林說:“你不會拔毛嗎?”

    孔語說:“我只拔過自己身上的毛……”

    老林沒聽明白:“為什麼要拔自己的毛?”

    老林表情太正直,孔語不好意思點明,於是換了個話題:“算了,我把這幾箱臘肉雞蛋堆陽臺上去,現在天冷應該不會壞,這些雞先扔樓道儲藏間,明天我讓我爸媽家的阿姨過來幫忙處理。”

    孔語算盤打得挺好,借花獻佛給爸媽家拿點兒,然後把爸媽家的阿姨請過來幫忙料理。孔語家的做飯阿姨五十多歲了,在孔語家做了很多年,手腳麻利,聽說孔語不會處理活雞,便過來幫忙。結果一到這裡,被一大盆雞鴨震住了。

    “小語啊,有養雞場老闆欠你錢拿雞鴨抵款了嗎?”

    孔語說:“這是人家送給殷末的禮物。”

    阿姨說:“這年頭還有人用這麼多活雞活鴨當禮物送,也真是奇葩。”

    孔語去給阿姨倒了茶:“我說您要不在這兒住兩天?陽臺還有半隻羊,還有個臘豬頭。”

    阿姨問:“我住這裡做什麼?”

    孔語說:“這些處理不得兩三天?”

    阿姨點點頭:“沒事兒,你,我,小殷,三個人一天足夠了。”

    “……”

    按照阿姨的原話來講,孔語殷末這些小少爺一個賽一個的嬌氣,就得吃吃苦,活動下筋骨,所以今天要承擔起作為一個成年男人的勞動責任。殷末也被從房間裡挖了出來,阿姨給他塞了一雙家務手套一個臉盆,開始拔雞毛。

    阿姨帶頭,三個人在陽臺坐下開始幹活,開水一倒進盆裡,孔語被雞毛快要熏哭了,跑去找到前男友joy留下的花口罩戴上,被阿姨以影響市容為由強制摘下。

    三個人從大清早忙到日落,孔語雙手套著著橡膠手套,提著一隻死雞,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我覺得我再也感受不到失戀的痛苦了。”

    殷末瞟了他一眼。

    孔語一邊拔雞毛一邊嚎:“天啊,我們一個富二代加一個星二代竟然在這裡拔雞毛……我們這種不應該是在床上拔美男的唧唧毛麼?”

    殷末剛拔了一縷雞毛下來,聽到孔語這話,猛地感覺下身一痛。

    “你能別說了嗎?”

    孔語嚶嚶嚶嚶,他和殷末不同,從小到大是真的沒吃過一點苦頭,要不是阿姨手段強硬,早跑到外面去玩兒了。

    阿姨年紀大了,坐不了太久,最後的臘肉依舊是孔語和殷末洗的,兩人都想偷懶,洗了塊五花肉就跑回客廳躺著了,阿姨過來催他們:“你們現在不洗,以後還是得洗的,不如這次洗好後塞冰箱裡,下次要吃就直接拿出來。”

    孔語堅決不幹:“不行!”

    阿姨提著那個臘豬頭,問:“這個你不洗難道準備直接啃?”

    孔語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接過阿姨手裡的臘豬頭走去陽臺掛在了晾衣杆上。

    “不!我要用它來震懾恐怖分子。”孔語拍拍手上的灰,“為了世界和平。”

    這個臘豬頭一度成為了孔語家裡的一道風景,他還加上了老林的微信,把陽臺掛滿雞鴨豬頭香腸的照片發他看。老林當時正和酒吧和周喻義喝酒,看到這張照片給拿給周喻義看,說:“我也算幫了你一個忙,殷末不用天天吃速食麵了。”

    周喻義一手端酒,一手搭在吧臺上,晦暗的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他總是不知道照顧自己。”

    “所以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公開?這種事情老拖著也不好,特別是你媽那邊,你怎麼交代?”

    “再說吧。”

    若不是周喻義事業有成,當初念書時也是名列前茅的優等生,老林簡直要懷疑他有拖延症。自從他質問周喻義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和殷末分手後,周喻義就開始叫他出來喝酒。說是喝酒,其實也不大聊天,問什麼周喻義也都懶洋洋的不想回答。這種悶酒對於老林這種喜歡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人來說,要吐血了。

    周喻義也看出來老林快坐不住了,便說有事的話先走。老林帶了司機過來,問周喻義去哪裡,要不要順帶他一程。周喻義說兩人不順路,他等會兒叫人來接自己。

    老林叮囑周喻義有事叫他後離開了。周喻義一個人在酒吧待到深夜,等表演都結束了,他摸出手機來,撥了個電話。

    他本來是準備叫關林過來接自己,結果喝多了手誤,撥到了前不久別人送他的那個小鮮肉手機上。

    小鮮肉就在附近的酒店,對這個大方的金主很上心。周喻義撥錯了電話,正準備關掉,小鮮肉在電話裡怯怯問道,要不要自己來接他。

    周喻義頭有點疼想回去休息,小鮮肉說要來接,他便不打算叫關林了,他報了自己的位置,小鮮肉開車過來接了他,就近去了自己住的酒店。

    小鮮肉太過欣喜,周喻義喝得太多,兩人竟然都沒注意到,酒店邊有蹲守的狗仔。

   

    99

   

    對於小鮮肉這種網路上名氣遠遠大於現實名氣的,狗仔賺足了話題才發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模糊到只看出來是兩個人的背影。

    周喻義下手很快,小鮮肉公司的公關還沒到位,他便拜託圈裡的朋友解決掉這件事。大概是為了懲罰小鮮肉的行為,公司一直沒透露狗仔已被公關的消息,讓小鮮肉提心吊膽過了一整周。

    娛樂新聞天天翻新,沒過兩天,這件事就沒人提起。公司給了小鮮肉一棒子過後,再給了顆他一顆甜棗,讓他為一個品牌開設新店月臺。

    公司為小鮮肉爭取這次展臺活動,除了宣傳外,還別有用心。小鮮肉貴婦粉不少,這次開店活動後還有酒會,邀請多位元VIP客戶。在去月臺前,公司經紀人多次囑咐,要和這些貴婦客戶搞好關係,能賣萌賣萌,能賣乖賣乖,一來消除一下照片事件的影響,二來擴大貴婦粉絲群體。

    這類新店開張活動,自然少不了呂縷。作為VIP之一,呂縷早就收到了邀請函,並且在殷末坦白離婚和連續幾天去孔語家看到殷末在洗臘肉剁羊排後,第一次強勢要求殷末陪自己參加這次的酒會。

    殷末給呂縷的離婚理由依舊是和周喻義三觀不合,糊弄親媽的本事再一次發揮作用,呂縷沒有多追問,刪了自己手機裡周喻義的電話,也讓殷末刪了周喻義的電話,準備帶著兒子,奔向美好的第二春。

    “還是那句話,離婚有什麼關係呢?離婚是新生活的開始,為什麼離婚了就要把自己弄得那麼頹廢不修邊幅?”

    “我什麼時候不修邊幅了?”在去酒會的路上,殷末對著車窗撥了撥自己的頭髮,“不是挺帥挺得體的嗎?”

    呂縷歎了口氣:“怎麼辦呢末末,我現在一看到你,就想起來你蹲臉盆旁洗臘肉粘一身雞毛的樣子……”

    殷末這幾天被呂縷念得耳朵都腫了:“媽,求你別說了。”

    呂縷揮揮手:“不說了不說了,我們說點正事,末末,等會兒看到順眼的,主動一點啊。”

    殷末說:“知道了。”

    殷知道呂縷讓他陪著來是為了讓他散心多認識些朋友,這些日子孔語家和公司兩點一線,並沒有和外人有太多的聯繫,這讓呂縷有點擔心。殷末的手機裡一直留著周喻義的電話,沒有主動聯繫,也沒有故意回避。渾渾噩噩過了幾天,被呂縷拿去刪了周喻義的電話號碼後,殷末才意識到,一切都結束了,他該過自己的生活了。

    他可以多陪陪母親,然後交幾個新朋友,換一些娛樂方式,他還在考慮買套離上班近一點的房子,如果有可能,還想把手裡的余錢拿去投資點副業。

    所以當呂縷的朋友再次見到殷末的時候,他和上回度假村的時候並沒什麼變化,貴婦們心照不宣的沒說破離婚的事,反而催促殷末多去和同齡人聊聊,不要被她們耽誤了人生。

    呂縷玩著殷末的胳膊,說:“都沒多秀秀我兒子,你們就開始催,嫉妒啊?“呂縷的朋友說:“就是嫉妒啊,我們都在追小鮮肉,你天天在家看兒子就夠了。”

    還有人開玩笑:“小末,想不想拍電影?你媽媽那些資源都還在,子成母業多棒啊。”

    殷末說:“千萬別,讓我子承母業,我寧願當代購。”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呂縷作勢要去擰殷末的耳朵,殷末捂著耳朵說:“不聊了美女們,你們好好玩,我去別的地方逛逛。”

    “去吧。”

    這種場合殷末一向玩得開,他反而叮囑了呂縷幾句才離開。今天這場酒會是非公開的,除了幾位明星外,基本都是時尚圈藝術圈人士和品牌關係密切的VIP客戶。在參觀了春夏新品展臺後,呂縷一群人便去找小鮮肉聊天了。小鮮肉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酒會,局促的樣子把一群貴婦都逗笑了。

    “哎,你看,臉紅了。”呂縷一位朋友笑著叫過侍應生,“麻煩你,一杯冰水。”

    呂縷說:“上次我們合影時,你可沒這樣呢?怎麼才幾天不見,就這麼害羞了?”

    另一位貴婦調戲道:“難道是因為上次那張照片?喲,難不成真是因為交了女朋友被管著了?”

    那張照片看起來模糊,可是看背影另一位絕對不是女人,呂縷這群朋友其實也沒放在心上,閒聊時以為是他經紀人,今天有人開口問了,又看到小鮮肉緊張得不行,反而追著問逗他了。

    “不對,我看那個人啊,就是個男人。你就小點聲音告訴我們,是不是男朋友?我們給你保密。”

    小鮮肉搖頭,他被經紀人叮囑過,一定要澄清:“真的不是什麼女朋友男朋友,就是普通朋友。他喝多了,然後打電話給我,我送他去酒店休息而已。”

    呂縷問:“真的是朋友?從背影看起來蠻帥的嘛,單身還是結婚了啊?”

    小鮮肉說:“聽說剛離婚。”

    呂縷問:“帥嗎?”

    小鮮肉說:“挺帥的。”

    呂縷問:“是做什麼的?”

    一邊有人開始開呂縷玩笑了:“哎,別這麼著急給你兒子介紹物件啊,先問問人家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單身帥哥我家侄女也需要呢。”

    有人接著問了:“是做什麼的,姓什麼?說不定我們都認識。”

    小鮮肉開始懊惱自己多話,心裡也埋怨起這群難伺候的貴婦起來。

    “他的感情生活這我就不方便透露了,是個人隱私。至於職業的話,他是做地產和酒店業的。”

    剛離婚,長得帥,做地產和酒店業。呂縷作為女人的第六感第一次發揮了作用,她問:“是不是姓周?”

    小鮮肉愣了一下,沒說話。呂縷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又問了一句:“是不是姓周?”

    小鮮肉反應過來呂縷這邊有問題,連忙否認:“不是的,我想你認錯人了。”

    “你跟我過來!”

    雖然否認了,可小鮮肉拙劣的演技還是沒能矇騙過被殷末糊弄過無數次的呂縷,她把小鮮肉叫到一邊隱蔽處,問:“你可以自己回答我實情,我也可以自己去調查。雖然我退圈很多年了,但我還是有點人脈的。調查出來不姓周,一切好說,萬一姓周,我實話告訴你,後面的事情我不可能不追究。”

    呂縷這種早年就混娛樂圈的,當年熟悉的人都成了如今娛樂圈頂樑柱的人物,隨便一根指頭都能壓死自己。小鮮肉到底經驗淺膽子小,只有點頭:“是姓周。”

    “你們確定是朋友?”

    小鮮肉沒說話。

    呂縷已經氣得有些發抖了:“我問你到底是不是?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沒在大庭廣眾下問你!”

    小鮮肉有些慌了:“您別生氣,也別激動,等我經紀人來了一起給你解釋好嗎?”

    呂縷大聲問:“你就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她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引起了周圍幾位客人的注意,呂縷說:“我最後問你一次。”

    小鮮肉慘白著臉,搖了搖頭。

   

    100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平復呂縷的怒火,只有低著頭,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呂縷從手拿包裡拿出手機,她氣得聯手都不太穩,掏了好幾次才把手機掏出來:“等我查清周喻義為什麼離婚我們再談,你如果是第三者,我不會放過你!你怎麼道歉都沒用的!”

    小鮮肉又是一陣忙不迭的道歉,呂縷不想引起周圍人的注意,拿著手機匆匆去了休息間。她終於明白了殷末為什麼突然和周喻義鬧翻,兩人和好,現在又離了婚。如果說這是一段讓殷末感到幸福的婚姻,他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

    呂縷打開通訊錄,翻了一圈沒翻到周喻義的電話,這才想起來前幾天周喻義的電話從自己手機和殷末手機上刪除了。她失望的滑動著通訊錄,希望能找到一個調查這件事的朋友,就在此刻,她看到了周家的座機。

    一瞬間,呂縷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周喻義的父母知道嗎?

    她過去太不關心殷末的生活,好多事情都不知情,可是她知道周家父母對兒女都是很關心的。這麼大的事,周母不可能電話都不給她打一個。

    呂縷越想越覺得生氣,更覺得殷末受了委屈,她回憶起孔語家看到殷末一言不發洗臘肉的樣子,心痛得不得了。當下,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個電話撥到了周母手上。

    此刻,周母正在看電視,旁邊坐著正在織毛衣的張媽,周母給張媽念叨:“最近這是怎麼回事?這些孩子都不愛回來吃飯了,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煒明他們還隔三差五打個電話回來,喻義根本沒了音訊,想讓他和小殷回來吃個飯,不是說開會就是說工作忙,有那麼忙嗎?”

    張媽說:“年底了,公司肯定忙,你也別太操心,明天給小殷打個電話讓他叫喻義一起回來,小殷他們公司應該不太忙吧?最近都說建築行業低迷,到處在裁員。”

    周母說:“也行,明天給小殷打個電話,讓他回家吃飯。”

    張媽說:“那我明天早起多買點菜。”

    周母一邊說好,一邊歎了口氣。張媽知道周母是擔心殷末和周喻義的事,又安慰道:“沒事兒的,小殷不是給你打過電話,說和喻義和好了嗎?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一吵架就愛鬧離婚,其實我看他們感情好著呢。”

    周母說:“那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最近他都沒打電話過來。”

    她剛說完這句,電話便響了,周母拿過子機一瞧,奇道:“親家母?”

    張媽說:“親家母?小殷的媽媽?好久沒聽到她的消息了,怎麼突然來電話了。“周母說:“不知道,我先接。”

    周母接通了電話,還沒開口問候一句,就聽見呂縷急匆匆問道:“親家,你知道末末和喻義離婚的事嗎?”

    “離婚???”周母突然站了起來,把張媽嚇了一跳。

    “是的,就是離婚,末末一個多禮拜前給我說的。您竟然不知道????”

    周母覺得心裡有點慌,她還是不相信,又問了呂縷一句:“你確定是離婚?真的是離婚?不是開玩笑鬧著玩兒的?”

    呂縷說:“絕對不是鬧著玩兒,末末好久之前就給我說他和喻義分居了……”

    周母說:“鬧離婚我知道,後來小殷給我來了電話,說已經和好了——喻義這孩子!真是要氣死我了!”

    呂縷也不客氣:“我也要被喻義氣死了!本來我還以為離婚原因就是末末說的和喻義觀念不和,結果我今天碰上個前幾天和人去酒店被拍的小明星,這才知道,小明星是和喻義去酒店!”

    “什麼!”

    周母如五雷轟頂,身子一軟,跌坐在了沙發上,張媽一看情況不對,連忙過來扶住她。

    呂縷說:“親家,你是個好人,我不是來找你鬧事的,我就想找喻義說個清楚!我就末末一個孩子,我不想他受委屈還吞進肚子裡!”

    周母足足愣了十秒,才回過神來,一股又心疼又憤怒的感覺湧上了她的心頭,讓她果斷和呂縷站到同一線:“親家母你放心!這事兒我會查到底!我這就叫煒明去找喻義。”

    呂縷說:“找到他給我說一聲!千萬別給末末說,我怕他難過。”

    周母掛了電話,對著電話發了會兒呆,才撥通了周喻義大哥的電話:“煒明,幫我去找喻義,他那幾處房子你都該知道,叫你的人去,一個個查,有燈光的地方記下來,不要驚動喻義。”

    周煒明一聽周母這語氣便知道出事了,他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但還是問了一句:“媽,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了?”周母爆發了,“你弟弟在外面胡搞,你都不知道?你官都做到這個位置了,你還不知道?”

    周煒明被周母在電話裡好好教訓了一頓,他心知有錯,不敢回嘴,只有任周母痛駡。先前他和周喻義通過電話後,便知道裡面有些貓膩,只是他夾在周喻義和周母之間難做人,又因為工作繁忙,沒有調查下去。這下事情爆發出來,他後悔了起來。

    “我馬上讓人去查。”

    周煒明效率很快,不到一個小時,一個位址便發到了周母手機上。周母把事情和周父說了,兩人開著車,趁夜色趕到了周喻義在金融中心附近的一處公寓,並且在公寓外面見到了呂縷和周煒明。

   

    101

   

    呂縷還穿著小禮服,她是中途從酒會來的,沒有告訴殷末為什麼離開,只是說自己有點事先離開,讓他好好玩。

    她一見到周母,便著急地迎了上去:“喻義現在在這兒?”

    周母仰頭瞄了一眼周喻義那套房,說:“應該在,這裡燈亮著。煒明去問過他的秘書,他不在公司,也不在會所那邊,最近也沒出差開會。”

    呂縷問:“他現在沒住那棟別墅了嗎?”

    周母搖了搖頭。雖然和當初跟蹤發現周喻義時的那棟公寓不同,她的直覺卻告訴她,裡面不會只有周喻義一個人。

    為了不打擾鄰居,周母讓周煒明和周父在樓下等著,自己和呂縷上了樓。兩人進了電梯時,周母突然說了一句:“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小殷。”

    呂縷問:“怎麼了?”

    周母說:“不是第一回了……在結婚前,我就知道喻義在外面養著人,還被我抓到了一次,他說他不會再玩。我也是太相信他!他真的一點都不像我們老周家的人!”

    呂縷有些尷尬,她開始有點生氣,覺得這麼大件事,怎麼相親前不說。後來轉念一想,這種事情相親時也不大好說,只是可憐了殷末,遇人不淑。

    兩位母親內心糾結著,走出了電梯。兩人走到周喻義那間門前的時候,周母給周喻義打了個電話,簡短的說了四個字:“是我,開門。”

    周喻義在電話裡頓了一下,隨即也用一個簡短的字回復了周母:“好。”

    呂縷攔住周母的肩膀。呂縷看出來了,周母其實非常激動,只是因為她站在一邊,才勉強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她很憤怒,很擔心,很愧疚,也很失望。很多事情湧入她的腦子,讓她氣血翻湧,嘴唇發紫。

    門打開,周喻義站在門口,看到周母,叫了一聲媽,看到周母身邊的呂縷,怔了一下,然後也叫了一聲媽。

    “你還有臉叫媽!”

    周母一看到周喻義,按捺許久的火氣頓時迸發了,她一把推開周喻義,走進房間,果不其然,在客廳裡,看到把茶水端到茶几上的關林。

    “周喻義,你簡直讓我失望!”周母指著關林,問,“他是誰?和你離婚有什麼關係?”

    呂縷也走了進來,看到了關林,氣得差點沒站穩。

    “周喻義,你怎麼能這樣!”呂縷脫了高跟鞋提手上,一副要和周喻義拼命的架勢,“你到底背著末末在外面偷吃多少次???”

    “先生!”

    關林一看來人不善,連忙跑過來,拉住周喻義的袖子,想把他往後拉。

    周喻義說:“媽,你們先坐下吧,我們慢慢聊。”

    呂縷說:“還聊?我恨不得一高跟鞋砸死你!我問你,你和末末什麼時候離婚的?為什麼離婚?”

    周喻義沉默一下,說:“我們很早就離婚了。”

    “什麼?”

    呂縷說:“不可能的,末末不可能騙我的,他說你們剛離的婚!”

    周母說:“你別糊弄我,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在給推卸責任給小殷!”

    周母越說越激動,她有高血壓,一著急臉就通紅,周喻義連忙過來想扶住周母,卻被周母一把推開:“滾開,我沒你這種風流兒子!”

    “不是的!”周喻義被推得向後倒退兩步,關林扶住他,沖周母大聲道,“是殷末濫交,他們才離婚的!”

    “關林!”

    周喻義低聲喝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不要瞎說話。”

    “什麼叫沒他的事了?”呂縷上前來揪住關林的胳膊,氣道,“我倒要問問,末末怎麼濫交了?”

    “媽,離婚的事和殷末無關,我們結婚後殷末也從沒出過軌。離婚的事是他提的,他說的觀念不和沒有騙你們,總之——是我的錯。”

    “先生,這不是您的錯!”關林認真地說,“您忘了小楚嗎?他明知道小楚是你的人……”

    呂縷徹底混亂了:“誰?小楚是誰?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離的婚!”

    周母說:“你滾出去,這裡沒你說話的地方!我問的是我兒——”

    周母氣急攻心,一口氣沒喘上來,向右一歪,周喻義臉色大變,奔上前來抱住周母,對呂縷說:“媽你快打電話!!!!!”

    一番手忙腳亂,周喻義替周母做了簡單急救措施後,把周母抱下了樓,呂縷急匆匆跟在後面,關林也想跟出來,被呂縷一腳踹回了房間:“在這裡等著!”

    周家父子三人連同呂縷把周母送到了醫院,等到淩晨,周母才醒過來。醒過來後,她的第一句話是讓周喻義進病房。

    呂縷深夜才回家,昨晚呂縷太著急,殷末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接到,他到處找呂縷,最後才得知,呂縷回家了。

    殷末擔心呂縷有事,半夜趕去她家,沒想到一打開門,卻發現呂縷一個人坐沙發上哭。

    “媽,你怎麼了?”殷末走過去,在呂縷身邊坐下,他抽了張紙巾替呂縷擦去眼淚,“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去找他算帳。”

    “末末。”呂縷哭著摟住殷末的脖子,“都是媽媽對你不好……沒關心你沒照顧好你……也不知道你在外面過得怎麼樣……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以後會好好照顧你……”

    呂縷過得上氣不接下氣,殷末哄了好一會兒,才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中知道了今晚發生的事。

    “末末,周喻義的媽媽是個好人……你明天去看看她吧,給她道個歉……結婚的事我們都有錯……她是真心對你好的……”

   

    102

   

    就算呂縷不說,殷末也一定會去探望周母。他的手機裡一直存著周母給他發來的注意添衣注意身體的資訊,就好像周母給予他的那份溫暖一直藏在心底。這些天,周母也有發資訊來,讓他回家吃飯,說家裡準備了他愛吃的菜。她一直用的“家”這個字,也從來沒把殷末當做外人。

    可自己也讓她非常失望吧……殷末站在住院部前躊躇不敢前進。這場婚姻裡,竟然是周家的父母付出最多,到頭來,卻成為這樣一場鬧劇。

    殷末抱著一束花,提著一籃水果,水果有些沉,他掂在手裡很久竟然都沒知覺。直到手上突然感覺松了一下,他回頭,才看到是周喻義。

    周喻義一夜沒睡,早上回到那處公寓取了昨晚沒處理完的文件,又匆匆回到公司開了場會,這才趕到醫院。時間其實比他預料的還是晚了一些,關林纏住了他,哭著不讓他離開。

    周喻義非常惱火,關林一直很乖,也很懂事,所以在他身邊呆的日子最長,這些天他更是異常的乖巧,周喻義最近工作忙,心情也煩躁,關林各種費心思討好,替他省心。

    而從昨天看到呂縷和周母之後,關林卻不對勁了。一直以來對他殷末的敵意傾瀉而出,不惜激怒周喻義,在周喻義發怒後,變成了哭訴。

    周喻義根本沒心思去應付關林,公司馬上有個重要的會議,關林卻抱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

    “我身邊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人。”

    周喻義甩開關林的胳膊,關林哭著又抓住了他:“明明不聽話的是殷末!是他!!”

    周喻義被徹底激怒了:“你沒資格提他的名字,你污蔑他和私下調查的事我會好好和你算帳!”

    他強硬甩掉了關林的手,打開門,毫不留戀地離開,身後傳來關林的哭喊聲:“我沒污蔑他,是他配不上您——”

    大門被狠狠摔上,阻斷了關林的聲音。周喻義重重吐了口氣,突然發現,這一切真他媽夠荒唐。

    他的生活前所未有的變成一團糟,和殷末分開,被父母發現離婚,母親住院,關林搗亂,他和殷末那些過去的事被曝光,周喻義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早一點把離婚的事情告訴父母,而不是一直拖延,一直在心裡猶豫,否定,懷疑和保留著那麼一點期待。

    周喻義知道自己和別人是不同的,他對感情天生冷漠,後來雖然和章醫生老林交好,許多事,卻完全談不到一起去。他把老林叫出來喝酒,想聽聽他的意見,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怎麼表達。他也問過章醫生為什麼能這麼多年來都堅持等著那個人,即使那個人幾乎是音訊全無。章醫生反問周喻義,如果是你,你會等嗎?周喻義說他根本不會做這種承諾。章醫生問他如果做了呢?周喻義說,關乎誠信,他會等,只不過,是有年限的。

    這大概是後來為什麼章醫生一直懶得和他聊這種事的原因。就連殷末,一和周喻義談到這種問題就翻臉。很久之前,周喻義開始暗暗觀察殷末的時候,便將他對感情的渴望全部歸結於童年缺愛,有時候周喻義還想,如果殷末童年家庭幸福,是不是他對open marriage會容易接受一點。

    然而現在這些都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一切都回不去了。他最不想發生的事情一一發生,甚至連在住院部大樓下遇見殷末,都不知道該怎麼去打招呼。

    他只有默默走上前去,接過了殷末手裡的水果籃。

    殷末轉過頭,看到是他,微微點了下頭。

    兩人一起走進大樓,在電梯前停下。周圍人流來來往往,聲音嘈雜,殷末抬頭,盯著鮮紅的數字一個個往下跳,他知道周喻義在看他,所以避免一切與他眼神接觸的可能。

    “喻義!”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聲,周喻義一回頭,便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帶著一個高高的男孩隔著人群在沖他招手。

    “三姨?”

    來人是周母的妹妹,是周母家那邊抱養的女兒,嫁到了外地,所以早些年和周母關係不親,這兩年因為老公看病搬了回來,兩家才走動得頻繁了一些。

    殷末也回了頭,除了結婚的婚宴,這還是他第二次見到周母的妹妹,身邊那個大概是她兒子的,是第一回看見。

    也就一句話間,三姨帶著他兒子已經擠到了周喻義和殷末身邊,她剛看到殷末,又和殷末打了個招呼:“小殷,還記得三姨嗎?”

    周母家的人一直熱情,殷末不好意思多說什麼,點了點頭:“當然記得。”

    三姨聽殷末說記得,高興得不得了,拉著身邊的男孩說:“快快快,柯渁,叫表哥表嫂。”

    柯渁還沉浸在對殷末的第一眼驚豔之中,被三姨一拍,才沖著周喻義叫了一聲表哥,然後又對著殷末叫了一聲小表嫂。

    殷末尷尬無比,不知道該接受這個稱呼,還是該婉拒,剛好這時,電梯到了,周喻義替殷末擋開擁擠的人群,對三姨說:“先進電梯吧。”

    三人進了電梯,三姨問:“喻義,你媽這是怎麼了?上回還聽說血壓控制的挺好,怎麼突然就暈了呢?”

    周喻義說:“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她,惹她生氣了。”

    三姨說:“你這麼懂事,大姐她還生氣?哎,我天天在家被柯渁氣得啊,遲早也得住院。”

    柯渁抬頭望天,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周喻義說:“柯渁要高考了吧?”

    三姨說:“不高考了,直接準備sat出國,小殷也是在國外讀的大學吧?”

    殷末點點頭:“是的,不過不是去的美國。”

    三姨對殷末說:“大姐一直誇你優秀,我真是羡慕死了,柯渁以前最崇拜喻義了,現在見到了你,估計會變成你們小倆口的粉絲。”

    殷末尷尬地笑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此熱情的三姨。

    出了電梯,三姨終於安靜下來,四人一起去了病房。周母住的是單人間,周喻義準備等周母好一些了,就轉去章醫生的醫院,那裡環境更好,更適合修養。

    現在照顧周母的是周喻義的大嫂和張媽,周母狀態不錯,不過沒什麼力氣,正靠在床頭正看電視劇,三姨先進來打了個招呼,周母掙扎著要起來,三姨連忙讓她躺下。接著,周喻義和殷末走了進來,周母看到兩人一起走進病房,臉色就變了。

    --

    大家不要腦補過多,什麼雨衣寵關林的,什麼換攻的,都是沒有的事兒……上章寫詳細了一點,杜絕一下大家的腦洞,這也是我能做的最多的事了,雨衣是在周母面前啊,揍人不是找死嗎?

   

    103

   

    三姨沒眼力勁兒,沒發現周母表情變化,還挪了個位置出來,說:“小殷喻義你們過來坐。”周喻義說:“三姨,你讓柯渁坐吧,我和殷末坐沙發。”

    聽周喻義如此說,三姨也不客氣,讓柯渁挨著自己坐下,然後對周母說:“也是湊巧,我和柯渁剛進住院部,一眼就看到了喻義他們。這兩人真是太引人注目了,大姐,我可真羡慕你。”

    周母搖搖頭,什麼都沒說。

    三姨又和周母拉了下家常,說了些柯渁準備出國的事情。問道為什麼高血壓犯了,周母輕描淡寫一句話帶過了。她不是很想提這件事,想起來就覺得胸口發悶,高血壓又要犯了。

    大嫂去端了個水果盤過來,放在了殷末和周喻義身邊,她是剛知道的這事,周母早上沒少放狠話,大致意思就是要趕周喻義出去,當沒這個兒子。周家家教嚴,大嫂知道周母現在做的出來。只不過這時候礙著三姨的面,沒好意思趕周喻義出去,可她心裡是憋著火的。大嫂覺得這事兒也著實頭疼,把水果盤放下後,叮囑周喻義和殷末別再惹周母生氣,然後去樓下和張媽一起訂午餐。

    周喻義從果盤裡挑了個桔子,又挑了個香梨,問殷末:“吃什麼?”

    殷末注意力在一直放在周母那裡,回了句:“隨便。”

    周喻義把水果放回果盤,起身去洗手,等他拿著水果刀回來,殷末才察覺他的意圖,頓時有些窘迫。他自己拿了個桔子剝了,說:“沒事兒,我吃這個。”

    周喻義說:“先去洗手。”

    殷末說:“哦。”

    殷末去洗了手回來,繼續剝桔子,周喻義自顧自把梨子削了,削完後殷末桔子吃了一小半,他把殷末手裡剩下的桔子接了過來,把梨子遞了過來:“吃這個吧。”

    兩人怕打擾三姨和周母說話,聲音都小,看起來就好像湊在一塊偷偷摸摸做些什麼。周喻義把殷末吃剩下的桔子剝開,還沒喂進嘴裡,剛好被三姨瞧見,三姨捂嘴笑道:“喲,看這小倆口,可真甜蜜。”

    周母轉過頭,正好看見兩人黏一塊兒吃水果,面露慍色,她拍了拍床頭,說:“小殷,你坐過來。”

    殷末連忙起身坐過去坐在周母床邊。

    三姨說:“大姐,年輕小夫妻不都這樣嗎?吃飯散步都要粘在一起。大姐,咱們思想不能太頑固。”

    周母說:“你不是說要柯渁多學學小殷嗎?我讓小殷坐過來,你們多聊聊。”

    三姨說:“哦哦,大姐說的對。柯渁,你有什麼要問的,這時就問吧。”

    柯渁掏出手機,問:“這時沒想問的,以後肯定有,小表嫂能給我留個電話嗎?”

    殷末說:“行啊。”

    三姨喜出望外:“這樣好,留個電話大家都方便,等有空了小殷你就上我家來玩兒,三姨給你做好吃的。”

    殷末說:“謝謝三姨。”

    三姨對被晾在沙發上的周喻義說:“喻義也來啊。”

    周喻義說:“一定去。”

    周母哼了一聲。

    三姨這才看出來,從周喻義進病房後,周母一句話都沒和周喻義說,她想起電梯裡周喻義說的那句話,估摸著周母這場病八成真和周喻義有關係。她不好細問,只有安慰周母心寬,順便有誇了周喻義幾句,說他年輕有為,不需要人操心。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三姨說柯渁下午還要上課,約好了過幾天再來探望,提前走了。等大嫂送了三姨出去,周母立馬變了臉。

    “周喻義,你忘了今早我給你說的話嗎?”

    周喻義走過來,半跪在床頭,說:“媽,您別生氣,我就想過來看看你好不好。”

    “看我好不好?我看見你就不好了!滾出去!”周母罵道,“滾你那些情人家裡去,你也別回來了,春節也別回來,我嫌丟人!”

    周母情緒有些激動,周喻義擔心她又犯病,被罵了幾句後離開了病房。周喻義被周母這樣不留情面的罵,殷末也有些心慌,他低著頭,等待著被周母教訓。

    他確實應該被教訓,從結婚以來,周母就把他當親生兒子一般看待,周喻義有的,他都有,甚至在兩人爭吵的時候,還站在他這邊。而他從結婚開始,就和周喻義不謀而合的編織了一個又一個謊言來矇騙周母,甚至到最後分手時,還不忘遮掩這一切。

    一句對不起,是遠遠不夠表達他的歉意的,但殷末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他垂著頭擺弄著外套的拉鍊,心裡想著,周母怎麼罵他,要提什麼要求,他都接受和答應,只希望能夠彌補一下這位疼愛她的長輩。

    “小殷啊……”周母看了他許久,然後長長歎了口氣,“你還記得你們當初結婚的時候,我說過什麼了嗎?”

    殷末搖搖頭,那場遊戲般的婚禮,在他腦海裡,大概還沒有人生中一次酣暢淋漓的sex留下的印象深。

    “我說,人生是自己的事,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外人如何說如何干涉,沒有任何意義的。”

    “對不起。”殷末的聲音和蚊子一般細小,“真的對不起伯母,我不該騙你,我真的很後悔……”

    “你不該給我時候對不起。小殷,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周母說,“這樣沒有感情的婚姻,你覺得有意思嗎?為了你的家族,為了你的媽媽,為了我們,你和一個你不瞭解不喜歡的人結婚,離婚了後還要裝恩愛夫妻,你覺得有意思嗎?”

    殷末搖搖頭。

    “不過我還是要給你道個歉。”周母伸手去握住殷末玩拉鍊的手,兩手合住,握在手心,“我沒教好喻義,他結婚時出軌,離婚了還去招惹你,子不教母之過,是我對不起你。”

    “不,伯母。”殷末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一句道歉,他有些慌了,“是我的錯,伯母,我對不起您,我不該騙您,我沒有您想的那麼好,結婚前我也一直在外面玩,和很多人有關係,離婚後也是我去招惹的喻義……您罵我吧,真的,我騙了您,您肯定很生氣……還騙了伯父,大哥,大嫂……你們都對我很好,我辜負了你們的期望。”

    “我生氣?是的,我聽說了你的事,我真的很生氣。”周母看著殷末,“我很生氣,你竟然這麼不愛惜自己……我說過的,人生是自己的事,你自己都這樣對自己不好,還能指望誰對你好呢?“殷末猛地一抬頭,看到周母眼中慈愛的目光,他的眼眶頓時紅了,捏緊拳頭,才還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也別道歉了。多想想今後,你還年輕,日子還長著呢。”

    “伯母,我知道的。”殷末認真地說,“我不會再放縱自己了,我保證。”

    “傻孩子。”周母揉了揉殷末的頭,“叫什麼伯母……你叫過我一聲媽,說明我們這輩子,是有母子的緣分,這是老天定的,為什麼要改口呢?”

    殷末有些不明白周母的意思,周母笑了:“三姨還等著你去他家做客,我要給她說你和喻義離婚了不好意思去,她肯定不依。我看這樣,等我出院後,把我那幾個老姐妹一叫,我去擺桌酒,認個親,我們這母子關係就定下了。”

   

    104

   

    認乾媽?

    殷末有點懵,他第一反應是認了乾媽後和周喻義會變成什麼關係,第二反應才是,要不要回去問問呂縷。

    周母看到他愣神的樣子,說:“小殷,這事兒不能強求,也得經過你父母同意,你回去和你母親說說,覺得可以,就給我發個資訊,怎麼樣?”

    殷末說:“啊,不用,我和我媽沒住一起,我給她打個電話。”

    當著周母的面,殷末給呂縷打了電話,呂縷一聽是要認乾媽,毫不猶豫答應了,她知道周母真心疼愛殷末,對殷末說:“末末,周喻義的媽媽對你好,我對這事沒有任何意見。不過你要考慮清楚了,認了乾媽以後,你對她也要和對我一樣,你能做到嗎?”

    殷末說:“會的。”

    呂縷說:“還有她的兒子……你要當兄弟來對待……哎,我怎麼就覺得這麼彆扭呢?”

    殷末說:“媽,其實也沒什麼關係,真的,離婚了都還能做朋友,做兄弟又有什麼關係。”

    呂縷說:“好吧,你都不覺得彆扭,那我更沒意見了。”

    呂縷又讓殷末把電話給了周母,問候了一下她的身體情況後,兩人聊了一會兒,酒店把午餐送了過來,殷末陪周母吃過午餐,才告辭離開。

    他走出病房門,一眼就看到門外長椅上的周喻義。

    “末末。”周喻義看到殷末,連忙站了起來,“我們談談。”

    殷末反手把病房門帶上,說:“我們去樓下花園走走吧,別打擾了媽休息。”

    天空陰沉了好些日子,今天終於見了陽光,走在花園小徑上,渾身都泛著一股懶洋洋的暖勁兒。殷末不太想說話,分手過後,他也沒什麼話好談了。就和周母說的一樣,日子還長,他得為自己打算。

    “末末,最近你如果有空,多來看看我媽吧。”

    “我會的。”

    接下來該說什麼?周喻義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很多事情他自己都是混亂一片,說出來,只有更令殷末討厭罷了。

    殷末看出了他的猶豫,這恐怕是認識周喻義快兩年以來,他第一次在周喻義臉上看到這種表情。或許是因為周喻義現在夠狼狽,又或許是因為以前他不太在意周喻義的緣故。愛一個人,總是喜歡將他的音容笑貌一舉一動藏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回憶描摹,直到他深深刻入自己的靈魂裡,再也洗刷不掉。

    所以殷末在網上看到那張照片時,第一眼就認出來那個人是周喻義。

    “周喻義,你過得快樂嗎?”

    殷末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話,周喻義一頭霧水:“嗯?”

    殷末遙望著前方蜿蜒的回廊,說:“ 其實你只要過得快樂,你就沒必要因為我和你提分手或者別人指摘你的生活方式而介懷。你如果真的喜歡你這種生活方式,你不如和媽開誠佈公的談談,不要陽奉陰違,不要騙她。”

    周喻義聽到殷末叫周母為“媽”終於鼓起勇氣問:“末末,如果有一天我能給你想要的生活和家,給你一心一意的愛,不再有別人,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殷末說:“可是那時候,我大概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

    周喻義表情一滯。

    殷末說:“我們是兩類人,也許很久之前我們很相似,但是我發現,那種生活方式真的不適合我。”

    周喻義嘴裡有些發苦:“是嗎?”

    殷末停了下來,伸出雙手:“那麼按照慣例,擁抱一下?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周喻義遲遲不肯動手。

    殷末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抱住周喻義,他把頭靠在周喻義的肩頭,輕輕說:“祝你幸福,也祝我自己幸福。”

    周喻義突然張開手臂,緊緊摟住殷末的腰,就好像要把他嵌入身體一般勒在懷裡。他沒有說話,只是一遍又一遍親吻著殷末的額頭。殷末閉上眼,他本以為自己釋然了,可此刻他的心裡,依舊如刀割一般的疼。

    這輩子,他們大概真的只有做兄弟的緣分吧。

    幾天後,周母出院了,出院的第二天,她便擺了一桌酒,認殷末做了乾兒子。這個消息並沒有告訴周喻義,周母說不見週一,便真的不再見周喻義,每次周喻義來探病請她轉院,都被她掃地出了門。

    殷末也沒把這件事告訴孔語,他的生活漸漸步入了正軌。他依舊住在孔語家,他狐朋狗友們出去鬼混的時間卻減少了一大半,晚上的時間他多半用來應酬或者尋找投資專案。

    殷末離婚後,呂縷又跑去泰國替他算了一命,大師仍然說他桃花運旺,詞兒都不換一個。殷末讓呂縷替他問問大師他財運如何,呂縷問你不是不愛財嗎?那麼大的家產都不要。殷末說,他得找個事做,投資出去的錢打了水漂太丟人。

    大師收了呂縷的紅包,說殷末財運桃花運雙旺,年內有大喜事,呂縷回頭給殷末說了,殷末當時正在看影視投資專案的資料,一聽,頓時樂了,說,媽,我真要子承母業了。

    呂縷嚇得手機都差點砸地上了:“天啊,末末,你真的要去做代購開淘寶嗎?”

    殷末說:“no,我要讓小鮮肉們以後見我都要叫我老公。”

    “……”

    影視投資項目是殷末上次酒會後開始關注的,比起其他領域,這個領域他有先天優勢和人脈,據說投資回報率也是令人驚喜。他準備讓呂縷回國後多帶他去刷刷臉,呂縷手上的資源,不能浪費。

    決定下來做影視投資已經是今年最後一天了,孔語從早上開始便叫他晚上出來跨年,殷末一直沒回。其實他也不是不想回,而是他最近的微信消息多得快要爆炸,根本就沒時間看。

    從好些天前開始,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就和突然轉了性似的,以前粗話黃段子各種不離口,現在給殷末發消息一個個純潔得像小天使。每天都有禮物放在前臺,殷末一拆開,總是想把他們連同孔語一起暴打一蹲。

    下午的時候,殷末正在看一個影視專案的資料,孔語來公司找他。一推開門,孔語便聞到一股甜甜酸酸的味道:“阿末,為什麼你的辦公室有股酸酸乳的味道?”

    “你想喝嗎?”殷末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手裡的資料又翻了一頁。

    孔語這才發現他嘴裡含了東西,走過去一瞧,發現殷末的右手邊,堆了一大堆零食。孔語仔細一瞧,竟然是幾十袋溜溜梅。

    “擦,你這是懷了嗎?”孔語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除了電影裡把酸棗當飯吃的孕婦,他還沒在誰的桌上看到這麼多酸梅。

    殷末把核吐了,伸手拉開櫃子,讓孔語過來看:“你他媽個坑貨!不是你在外面瞎說一個桃花甜筒就能追我,我能收這麼多亂七八糟小學生吃的零食嗎?”

    孔語趴到辦公桌上,低頭一看,驚呆了,整整一櫃子辣條溜溜梅酸酸乳乾脆面,啊,多麼熟悉的8090後小男生追人的手段!

    殷末捏住孔語的臉:“這還不夠!!陳池那貨,早上起碼給我打了十個電話,說今晚請我去大學路吃麻辣燙!特麼的哭著喊著要追我,結果跨年這個美好的日子就約我去吃麻辣?你去路上問個初中生,現在還有追人請人吃麻辣燙的嗎???”

   

    105

   

    孔語捂住臉:“哎喲你別捏,痛。”

    殷末說:“這事兒你不給我解決掉你今天別想出這個門了。”

    孔語說:“那你要吃什麼嘛?我們回去煮臘豬蹄吃,吃完再出來跨年?”

    殷末問:“你做飯嗎?”

    孔語說:“你做。”

    殷末說:“我出食材你做飯。”

    孔語說:“豬蹄我洗的!”

    兩人爭了半天都不願意回去做飯,無奈只有打了個電話給陳池,說去吃串。陳池不知道殷末還帶了孔語來,人模狗樣抱著一大捧棒棒糖花束站串串店前,把孔語笑得差點走不動路了。

    殷末說:“你笑個屁,忘了你車子上的溜溜梅和辣條嗎?”

    孔語立馬不笑了。

    這場約會因為多了個電燈泡徹底變了味,陳池以前也不是沒和男友及男友友人一起吃過飯,但他從沒吃過像今天這種自己才像電燈泡的飯。殷末和孔語就著啤酒串串各種海侃,他連話都插不進去。

    忍到中途,陳池終於發火了:“你們兩這是成了嗎?”

    殷末一手拿串一手摟住孔語的肩膀,模樣特別有東北大哥范兒:“我們這是一起拔雞毛的情誼,你不懂。”

    “拔雞毛?”陳池有點傻眼,他顯然意會錯了,“你們兩個???”

    孔語勤勤懇懇當著扒蒜老妹兒,給殷末的料碗添了勺辣油:“不是我們難道還和你?”

    “操!”陳池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所以你們今天這是什麼意思?”

    殷末說:“別激動啊,你激動什麼呢?聽我們說說詳情。”

    “我——你們——操!算我交友不慎!”陳池語無倫次地站起,他的臉憋得有些紅,“你們真夠做的出來!”

    他踹倒了個凳子,頭也不回的走了。殷末問孔語:“你說我們這梗能玩多久?能把陳池這堆人搞定嗎?”

    孔語晃晃悠悠叼著一串牛筋,說:“放心,能把雞毛正確鑒別為雞毛的,大概只有老林了。”

    殷末說:“反正這幾天把他們全部搞定,等過段時間了再和他們澄清。”

    孔語說:“安心,他們肯定搞得定,搞不定你就點幾個麻子在臉上,宮鬥劇沒看過嗎?他們就是貪你的色,你一醜,他們保准跑得比兔子還快。”

    “……對不起,我沒你這種愛好。”殷末又叫了紮啤酒,等啤酒一上,突然罵了一句,孔語問怎麼了,殷末說:“陳池他沒給錢!”

    “……”

    兩人趕緊摸口袋,今天是舊年最後一天,出來吃飯的都是男男女女,指不定裡面有男女朋友。孔語不怕殷末勾搭不上套不了現,就怕兩方都勾搭上了,鬧出事來——他相信殷末有這個本事,畢竟現在江湖裡還有男版狐狸精的傳說。

    “有現金嗎?”

    “帶了。”

    兩人安心下來。孔語掏了一大把零錢出來,先是要了叫賣的水果,接著又讓賣唱的藝人過來唱了兩首歌,付了錢後還給了不少小費。按他的話來說,散點小錢攢個福氣,希望殷末和自己來年都能有個好運氣。兩人吃得半飽,癱在座位上晾肚皮,孔語一眼瞅見一個拿二維碼牌做地推的,招手讓他過來了。

    “小哥,這裡。”

    那個做地推的小哥屁顛屁顛跑了過來,大方地在殷末身邊坐了下來。殷末側過臉和地推小哥一對視,嚇了一跳。

    孔語正在掏口袋:“下app啊,還是做什麼?我還有個手機,你等等……你是感冒了嗎?為什麼戴了口罩?”

    殷末特無奈的問:“大晚上的,你不在家裡學習,跑出來做什麼?”

    小哥扯下口罩,沖殷末露出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小表嫂。”

    孔語剛拿出備用手機,一聽這稱呼,也嚇了一跳。

    “小表嫂?”

    殷末介紹:“周喻義的表弟,柯渁。”

    孔語狐疑地看了一眼柯渁,又看了一眼殷末,殷末明白他的意思,搖搖頭,告訴孔語周喻義親戚那邊可能還不知道。

    殷末問:“你吃了嗎?”

    柯渁說:“還沒。”

    殷末說:“先吃點東西吧。”

    殷末讓老闆拿了功能表過來,讓柯渁點菜,問到柯渁為什麼晚上出來做地推,柯渁實話說是自己和家裡鬧翻離家出走了,現在自己養活自己,問到為什麼要鬧翻,柯渁說是不想出國想留在國內。殷末又問為什麼不想留學,和未來的想法,柯渁一一說了。孔語在一邊腹誹,這還真像是溫柔小嫂子和自己不成器的小叔子聊天。

    殷末問:“三姨就沒找你?讓你出來打工?”

    柯渁特別委屈:“我們家重女輕男,有我妹妹我媽不會管我。”

    殷末說:“三姨不是挺關心你的嗎?”

    柯渁說:“我媽還沒你關心我呢。”

    這撒嬌的口氣讓孔語不禁抖了一下:“小表弟,哥給你說,當年我也這麼中二,後來發現,當爹媽的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

    柯渁說:“我在和我小表嫂說話啊。”

    孔語說:“行行行,你繼續說。”

    有了殷末這善解人意小表嫂在,孔語覺得這孩子大概十八年的委屈都有的說了,說著說著都巴不得撲進殷末懷裡哭。

    後來趁著柯渁去上衛生間,孔語問殷末:“這孩子是不是戀嫂啊?你看這凳子,和你的越挪越近。”

    殷末白了他一眼:“他還沒成年好嗎?”

    孔語說:“不開玩笑了。周喻義的表弟,就算叫你一聲小表嫂,你也沒這麼義務。聽到沒,他說他現在住的青旅,你要是管了他,他就得跟你住,你讓三姨怎麼想?你這個外人有什麼資格管他兒子?你要是不管他,知道他住青旅打黑工,萬一出了事了,你覺得你能擔得起責任?”

    殷末考慮了片刻,說:“我給媽打個電話好了。”

    殷末給周母撥了電話,說了現在的情況,周母說知道了,會給三姨轉告。然後給殷末說,讓殷末明天過來吃飯,還說她朋友的親戚是個很不錯的工程師,單身,問殷末有沒有意願見見。

    殷末握著手機,有好一會兒,沒吭聲。

    周母說:“是不是我太著急了……不說這個了,明天記得過來吃飯啊。”

    身邊的幾桌年輕人突然站了起來,朝帳篷外走去,孔語一看表:“喲,要十二點了。”

    周母也在電話裡啊了一聲:“都要十二點了,新年快樂,小殷,新年新氣象。”

    “新年快樂。”殷末說。新的一年到了,就和周母說的一樣,所有的事情都應該以一個新的局面展開了。

    “媽,那個工程師,我們見一見吧。”

   

    106

   

    掛了電話,殷末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壓抑了太久,嘴上說著忘掉了不在乎,心裡卻一直壓著一塊石頭。直到現在他說出了這句話,他才發現,邁出新生活的第一步,根本沒有那麼困難。

    孔語看到柯渁回來了,問殷末:“給你乾媽說了嗎?”

    殷末說:“說了,等會兒三姨應該會打電話給柯渁,我們叫個代駕,先送他回青旅拿行李,再給他另外訂一間房。”

    殷末去結了賬後孔語兩人送柯渁回了青旅,中途三姨便打了電話過來,語氣聽起來挺急切,她不知道說了什麼,柯渁終於答應回家。殷末叫代駕不去酒店,直接送柯渁回家。

    “回來了??”三姨在家門前等著,看到殷末和柯渁下車,連忙迎了上去。柯渁訕訕叫了一聲媽,三姨仔細瞧了瞧,看見柯渁毫髮無傷,這才放心下來。

    “小殷啊,我真是太感謝你了……”三姨拉住殷末的胳膊,激動地說,“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把他找回來。這幾天家裡鬧得雞犬不寧,我說要去找他,我老公就不同意,一定讓他在外面吃吃苦頭,現在天氣這麼冷,又要過年了,他一個還沒滿18的孩子,要怎麼在外面生活?”

    柯渁小聲嘀咕:“其實過得還不錯……”

    三姨氣得擰住他的耳朵:“你再離家出走試試。”

    “三姨。”殷末連忙勸住三姨,說,“柯渁也不算孩子了,您不能老把他當孩子,有空多和他聊聊,聽聽他的想法。”

    三姨突然想起什麼,把殷末叫到一邊:“小殷,你知道周家的事嗎?”

    殷末問:“什麼事?”

    三姨有些難以啟齒:“就是大姐不認喻義這事。你和喻義的事,我知道是喻義對不起你,哎,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懂事,為什麼就這麼經不住誘惑呢?”

    殷末說:“三姨,都過去了。”

    三姨說:“小殷,你能放下就太好了,這事就怕悶在心裡悶出問題。我就擔心大姐,你別看她平時身體好,可是以前陪著姐夫創業時沒少吃苦,落下了病根。喻義這樣,最難受的就是她了。我知道她